第78章
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姑娘此时手中攥着一柄细长的裁信刀,刀身倒映出他如今狼狈的处境。
多亏了顾清明刚才那一遭,如今藤蔓大多都缠在他手臂上,楚袖此时使起力来也方便许多。
她一手按在顾清明的肩胛处,另一手则握着刀柄仔细清理血藤。
血藤缠上来的速度很快,她不得不全神贯注在血藤上,这才将缠在顾清明手臂上的血藤一一砍断。
断口处喷出腥甜的汁液,离得近的两人都沾染了一身。
顾清明还好些,他原本衣衫颜色就深,可苦了楚袖今日特意挑选的如烟水一般的衣裙。
赤红的颜色落在裙摆上,再刺眼不过。
顾清明愣神之时,楚袖拉着他连连后退,直到重新回了鹅卵石路上,血藤才停止暴动,缓缓地盘回了墙上。
“殿下,冒犯了。”
楚袖的一声唤让他回过神来,继而手臂上传来痛感,低头一瞧,那姑娘将裁信刀反手攥着,一点一点地将血藤残枝与深入皮肉的尖刺挑出来。
许是他的错觉,竟从她专注的神情里瞧出几分似仙似佛的悲悯来。
第56章 生辰02
生辰宴办得热闹非凡, 柳臻颜毕竟是宴会主角,再怎么躲也是躲不过的。
她被一连串的问候弄得晕头转向,到后头回应都迟钝了许多, 基本上是靠着微笑和点头应付过去的。
可即便如此, 那些贵女小姐也不见有半分不耐,口中讲着的那些脂粉布料在她听来好比天书, 比之兄长曾经给她讲的那些之乎者也还要令人昏昏欲睡。
这种情况下,她一直未曾关注过旁的事情,直到先前与朔月坊说好的舞乐上场,她才发现,楚袖竟不知何时不见了!
她记得楚袖与右相家的二公子以及路小将军关系都不错, 在视线扫到路小将军空空如也的席位后,便以为是两人有事临时离席商榷, 也便没有再多想。
倒是在她身边坐着的柳岳风面色有几分古怪,问道:“也不知路小将军做什么去了, 竟急匆匆地抛下人就走了。”
柳臻颜不明所以, 对这话也就充耳不闻,全然不知柳岳风口中“被抛下”的人正是他自己。
柳岳风有意发展自己的关系网,在镇北王柳亭面前得脸。
路家其实并不在招揽之列, 毕竟路家和长公主关系紧密, 这是京城中人有目共睹的事情。
再加上路家当家人自称是个粗人,参宴赴会往往只是饮酒作乐,与右相可谓是“一丘之貉”, 难拉拢得很。
膝下一子一女,其女路引秋早早就和长公主绑在了一条船上, 任谁也不会昏了脑子凑上前去,倒是这小霸王路眠, 去了朔北三年,归来军功荣勋在身,好不风光。
拉拢一个正值好年华的儿郎,方法有许多,最快的便是联姻。
不知多少人抱着这样的想法来结交路眠,而后被一一挡了回去。
倒是柳岳风,他的妹妹所嫁之人,定然不会是个小小武将,是以他拉拢路眠,也只能以当年两家定下的誓约来入手。
奈何路眠此人不知是真爱武成痴还是装模作样,次次邀他过府一叙,总是提着他那柄在朔北斩杀了无数鬣狗的银枪来。
柳岳风是见过路眠威势的,那年他领命在外,正撞上一小将带着数百人马驰骋而来,风沙滚滚,银枪上鲜血淋漓。
将士们个个都像是从尸山血海中奔袭而来,血腥气扑面而来,他远远瞧见便动弹不得,直至一队将士远去许久,他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回京后又听说路眠的小霸王名声,他便更是怕了。
说是切磋,谁知那混不吝的会不会借机将他打上一顿,毕竟镇北王府和定北将军府,说起来也是有些恩怨在的。
是以他将人邀来,是打算席上拉拢此人,谁知路眠不给面子,来了便要去比试,一听不比试便说改日再来。
镇北王府上的侍卫哪里敢拦,自然任他离去。
在路眠身上屡屡吃瘪,柳岳风都打算放弃这人了,却不想今日宴会,倒是路眠先来和他敬酒相谈了。
本以为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哪想转眼这人就又变了卦,变脸比变天还快,手上杯盏倾洒泼湿了他的衣摆,却也只道一声抱歉就匆匆离去。
柳岳风冷着脸将酒液擦拭干净,好在舞乐上场,一时之间也无人注意到他的狼狈,这才不算失了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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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眠不知楚袖究竟去了什么地方,也只能试探着去了朔月坊众人休憩准备的小院里问询。
“我等在此处为彼此打扮上妆,除却主事的两位姑娘,未曾见过坊主前来。”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路眠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往哪里去,也便在院外驻足。
镇北王府内倒是有他们的眼线,但此事一向是楚袖做主,他不曾插手,自然也不知去何处才能搭上线。
苏瑾泽消息灵通,去寻他或许也是一种法子。
就当他准备回席上之时,路尽头便多了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两人相互依偎。
路眠视力极佳,此时自然也看得真切。
那两人不知遭遇了什么,一身的血色披挂,五皇子较之楚袖虚弱许多,身子也向她倾斜。
楚袖搀着他的手臂,却是虚握着他的手肘,并不敢用力。
路眠用几息功夫观察,继而便疾步到了两人面前,他并未行礼,第一时间就将五皇子从楚袖身边拉到了自己身边。
“嘶……”顾清明面上的笑险些挂不住,语气轻缓地埋怨着。
“路小将军还真是粗心,比不得姑娘家温柔。”
没了顾清明倚靠着,楚袖轻松了不少,虽说她的身量在女子中算不得低,但比起男子来说还是差上一截。
也不知顾清明是吃错了什么药,明明是伤了手臂,却是一副无人搀扶便半步也难行的娇弱模样。
分明之前喂食血藤,也不见他有半分害怕。
顾清明的抱怨路眠充耳不闻,只是维持着搀扶他的姿势,眼神却是落在了楚袖身上。
被他这般看着,楚袖颇为无奈地道:“我二人脏了衣衫,又无处可去,便只能先到此处来了。”
碍着顾清明在场,她没有直接挑明两人方才去了何处,只是告知路眠两人现下的处境。
顾清明双臂皆有伤,自己换衣多有不便,原是打算寻一位坊中男子来帮忙的,既然路眠在此,倒是不用纠结选哪一位了。
前院宴席开场,此处留下的人便不会太多,倒是方便了三人活动。
为防万一,楚袖每每带人出坊赴会,都会给自己多备几件衣衫,倒是不用多费功夫去寻找。
麻烦的是顾清明。
他身上原本赤霄纱制成的衣衫被血浸透,已是将料子毁了个干干净净。
因此次排演的节目特殊,跟着楚袖来镇北王府的人本就不多,其中男子更少。
楚袖换了衣衫又换了香料将身上的腥味压下去,这才趁着路眠帮顾清明包扎之事替他去寻衣裳。
顾清明毕竟是皇子,衣着便得仔细考量,不能失了身份。
尽管楚袖对于坊中乐师舞伎的吃穿用度都极为舍得,到底还是算不上顶尖,这些衣裳若是穿在顾清明身上,八成只会让他在京城中没脸。
她万分纠结,桌上一连摆了五套衣裳,却都不满意,正想着再去摸寻几件之时,身后一只手便将桌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蓝白衣衫扯了过去。
“这个……”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只因拿走那衣衫的不是别人,正是路眠。
方才席间一瞥,倒没仔细观瞧路眠今日的服饰。
如今一瞧,他身上这件栖云纱织就的衣袍实在是华丽,与路眠平日里的模样相去甚远,想来又是路夫人的手笔。
栖云纱不是什么名贵料子,但胜在颜色罕见,好比流云逐日、彩霞漫天,莫说是女子竞相追逐,便是许多男子也是趋之若鹜。
见楚袖不说话,路眠只能开口,他紧了紧手上的衣裳,道:“就这件吧。”
楚袖看着那料子普通的衣袍,实在说不出口让路眠将它拿走,只能叹息道:“我这边的衣裳多少有些不合规矩,要是能有些上等的好料子便好了。”
她叹了一口气,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了几句话。
是以她从路眠手中夺过了那衣衫,随意丢在桌上便拉着他往外走。
“柳小姐那里有几件柳世子新裁的衣袍,我们悄悄地过去取上一件,这问题便好解决了。”
要件衣衫这种事,楚袖自己一个人便能做到,但路眠轻功卓绝,一来一往速度比她行路要快上许多。
时刻紧急,自然是要借力的。
轻身功法多是踏物而行,自身能修出个子丑寅卯来已是不易,若是要带人,便只能将对方牢牢与自己固定在一起。
路眠顾及男女大防,初起时直愣愣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还是楚袖急了,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腰上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