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楚袖因着柳臻颜的原因,席位便靠上了许多,但总归还是在中下的位置, 与路眠和苏瑾泽可谓是天壤之别。
柳臻颜多有不满,但又无法违抗父兄的命令, 只能私下里和她不住地道歉,更是塞了不少金银首饰给她。
好比她今日戴在头上的红玉琉璃簪, 便是从柳臻颜的私库里取出来的。
东西送到朔月坊的时候,她本是要退回去的,但陆檐一番仔细翻查后,劝着她将东西留了下来,嘱咐每次去往镇北王府的时候都从中挑一个戴上。
她不明所以,倒是也照做了,每次柳臻颜请她过去,戴着的都是各式各样手艺绝佳的首饰。
虽不知这两兄妹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但这些首饰叶怡兰和月怜都一一检查过,确定只是普通的首饰,并无机关暗扣,她也就随他们去了。
直到今日出门,玳瑁流苏簪被人从身后抽走,打理了小半个时辰的头发险些毁于一旦,月怜立马跳起来去打人。
还是叶怡兰伸手拦了一下,才没让陆檐被矮他一头的小姑娘给打倒。
陆檐好说歹说,才说服月怜他是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急着拦楚袖这才直接动了手。
想到当时陆檐说的话,楚袖下意识地侧了身子往上首望去,正对上苏瑾泽举着小巧的玉杯冲着她揶揄一笑,而后指了指与他坐在一处的路眠,作了个“快喝”的口型。
看来他还记得之前那次她没喝上的桃花清酿。
苏瑾泽如此惦记着她,她自然也不会辜负,万幸月怜和叶怡兰都去为接下来的节目做准备,并不在她身侧候着。
镇北王府宴席上的酒自然不是凡品,但出于礼数考虑,这酒大多都是清酒,入口柔滑,并不刺激。
而女席上的酒就更是柔和了,抿上一口,唇齿间俱是果甜,不见丝毫醇香。
但也聊胜于无,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果子酒,好整以暇地观察着上首之人。
镇北王府没有女主人,是以主座上只坐着镇北王一人。
这半年来,柳臻颜邀她来镇北王府不下百次,竟是一次也没有与镇北王遇上过。
镇北王又是多年不回京,他的相貌少有人知,清秋道的消息还是通过路眠才补上了这位的画像。
能生下一双俊秀儿女的人,容貌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柳亭天生就是一双含情目,哪怕是眼角的数道细纹也不折损他的风采,今日着青竹长袍,看起来文质彬彬,倒不像是个叱咤沙场的狠角色。
就这么一眼扫过去,她便瞧见了不少隐晦的眼神。
说来也是,这般人物,年轻时也该是京城少女的梦中人。
柳亭似乎是有意让柳岳风来主持这场宴会,他本人除了刚出场时与几位大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便一言不发地坐在了上首。
柳岳风满面春风,想来这大半个月也得了不少好处,和一众官宦喝了一圈便脸泛潮红,说话倒是不含糊。
楚袖扫了这两人几眼,没敢多瞧,尤其是柳亭。
哪怕许多年未曾上战场,但他毕竟是个将军,对视线多有敏锐,被发现可就得不偿失了。
视线一转,她就瞧见了被一群世家小姐们围起来的柳臻颜,这场景似曾相识,对方神情依旧局促,让她忍俊不禁。
明明之前已经教过她许多次要如何应付旁人了,练习成果也不错,结果真见了人还是这副模样。
柳亭不会帮忙,柳岳风那边自顾不暇,柳臻颜自然只能自己应付这些个或真心或假意的小姐,没一会儿就败下阵来,看起来似乎是找了个借口,而后便到柳亭身侧去了。
不得不说,柳臻颜这一招的确不错,因为就算再有心机和手段,也没有人敢在宴会上到主人家面前摆弄的。
更别说柳亭高她们一辈,是以柳臻颜一走,她们也只能悻悻地回了座位。
倒是有几位的胆大的,借着自家兄弟在柳岳风那边闲聊,也便大着胆子凑了上去。
楚袖借着喝酒的功夫,将全场都扫视了个遍,等她反应过来时,桌上那一壶酒已经空了,只剩下她手中的半盏残酒。
都喝那么多了,这半杯也无所谓了。
她将这半杯酒一饮而尽,理了理衣裳站起身来悄然离场。
若是在品阶低些的官员家中宴会上,少不得有人会注意到。但在镇北王这里,一个小小的歌坊老板娘就显得不够看了些,没看见就是右相家的二公子都没上去聊几句么!
楚袖来镇北王府多次,又有柳臻颜从旁辅助,如今已是将整个王府的地形铭记于心,此时便挑了条小路走。
这条小路原不是条路,只不过是某次柳臻颜急唤,秋茗不得已钻了空子,也便在这树林中走出条小路来。
她挑这条路来走,本就是不打算惊动任何人的,但不知是否是她运道不好,竟又在半路上撞到了那位潇洒不羁的五皇子。
柳臻颜的生辰宴意义非同一般,除却长公主和太子身份敏感未曾直接前来,其余皇子公主均有到场,闲云野鹤的五皇子自然也不例外。
他似乎很喜欢红衣,今日依旧是绯红衣衫,只不过用的是京中盛行的软云纱,上头银线百花图极为亮眼,衣摆处缀着颗颗红珠,因着姿态狂放而逶迤在地上。
顾清明背靠着一棵树,旁边零零散散落了一地的木头,手上捧着个半成型的木头,正低头雕刻着。
他手上动作不停,只在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时抬头看了一眼。
“又是你,每次见面,楚老板似乎都行色匆匆啊。”
被人看见,楚袖也只能停了步子,先是行了一礼,而后回道:“是有些急,民女便不打扰殿下的兴致了。”
言罢,她便要继续赶路,结果刚走出去两步,便被身后之人叫停了。
“楚老板且慢。”
楚袖转身,姿态依旧放得很低,“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他捏着那刻了一半的木雕站起身来,左右摆弄一番,看着似乎不是很满意。
下一刻,顾清明便拿着东西走了过来。
因着对方是皇室子弟,楚袖一直未曾直视他,视线下放之后,便正对着他那只握着刻刀的手。
顾清明时常孤身在外游历,一双手算不得多白皙,轻微用力时隐约瞧得见手背上的青筋,手指修长,一柄白石刻刀在指间露出半截,也算相得益彰。
他在楚袖面前站定,将那木雕递到她面前来,本人也半弯了腰身,轻声问道:“总觉得哪里不对,楚老板可有什么指教?”
楚袖对雕刻一道并不擅长,瞧不出什么好坏来,面前这位又是皇子,就在她斟酌如何言语之时,顾清明却笑着将那东西收了回去。
“看来本殿一时兴起,倒是惹得楚老板烦扰了。”
他笑将起来,又问起了楚袖先前所言:“楚老板这是急着去哪儿?”
“方才想起有东西要送到柳小姐的院子去,这才择了这条路走。”
楚袖提起的是内院,顾清明作为一个外男,哪怕他有什么旁的心思,也不好跟着她直接过去。
她在心中谋算,哪想这位皇子压根儿不按套路出牌,闻言非但不退,反而更近一步,与她几乎只有一步之遥。
这般近的距离,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真是巧呢,本殿也要去柳小姐院中一趟,既然同路,还是烦请楚老板带路吧。”
“本殿对此地不熟,方才便迷了路。”
所以才坐在树下刻木雕吗?
楚袖按捺住自己嫌弃的表情,面露难色:“这……怕是不太好。”
似乎是知晓她的回答,顾清明自怀中掏出了个翠玉坠子来,在楚袖面前一晃。
“莫怕,这是柳世子予本殿的信物,来往内院无人拦的。”
她对柳岳风的东西不太熟悉,但她倒是在春莺手上见过类似的一枚,说是柳臻颜丢三落四,怕哪天就丢在外头找不着了,才交由春莺保管。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脱未免太过奇怪,是以楚袖未再辩驳,只应了声在前头带路。
也不知顾清明是不是看出来了她身上的端倪,一路上问话不停,几乎都是围着柳臻颜和她之间的关系的。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无伤大雅的问题就回上几句,重要的就以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乐坊老板敷衍过去。
顾清明不是个傻子,自然也能瞧出来她的敷衍,但却没说什么,只笑眯眯地问下一个问题,让楚袖也摸不清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本来这就是条近路,两人一路闲聊,很快便到了院外。
今日府中大宴,仆役丫鬟大多都调到前院去帮忙,柳臻颜的院子里只余得几个粗使丫鬟和秋茗在。
许是觉得无人会在此时到访,守门的丫鬟去洒扫庭院,院门敞开,一眼就能看见忙碌的景象。
春莺不在,平日里得柳臻颜青睐的秋茗便充当了大丫鬟的角色,给几人一一分配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