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还是楚袖先开口问询:“可是有什么要事?”
舒窈温声回道:“姑娘,是悯生阁的庄老板。他来的时候急匆匆的,未说是什么事由。”
在朔月坊出现之前, 苏瑾泽是悯生阁的常客。
除却苏家的权势外, 因着兄长的关系,他在千金难求一地的悯生阁里也有着一席之地,同庄和玉也算是好友。
只是庄和玉本人诚惶诚恐, 总是将他当作那金塑的佛像一般供起来,慢慢的他也就对悯生阁失了兴趣, 转而同路眠一道去各家听八卦了。
再后来遇到了楚袖,苏瑾泽便更想不起悯生阁里的庄和玉来了。
楚袖对于庄和玉的了解也仅限于对方是悯生阁的老板, 是个很有自己章法的生意人,但对于庄和玉如今的举动,她心中倒是有几分猜测。
苏瑾泽没开口问,反倒是打从进了朔月坊就没说几句话的路眠同楚袖道:“应当是为了叶姑娘手里那把箜篌来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苏瑾泽也反应了过来,伸手指了指外头,表情极为夸张道:“他就为了那么一个死物冲进来了?”
“明明庄和玉就不爱重这些个管弦丝竹,早几年还把他祖父珍藏的那架青鸾古筝送给我兄长呢,今日这么急做什么!”
苏瑾泽不知缘由,路眠就更不知道了。
楚袖在一旁见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也商量不出个什么结果来,也没再管他们,只是回了舒窈一句。
“不管是什么事,把庄老板晾在外头总不是回事,先将人请进来。”
舒窈应了声,拉开门还未开口,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便落了进来,险些砸在她身上,多亏她闪得快。
“庄老板这是?”
对面三人坐得稳稳当当,唯独自己狼狈地摔在地上。
对于一向爱面子的庄和玉来说,这简直是公开处刑,当下就站起身来,随意拍打几下衣摆,便恢复了原先那个气质非凡的公子哥。
庄和玉比路眠和苏瑾泽年长五岁,与苏瑜崖一般年纪,容貌也称得上是俊朗,此时长身玉立,倒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模样在。
“被东西绊了一下,小事罢了。”
随口一句解释,而后庄和玉便径直开口道:“不知楚老板从何处得来那箜篌?”
庄和玉不是傻子,当然不会同外头那些人一般想当然地认为那把凤首箜篌会是那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拿出来的。
倒不是他看不起年轻人,而是这把箜篌并非是一把精美的箜篌,其后代表的意义之重大,让庄和玉都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庄和玉自认为自己经营悯生阁呕心沥血,得到过多少宗室贵族的称赞,但始终再未曾见过那皎皎明珠一眼。
这把箜篌是他的唯一念想,其上的每一处花纹他都印象深刻,方才在雅间里越看越心惊,这才动了心思,要与楚袖相谈。
苏瑾泽和路眠的存在他并不意外,毕竟这两人对朔月坊的重视,便是京中的黄口小儿都是知晓的。
他本以为楚袖会遮掩一二,不曾想她落落大方,甚至指了指不远处的圈椅,示意他坐下。
“庄老板原来是好奇这个。”
“前年年宴有幸去了公主府一趟,这箜篌便在公主赏赐之列。”
“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昭华朝在外建府的公主只有一位,那便是皇后嫡出的荣华长公主。
楚袖漫不经心的一语,却让庄和玉万分羡慕。
长公主喜静,皇家各种宴会也大多推脱不去,便是驸马举办的诗会都少有出场。
京中人大多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便是他也不过是年少惊鸿一瞥罢了。
但谁能想到一个开了五年的城北乐坊老板,竟能入得了长公主法眼,甚至将自己手中的箜篌都赏赐了下去。
他口中发苦,先前的昂扬斗志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并无不妥,只是见那箜篌造艺着实精美,有些意动罢了。”
“既然是长公主赏赐,想来是无法得偿所愿了。”
楚袖见他心情低落,也只能开口安慰:“悯生阁家大业大,想来精巧物什不少,倒也不必执着于一把只能供起来的箜篌。”
悯生阁里是有弹箜篌的乐师,但也没有人敢将皇家赏赐之物贸然让坊中乐师经手。
弹得不好都是小事,若是磕了碰了,被有心人得知,少不得是一场腥风血雨。
像楚袖这般直接拿给一个年岁不大的姑娘用的,只能说是奇葩一朵了。
但楚袖哪里知道,庄和玉想要的并非是皇家赏赐所带来的盛名,而是长公主的赏识。
“楚老板说的也是,何必执着一把箜篌……”庄和玉口中喃喃,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庄和玉这般失态,楚袖作为一个不大相熟的人也不好多说,到最后还是苏瑾泽上前扯了扯庄和玉,将他带离了此处。
两人之后又去了哪里,留在房间里的楚袖和路眠无从得知。
凤首箜篌虽然少见,但在京中也不是没有,除了庄和玉这种明显有点眼力见的人以外,其他人未必能将此物与长公主联系在一起。
说来也是奇怪,拿到这把箜篌时她也曾仔细检查过,除了些许磕碰痕迹外,并未找见什么明显的徽记。
二楼雅间与一楼大堂相距甚远,以庄和玉的眼力,竟也能认出是长公主的箜篌。
楚袖打定主意,夜宴过后要让舒窈把有关庄和玉和悯生阁的情报都取出来,仔细查查这人和长公主究竟有什么渊源。
她心里想着事情,眉头也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路眠见状以为她是因为庄和玉提起箜篌的事情烦心,也只能干巴巴地开口:“庄和玉所说你不必在意,他这个人做生意向来是追名逐利,见着好东西意动一番也是正常的。”
“瑜崖兄和庄和玉以往也是很好的朋友,连带着苏瑾泽也亲近悯生阁。”
路眠所说之事楚袖并不知情,毕竟苏瑾泽一向就是那副游历人间的架势,便是常去哪家歌舞乐坊也不奇怪。
悯生阁又是京中素有盛名的乐坊,苏瑾泽认识庄老板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她没想过,两人的相识竟是从苏瑜崖开始的。
这些年来,楚袖为了避嫌,莫说是公主府了,便是苏家都极少踏入,明面上朔月坊在苏家的庇护下生意蒸蒸日上,但京中略有些手段的人都知道,这所谓的苏家庇护不过是靠着苏家二公子的施舍罢了。
苏家的当家人、当今的右相可是半点都不认朔月坊是自家名下的。
便是最为温柔的苏夫人,在宴会里被人提起朔月坊来也是极为不喜的。甚至因着楚袖的缘故,苏夫人有段时间告病推拒了所有朔月坊相关的宴会。
哪怕朔月坊的生意再好,苏家也没来沾染半分,从不与朔月坊交好。
为了做这么一场戏给外人看,她与苏瑾泽商量了足足半个月,才拍板定了这么一出。
最后也不出他们所料,满京城的人都对于苏家和朔月坊之间的隔阂心知肚明。
但也因着这个缘故,楚袖极少前往公主府,上次见苏瑜崖和长公主,都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那后来……”
“庄和玉对待苏瑾泽和对待其他公子哥也没什么不同。苏瑾泽幼年同瑜崖兄习过一段时间的琴,本想着在悯生阁里寻个人教他,庄和玉却不敢耽搁他,左右推诿。”
“苏瑾泽的性子你也知晓,庄和玉这般对他,反倒让他生出些自作多情的感觉来,练琴之事不了了之,就连乐坊都少去了。”提起苏瑾泽的时候,路眠的话语里总是带着几分无奈,仿佛对方才是更让人操心的那一个。
“再然后他便寻着我一道做事,各家的阴私事都要插上一手。”
“也亏得他纨绔形象深入人心,众人见他也只觉得他是来寻热闹的,并不当回事,这才让我们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子成了许多事。”
楚袖听得兴趣昂然,听着两人当年的一拍即合,一针见血道:“单看你二人如今这般默契,谁能想到你们相熟也不过数载光阴。”
“尤其是我初见你们之时,月黑风高,忽地窜出两道人影,当真应了黑白双煞的美名。”
听楚袖提起当初,路眠怔愣一瞬,而后他绷着一张脸,干巴巴地道:“抱歉。”
没想到会听到道歉的楚袖一脸疑惑,径直开口:“你这是?”
面前的青年依旧严肃,甚至她能看到对方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
“当初吓到了你,抱歉。”
“原来说的是这个啊……”
这样的路眠可不多见,她忍着笑逗弄他。
“既然是致歉,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东西自然是没有的,毕竟路眠今日出来是参加龙舟盛典的,之后又在青白湖演了那么一出戏,身上除了一把普通的剑和藏在他身上的峨嵋刺外再无其他。
至于身上的那些个饰物,路眠更是想都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