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倒不是路眠看不起婢女之类的下人,而是陆檐的见识谈吐都与普通人不同,纵然是他极力掩饰,也很容易被看出来。
  若是要形容陆檐,或许用温室里的小白花更合适些。
  而且什么样的山匪会追人追到官道上都不放弃,那不明摆着找死么!
  两人交换了彼此的信息,最后定下由楚袖继续接触柳臻颜,路眠则尽力和柳岳风搭上线。
  反正在外人眼里,路眠这人向来是倔脾气,爱找柳岳风比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敲定日后行事的计划,两人一时之间便有些无言,最后还是路眠打破了尴尬的氛围,道:“今日麻烦阿袖了。”
  楚袖摇摇头,显然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你都唤我阿袖了,何必在意这些。”
  路眠回京以来,和楚袖的联系也多了起来,两人虽不像是苏瑾泽那般爱闹,但坐着聊上几句还是可以的。
  更遑论路眠一直惦念着三年前那个无疾而终的约定,哪怕楚袖再三表示苏瑾泽已经代他完成,路眠依旧坚持每日来朔月坊点卯。哪怕是不能在朔月坊久坐,也一定要来一趟才罢休。
  “再者说了,京城风月事不知凡几,这点小事,隔天便被他们忘到脑后去了。”
  “莫说我们,便是宴会上其他男女,难道就风平浪静无事发生么?”
  她不过随口一说,谁知面前听着的男子的眼眸有一瞬的飘移,就连手上的动作都僵住了。
  路眠这人也很奇怪,若是为了正事,他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一百个谎,可若是私底下,便极易被看破了。
  “怎么,莫非真有事发生?”
  “不知,我一直在客院待着。”
  是么?可路眠这反应可实在是不像啊。
  路眠不说,楚袖也没办法,只好放过了他。
  马夫的声音适时响起,“公子,朔月坊到了。”
  “既然如此,那便明日再见了。”
  素淡衣衫的姑娘撩开车帘,将下车时回头轻轻一笑,继而脚步轻快地下了马车。
  坐在车里的路眠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女子的身影便已经消失不见。
  他隔着袖子摸了摸那块木制的牌子,心想这次是没有机会,待到下次,一定会还给她的。
  马夫等了许久也不见自家公子吩咐,正准备开口询问,便听得马车里传来自家公子与往常无异的声音,这才安心地驱车离开。
  -
  楚袖有意和柳臻颜亲近,自那次宴会后更是多次赴柳臻颜的约,两人几乎将这京城玩了个通透。
  不拘是城南还是城北,只要有好玩的,两人都会去逛上一圈。
  逛到今日,便又轮到了两人初识的青白湖。
  二月的青白湖多是为了放灯,四月的青白湖瞧着可就热闹不少了。
  水上做买卖的船家来来往往,一箩筐一箩筐的果子压在船头。
  年轻的小子丫头们也在湖边玩水,被家里人捉住也是好一通训。
  若是有那水性好的,也会寻个僻静地方下水去玩。
  总之青白湖来者不拒,只要想来,做什么都可以。
  柳臻颜和楚袖都喜欢这种松快的氛围,用不着管什么繁文缛节,只管开心便是了。
  只是这次多少还有些不一样,因为经过长达一月的“通信识亲”,陆檐和那丫鬟彼此确认了身份,打算见上一面。
  陆檐毕竟是个男子,不好明目张胆地同她们出行,楚袖便早一步安排他去青白湖租船了。
  是以,几位姑娘到的时候,已经有一艘看起来便雅致非凡的船等在岸边了。
  船头站着一位圆脸姑娘,见着有人过来便问:“可是楚姑娘么?”
  “正是,我带几位姐姐出来游玩的。”
  确认了身份,几人便登了船,圆脸姑娘竹篙一撑,船便摇摇晃晃地往湖中心去了。
  陆檐的腿在十天前就好得差不多了,知道今日是要见人,也便换了一身新衣裳,腰间还佩了一块新玉,据说是那玉簪剩下的边角料雕成的一个小物件。
  柳臻颜生性善良又好奇心重,不然那日也不会容许自己的丫鬟那般胡闹来寻亲,此时便是第一个进了船舱的。
  便见得竹青衣袍的男子手执书卷抬眸望来,明明是有些陌生的一张脸,却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原本的问候也卡在了嘴里。
  柳臻颜自己觉得别扭,也就匆匆瞥了一眼便坐在了别的地方,走在她身后的楚袖却清楚地瞧见陆檐眼中的那点宠溺与满意。
  陆檐竟然认识柳臻颜?
  镇北王在朔北可是一般人难以企及的存在,更别说镇北王溺爱女儿,连路眠都只是匆匆见过几眼,一个自称是千里迢迢来京城寻亲的男子,如何能见得到镇北王的掌上明珠?
  楚袖作为中间人,自然是坐在了陆檐身侧,等到几人都坐下了,她才同各位介绍道:“这便是之前我提到过的陆公子,陆檐。”
  “这位姑娘便是先前与陆公子通信过的秋茗了。”
  秋茗眼泛泪花,陆檐笑着安慰了她几句,瞧着倒也像那么回事,只是到底如何,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陆小哥可算是安然无恙,当初得了你要来的信,我就掰着指头算日子。哪想过了许久都不见你来,还以为你遭了什么意外。”
  “若是你真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地底下的姑妈交代啊。”
  秋茗的确有个姑妈在朔北,但家中儿女情况却是不清楚的。
  楚袖默默观察着两人的情态,顺带着和柳臻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直到柳臻颜悄悄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楚妹妹,这个陆檐,怎么这么可怕啊。”
  “嗯?”
  这倒还是第一个说陆檐可怕的,哪怕是书斋里最顽皮的孩童都不会说陆檐脾气差,这家伙和个好好先生一般,罚人也能罚得人心服口服。
  “如何说?”
  “我也不知道,就一种感觉。”
  楚袖一问,柳臻颜反而又不确定起来,抠着指尖道:“许是我从小就怕教书先生的缘故吧。”
  但据她得到的情报来看,镇北王嫡女可从来未请过先生。
  现在看来,这位陆檐公子的身份,可就愈发好玩了。
  第33章 游湖
  四月的青白湖较之元夜那日更加热闹, 便是坐在船舱里也能听见船家们的吆喝声,间或还能听到哪个顽皮的孩子自水里窜出来吓了旁人一跳的声音。
  陆檐和秋茗两人“叙旧”,楚袖和柳臻颜便去了船舱另一头, 中间拉了一道半身的竹编屏风遮挡。
  因着喜看热闹, 柳臻颜早早地就推开了小窗,半趴在窗边瞧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水面。
  若不是要春莺拦着, 她八成已经探出头去了。
  就算如此,也还是眼巴巴地望着外头,一副霜打的样子。
  楚袖看着她这模样只觉得好笑,也便放下了手里把玩的玉珠串,提议道:“既然无聊, 不如去船头看看。”
  “若是喜欢,还能挑一挑船家们买的那些小玩意儿。”
  “好啊好啊!”柳臻颜喜不自胜, 当下便扯了扯春莺的袖子,“好春莺, 出去玩嘛!”
  春莺只是顾虑柳臻颜的安全, 也不是要柳臻颜整天闷着,不然最初就不会让她出来游玩。
  春莺一点头,柳臻颜欢欣雀跃瞧不出一丁点方才的消沉模样, 飞一般就出了船舱, 看得春莺和楚袖十分无奈。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撑船的姑娘十分开朗, 见柳臻颜窜出来也不觉得惊慌局促,反倒好心地提醒:“小姐若是要在船头待上一会儿, 还是往后稍稍吧。”
  “我方才瞧见好几个捣蛋鬼入水了,平日里他们就爱捉弄我, 待会儿要是吓着小姐就不好了。”
  谁想这非但没让柳臻颜退后些,她反而更感兴趣了,半蹲下|身子将手探入沁凉的湖水,回头笑嘻嘻地道:“还有这么好玩的事情啊,他们若是敢来,我一定替你赶跑他们!”
  撑船姑娘见她这么危险的举动,撑篙的动作都慢了几分,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这位小姐摇下去了。
  纵是如此,她也还是胆战心惊地说道:“小姐还是不要玩水了,实在是危险的很。”
  “不碍事的……啊!”
  柳臻颜自认为平衡性还好,这姑娘撑船又稳当,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元夜那日的事情了。
  但人的运气实在是个谜,船身不过轻微摇晃,柳臻颜便整个人往碧绿的湖水里栽。
  楚袖离柳臻颜稍近些,当下便伸手去拉她,拉是拉住了,只是没止住落下去的趋势,反倒被柳臻颜带着也落入了湖中。
  周围船只不少,一见这架势便有几条船上的人跳入水中救人,撑船姑娘也是将竹篙塞进春莺手里,自己也跳了下去。
  春莺对此急得不行,但无奈在船上的几人都是旱鸭子,只能在船上干着急。
  陆檐和秋茗听见声响也第一时间走了出来,正撞上撑船姑娘将浑身湿透的柳臻颜送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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