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半醉半醒的顾清明两指并拢捏着桃花纹的裙摆,眼睛却未睁开:“听说楚老板精通乐理,各种乐器也是信手拈来。”
“不知今日本殿有没有荣幸听上一曲?”
“殿下想听,民女自然奉陪,只是现下没有趁手的乐器……”
“就用这个。”
楚袖看了看躺在手中的开裂竹笛,又看了看假寐的顾清明,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再问,而是试探性地将竹笛放到唇边。
怪异的声响自竹笛传出,楚袖顿了顿,但见顾清明没动静,也便继续吹了下去。
为了尽快结束这种折磨,楚袖挑了一支最短的小调吹奏。
纵是她技艺炉火纯青,也没办法拯救这支竹笛。
曲毕,她将竹笛双手奉上,顾清明接过后摩挲了一下开裂的笛身,道:“楚老板与它有缘。”
似是而非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后,顾清明话锋一转:“楚老板怎么不问本殿这笛子从何而来?”
楚袖哑然,她并不关心顾清明的笛子,只想着去和路眠汇合。
苏瑾泽未来,路眠对镇北王府有所猜疑,便趁着这次宴会去查探消息,如今朱额放出,定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然而顾清明也不管楚袖问不问,竟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在他的讲述中,这笛子是他生母遗物,到死都带在身上。
楚袖敛下神色,暗道顾清明也是个身世离奇的主儿。
五皇子顾清明幼时在宫中过得并不好,因为他的出生纯粹是一场意外。
五皇子的生母并没有什么高贵身份,只是小县城里遴选上来的宫女罢了。但她野心却是不小,想着要伺候皇上从而一步登天,为此她不惜背叛了自己的主子言嫔。
她成功怀上了孩子,但母凭子贵的成算却落了空,在她生产之时,言嫔做了一手去母留子。
顾清明出生后就被抱养在言嫔名下,因着繁衍龙嗣有功提了位分做了妃子。
许是他出生时钦天监批的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言妃自他五岁起就缠|绵病榻,熬了快十年才撒手人寰。
知情|人早已被灭口,楚袖能得知这消息还是多亏了长公主,是以在外人眼里看来,顾清明口中的生母应当是言妃。
言妃昔年以乐承宠,顾清明如此说倒也不是什么破绽。
“当年本殿兴高采烈做了这支笛子给母妃,谁知她一朝病倒,竟是再也没能拿起过笛子。”
“母妃忌日将近,本殿难免伤怀,倒让楚老板看笑话了。”
“殿下惦念生母,实属人之常情。”
楚袖和顾清明又客套几句,这下他总算是没再拦着人,只是将丢在一旁托盘上的酒塞进了楚袖怀里。
“麻烦楚老板回来时沽些好酒来,本殿便在这里静候佳音了。”
也不管楚袖同不同意,他躺回原来的位置,一副自便的模样。
不得已之下,楚袖也只能拎着酒壶到了入口处,正待将花牌交回,却发现它不见了踪影。
遍寻全身不得,入口处的丫头们也不在意:“姑娘若是掉了牌子,待会儿再取一块便是了。”
楚袖应下,将顾清明吩咐的话讲给丫头们听,顺带着把酒壶也递了过去。
做完这些,她便跟着朱额先前的指示一路往北走,半刻钟之后,便见得了在墙上抱肩站着的路眠以及墙下苍白面容的公子哥儿。
稍微离得近些,便能听见那公子无奈道:“路公子所言之事我闻所未闻。”
“再加之我身子骨弱,如何能与路公子比试呢?”
“父辈之约,不可不从。”
“比试哪里有两人相约,应当有一见证人才是。”
镇北王和定北将军是老相识,两家儿女本也该熟稔些,奈何镇北王常年居住朔北,定北将军则是在京城安家落户,两人见面的机会可谓是少之又少。
两人都是武将,年轻时不知彼此间比试了多少次,连带着下一代也被熏陶着要比试。
楚袖之前听路眠提起过,却不知道他是要在今日发难。
她还欲再看情况,便见路眠一双鹰隼般的眼眸落了过来。
“见证人来了,可以比试了。”
第31章 醉酒
莫名其妙做了见证人, 楚袖还不清楚情况,那公子却已经忙不迭地望过来,眼神里都是期许。
她挪了视线, 直接问路眠:“现下这是?”
“早些年父亲为我同镇北王世子定了约比试, 今日得见,合该践约。”
“路小将军, 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那公子苦笑地解释道,“你看我这瘦弱体态,如何能与小将军您比,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路眠却不信邪,他皱着眉上下打量这人, 而后道:“纵是先天不足,暗器总该是学过的吧。”
“路小将军你真是高看我了, 父亲怜惜我体弱,不曾让我习武的, 若是小将军有意谈经诵典, 或许我能相陪。”
路眠抿了抿唇,脸色肉眼可见地不太好看,他自墙上一跃而下, 落在楚袖身侧, 一下子就兴致缺缺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不叨扰世子了。”
言罢,路眠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搞得世子满头雾水,又怕惹着了他, 只能小步地跟在楚袖身侧。
“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民女姓楚。”楚袖回了这么一句,并未多言。
谁想这位世子却一下子激动起来:“你就是颜颜提过的楚妹妹吧, 果真生得国色天香。”
饶是楚袖脸皮厚,也从没想过自己这张脸能和国色天香沾上边,顶多算是清秀水平罢了。
“世子谬赞,民女不过蒲柳之姿,比不得柳小姐姿容娇艳。”
“楚姑娘何必妄自菲薄。”世子露出一个笑来,指了指前头不远不近走着的路眠道:“路小将军一向不好说话,在朔北那几年没少和军中那几位犟嘴,对着楚姑娘倒是好说话得很。”
虽不知路眠是怎么和这位不善武艺的世子爷撞在一起的,但机会就在眼前,她也不会无所作为。
这样想着,楚袖行走的幅度便大了几步,一点银光自袖中落下,被世子眼尖地瞧见。
“楚姑娘,你落了东西。”世子捡了那枚镯子,倒是没再提刚才的话题,只当是楚袖害羞。
“多谢世子。”
楚袖将镯子套回自己腕上,口中道谢,心里却是一沉,身为镇北王世子,竟然不识得这信物么?
世子将楚袖一路送回了后花园入口处,路眠早就在一旁候着,见两人过来也只是颔首不语。
楚袖重新挂了牌子,正欲和路眠进去,便见得世子也好奇地捡了一块牌子在手中把玩。
“妹妹宴客,我这做哥哥的怎好一直不露面呢。”
身旁多了两个人,楚袖也不好再回李娴那边去,正想着另寻别的地方,便撞见了不远处倚在凉亭处的顾清明。
“楚老板,本殿的酒呢?”
楚袖无言以对,早先出去时她便吩咐了人送来,那些丫头们哪里敢怠慢。更别说酒壶都在他手边放着,摆明了就是耍无赖。
“民女出去时便唤丫头们送酒,莫非殿下没收到么?”
“本殿是想要楚老板带酒过来也好对饮几杯。”顾清明翻身跳出了栏杆,三两步便到了几人近前,艳丽非凡的面容上泛起一丝笑来:“不过既然楚老板带了人来,不如坐下来大家一起喝上几杯吧。”
虽说是提议,但顾清明却摆出了一副不容拒绝的架势,路眠不置可否,世子欣然答应,将楚袖架得不上不下,也只能跟着进了亭子。
不同于之前李娴等人所在的亭子瓜果齐全,甚至还有几个打扇的婢女,顾清明选的这个亭子空空荡荡,桌上也只摆着几瓶酒。
几人各自坐下,楚袖挨着路眠,顾清明则占了她对面的位置。
顾清明将酒瓶推了过去,楚袖率先接过,给路眠倒了一杯,自己则将杯盏推到了石桌中心。
“楚老板这是?”
“民女酒量不佳,便不陪诸位饮酒了。”
顾清明显然不信,将这当做她的推辞,依旧劝道:“如今春|光正好,饮些酒暖暖身子再好不过了。”
“你看这位公子,瞧着也是弱柳扶风,不照样饮酒!”顾清明拍了拍世子的肩膀,含笑道。
莫名其妙被提及的世子险些被喉中的酒呛到,咳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楚袖递了帕子,路眠上手帮他顺了顺背,顾清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还未请教这位公子名姓,可是路小将军的好友?”
“在下柳岳风,家父柳亭。”
镇北王的名讳便是柳亭,如此一来,也算是介绍了身份。
“原来是柳世子,回京三月有余,竟到今日才有缘得见。”
“来,我敬柳世子一杯。”
几人都不算熟络,路眠与顾清明倒是有些交集,只是都是些陈词滥调,也不好再拿出来说事。
是以,这酒喝得没滋没味,柳岳风和顾清明却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两人一杯接着一杯,颇有一副酒逢知己千杯少的豪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