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今日蓦地被搬了出来,傻子都知道后头坐着的肯定是那位楚姑娘。
  他明知故问,想看看楚姑娘给了个什么解释,却被他爹打断,八成是楚姑娘也没给出什么解释。
  这顿饭殷愿安吃得味同嚼蜡,表情也带着些勉强,惹得殷平说了他好几次。
  吃过午饭,殷愿安本想帮忙收拾,结果被殷平一脚踹在屁|股上给赶出了院门。
  “赶紧跟着楚姑娘去做事,在这儿磨磨唧唧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老早就想去京城里了。”
  殷平这话说得倒是不错,殷愿安的确打小就想去京城闯出一番名堂。
  作为一个战场老兵的儿子,殷愿安没有半点子承父业的想法,反倒羡慕那些走镖的人能去往大江南北,见识万种风光,只不过殷平一直压着他不许他远走,如今将他丢给楚袖,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同意了。
  殷愿安面上带着笑意,还冲着院子喊:“爹,你等我在京城混好了,把你接去享福啊!”
  “放你的屁,老子一辈子都在赤峰山庄。”
  “多少也得见见世面嘛……”
  楚袖见着殷愿安和父亲斗嘴,从他带笑的面容上读出几分伤感来,她也不急,等两人聊完,这才对着殷愿安颔首。
  第17章 事起
  十月初四上午,楚袖刚送走几位有客的姑娘,正打算回去清点人手算算账的时候,一高一矮的两个姑娘便自街尾来了。
  离得有些远,楚袖并没有看清那两人是什么模样,只是从她们异于常人的动作里猜出了来人的身份,正是赤峰山庄上的那两位姑娘。
  毕竟这条街在城北也算得上僻静地方,少有人会满脸别扭地扯着自己身上算不得崭新的衣裳,仿佛那漂亮的衣裙是什么桎梏一般。
  她等在门口的动作惹来郑爷一阵好奇:“怎么,瞧见有客人上门了?”如此说着,郑爷也伸长了脖子往外看,除了难免路过的百姓,所谓的客人可是一个都没瞧见。
  “不是客人,郑爷还是快去监督那一批才招进来的伶人乐师吧,没您这个稳重的压着,怕是有人要偷懒呢。”
  一提起这个,郑爷就头疼得厉害,那拉锯般的声音仿佛又萦绕在耳侧。
  “可别提那些家伙了,再管下去,我怕我这一把老骨头迟早得散架。”
  郑爷嘴上这么嘟囔着,倒也没真的不去,只是抱怨一番,毕竟朔月坊也是他的毕生心血,楚袖想要将它发扬光大,他哪里会不同意呢。
  郑爷刚走,文未眠和叶怡兰也走到了朔月坊前头,一眼便瞧见了等在门口的楚袖,当下便上前道:“楚姑娘,我二人来得有些迟了。”
  “无妨,你们愿意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快些同我进去挑个房间住下,其他的事待会儿再商量。”
  早在给路眠传信之前她就定好了各自的住所,一楼住的都是男子,二楼则是坊中的姐妹,三楼目前只有她一个人住着,郑爷则是因为腿脚不便,在一楼寻了间房住下。
  文未眠和叶怡兰以后与坊中人接触少不了,此时就安排在二楼最好不过。
  考量着两人初来乍到,也就安排了临近的房间,若有什么体己话说也方便些。
  两人都不是什么磨蹭性子,东西大概归整好便又下了楼,两人落后楚袖一步,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见两人这样,楚袖也颇为无奈:“我知你二人初来乍到多有生疏,倒也不必步步跟着我。”
  “既然得了小将军的吩咐,我们自然是要保护您的。”令楚袖没想到的是,先开腔的反而是年岁小些的叶怡兰。
  她穿着嫩黄色的衣裙,两颊上还有着些许软肉,鹅蛋脸猫儿眼,说起话来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叶怡兰与月怜一般年纪,但无论从说话还是做派都显得更稳重些。
  楚袖有心让叶怡兰与月怜做个玩伴,也好互相扶持,见她这般模样,也就顺着话头往下说。
  “殷公子来时已经在坊里查了一遍,如今他正得空,坊里安全得很。”
  “退一步来说,京城到底是天子脚下,就是鱼龙混杂的城北,也是有衙役巡街的,不必如此。”
  “那我们来此……”文未眠有些疑惑地开口。
  她样貌英气,肤色又微黑,嗓音也是易于女子的低沉,旁人都猜测她是否是投错了性别,若是换上一身男子衣衫,怕是谁也认不出来这是个女儿家。
  “且跟着我来吧,你二人不同于殷公子,是要在我坊里挂名的。当然,挂个艺名就好,你们也不用出坊演奏。”
  文未眠和叶怡兰都没接触过什么乐器舞蹈,再者她寻人来也不是坊里缺人,自然不用她们真的在坊里做什么。
  两人的花名随后拟定,楚袖带着二人望后院去,在一众刻苦练功的姑娘中一眼就看见那个捧着盘瓜果点心吃得正开心的小丫头。
  “月怜,你过来。”
  月怜平日最是黏楚袖,听见她喊更是片刻不敢耽搁,捧着盘子到了近前,才发现不妥之处,可盘子也藏不起来了。
  好在楚袖也没因她把点心当饭吃而责备她,反倒是将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介绍给了她。
  “这是文未眠,明日起你就跟着她学吧。”
  “啊?我这才从花容姐那儿学出来呢!”
  为了能不再天不亮就起来练舞,月怜可是卯足了劲儿学,结果才歇了一天不到,就又被楚袖安排起来了。
  “不是你说绸带软绵绵的没力气,更喜欢剑器舞的吗?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你若是不学,文姑娘还得个清净。”
  文未眠诧异地看了楚袖一眼,她可没学过什么花里胡哨的剑器舞。打小她就是跟着山庄里的叔叔伯伯们学的战场上干净利落的杀招,如何教这姑娘?
  但她本就不是个多言的性子,更不会在人前置喙楚袖的决定,只打算下午便寻几本花架子的剑谱来学一番。
  文未眠要教月怜,叶怡兰则被楚袖带在了身边,对坊里人的说法是最近有了新想法,想将琵琶和箜篌作重奏。
  乐坊演奏中箜篌极为少见,大多数时候都是家乐师或者宫廷乐师在更为正式的场合演奏。
  这也就导致民间少有人会去学箜篌,朔月坊里更是挑不出一个来。
  楚袖倒是会,但她再厉害也没办法一个人弹两个乐器,再教导一个弟子出来属实正常。
  朔月坊本来就一直在招人,多出来两个姑娘谁也不觉得奇怪,更别说两人都有自己的定位,与旁人没什么竞争的关系。
  两人在朔月坊里每天有条不紊地做事,从来也没问过这些有什么用,这让楚袖十分满意。
  约莫过了半个月,楚袖便抽空将两人带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地方,里头收容着大大小小的孩子,大的与楚袖相差无几,小的也不过五岁稚龄。
  这群孩子里有男有女,却都整齐划一地出拳摆腿,虽说看起来还很儿戏,但总体来看还是有些规模。
  两人一看便知道这是最为基础的五禽戏,既能强身健体,必要时候也能救命。
  而以五禽戏入门的,除了赤峰山庄,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果不其然,站在最前头的便是她们极为熟悉的殷愿安,只不过看起来没有往日那般吊儿郎当,绷起脸皮来,竟也有几分肖父的威严。
  他手里握着一把戒尺,见谁动作不标准便用戒尺拍打,力道用得不算太大,比起在山庄上,显然还是留手了。
  殷愿安对两人的到来没有什么意外,毕竟楚袖既然想训练出一批能用的人来,指望他一个人自然是不可能的。
  文未眠和叶怡兰各有所长,来帮忙自然再好不过。
  按楚袖的想法,女孩交由文未眠,男孩交由殷愿安,叶怡兰则主要负责在坊中的那批暗棋。
  三人各司其职,清秋道的基础组建工作也就风风火火地进行了起来。
  楚袖这边如火如荼,苏瑾泽那边可谓是凄风苦雨,直觉人生无望。
  明明是个俊俏风流的公子,偏偏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坐在地上抱着路眠的大腿就开始哭:“不要啊,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路眠早就习惯了他这不靠谱的性子,被这么对待也面不改色。
  “松开。”
  “我不!”苏瑾泽本想借着这动作多赖一会儿,然而他到底低估了路眠的无情程度。
  对方竟然打算就这么带着他一个大活人走出去,那岂不是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想到那个颜面无存的场面,不用路眠动手,苏瑾泽自己就跳了起来。
  “好了好了,算你狠。”
  苏瑾泽拍了拍衣上的尘土,对着路眠的冷淡脸也不受挫,自顾自地说道:“反正你都要走了,不如把存香阁的信物给我,我一定帮你照顾好那些人。”
  在这方面,路眠倒是不怀疑他,当下便同意了。
  “下次我把信物带上。”
  “莫要在他们面前乱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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