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花微杏可不怕他,圆睁着一双杏眸,便又轻轻踹了他一脚。苏元秋吃痛地望过来,对上姑娘弯起的眉眼,似乎在说,有下次又怎么样!
他转了视线,对着盛璇光一摆手,希冀对方能给他讨个公道。
然而白衣公子低眉垂目,一双手只顾着怀里的猫儿,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素瞳舒服地眯了眯眼睛,也理都懒得理苏元秋,转了转身子用猫屁股对着他。
苏元秋气得火冒三丈,也不管冷的要死,撸起袖子就想把那只惫懒的猫儿拎走,却半路被骨节分明的手拦住。
鸦黑的睫羽自狭长眼尾一扫,在冷白的面庞上便留下了秾艳的颜色。
盛
这次在他开口之前,盛璇光便先丢了个术法过去,蓝莹莹的光团扑过来,苏元秋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砸中消了声。
此时马车外也适时地响起了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风啸,又似鬼哭。
花微杏捏着披风的兔毛滚边,芊芊玉指中夹着三枚泛着铜绿的钱币,杏眸盯着马车的一处,耳朵却警醒着四周。
垂阳右手微动,宽大的衣袖中划出一抹锋芒,被她反手藏在视线不可及之处。
黑猫呲牙炸毛,从白衣公子膝上跃下,扑出马车之外,便是一声长啸。
声音尖利刺耳,却一下子止住了外面的呜咽之声。
苏元秋第一个打了帘子出去瞧热闹,花微杏裹着披风像个白毛球紧随其后。
几团黑影将马车团团围住,素瞳坐在马车顶,琉璃瞳冷凝且肃杀,只淡淡扫过,便吓得那些黑影倒退了几步。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林中的精怪魍魉?
花微杏将杵在正中一动不动的人拨开,扫了下周围便撇撇嘴。
什么精怪魍魉,这摆明了就是游魂,八成是找不到归路,只能围着这地方。
游魂?
苏元秋还想再问,却见得那白毛团子蹭的一下冲到了一个黑影的近前,粉白的指尖晕染着一抹灵光,便要往黑影上戳。
他立马向前一步,一脚踩在马背上就把小姑娘拎了起来。
只是想试试这东西有没有邪气的花微杏:
蹲在马车顶将这出闹剧收入眼底的素瞳:
一片寂寥之中,陡然有两道声音自不远处的草丛里传出来。
呜呜呜,明,呜呜呜。
陈公子,您快别哭了,要是惊动了灵猫大人,我们谁也活不了啊。
女子声音低柔,轻和缓慢,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然而对方却哭得更狠了,上气不接下气的。
明,呜呜呜,嗝。
呜呜呜。
此后便是无穷无尽的抽噎低泣,硬生生将那些个黑影的呜咽声都盖了过去,一举成为在场哭声最大的。
被扼住命运的衣领的花微杏一个扑腾,从苏元秋手里抢回了衣领,而后便大踏步地走了过去,哪怕垂阳在身后怎么劝都没用。
约莫一丈高的杂草被小姑娘大力地一手薅开,露出了其后的两个,鬼?
一时之间,她竟也不敢确认。
神仙她见得多了,魑魅魍魉山精野怪也见了不少,却第一次见这么奇葩的鬼。
前头那个裹得像是寒冬腊月里出门的似的,碎花袄子不说,那靛蓝色的棉裤就很考验人的眼睛。更别说这个鬼还一边哭一边打着嗝,手里死死攥着旁边那个鬼艳红色的纱衣。
旁边这位,倒是能看出是个女鬼来。大红色的纱衣,妩媚的妆容,眼睫轻颤,身子半挡在前头,颇有一副英雄就义的架势。
您有何吩咐?声似莺啼,话尾处像是有把小钩子,撩人心弦。
花微杏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朵,撂下句跟上便转了身。
两鬼初始不敢动弹,还是那穿着辣眼睛装束的鬼脚下一滑,直接压过杂草滚了过来,红衣鬼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追过来。
陈公子,你没事儿吧。
陈公子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被懵懵懂懂地扶起来,身上沾满尘土,却扯着那红衣鬼指天上。此时他脸上泪痕遍布,滑稽可笑,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
明,月亮,跑,快跑。
红衣鬼泪溢满了眼眶,却强撑着没有落泪,她拿了帕子将对方的脸擦干净,又抓起他红肿破皮的手。
陈公子别怕,明娘会救您的。
花微杏只觉得自己被秀了一脸,并不想说话。苏元秋在陈公子滚过来的时候就掀了帘子进了马车,素瞳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没再管,做足了所谓灵猫的姿态。
天青色的帘子被掀起一角,白皙的手搭在帘子上,人便从帘子后转了出来。
白衣的公子站在车上,低眉垂目觑他们一眼,恍若仙佛垂怜。
生魂为何外出游荡?
话音刚落,红衣鬼便抖了抖身子,继而松开陈公子的手,将身子伏下,紧贴着地面。
求大人帮忙,将陈公子送回身体里,明娘什么都可以做的,求求您。
肩膀微颤,红衣垂伏在地上,明娘如泣如诉的声音在皎皎明月下响起。
倚在车壁上瞧热闹的花微杏不由得好奇盛璇光的反应,只是还没抬头,便听得了他的下一句话。
且说来一听,是否能做到,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她略一挑眉,心道盛璇光竟然也会为这种孤魂野鬼费心。若是换做往常,怕不是直接打散了事。
这个念头刚一过去,花微杏自己便蹙了眉头。
她怎么会这么想,盛璇光虽然性情冷淡,却很有耐心,更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屈起指节在额角一敲,她最近似乎总是想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 启动,新人物出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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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红衣鬼
盛璇光这么一说,明娘立马直起了身子,却依旧半跪着。陈公子几次拉她无果,自己也便砰的一声跪了下来,惹得花微杏奇怪一瞥。
这么大一声,估计很疼。不过这陈公子看起来智力有损,也未必懂得什么叫做疼。
一个女鬼三更半夜带着个俊俏儿郎出现在荒郊野外,若是放在话本子里,定是个缠绵悱恻的动人故事。
刚刚明娘帮陈公子擦去面上污渍,她便瞧见了陈公子的容貌。举世无双说不上,但肯定能算个清俊佳公子。
花微杏神游天外的时候,明娘已经开始讲述起她和陈公子的故事。
妾身不知为何而死,有意识起便在中都城的擎苍河上飘荡。
那是个极具戏剧色彩的故事,外出踏青的公子哥儿在城外柳树下宴请诸位好友之时,却在□□里偶然见到了百无聊赖在河中拨弄落花的姑娘。
两人一见如故,常常在城外擎苍河流经的那棵柳树下相会。或下棋或抚琴,兴致上来便小酌几杯,趁酒兴而歌。
起初陈公子只当明娘是哪家的大小姐,躲了下人来此玩闹,是以问起姓名才不便道出真名,扯了个亲昵的明娘充作称呼。
明娘并无害人之心,只是太久的飘荡让她分外珍惜这第一个友人。等到发现对方表明想上门求娶之时,她才发现自己犯了多大一个错误。
人鬼殊途可不是说着玩玩的。鬼魂阴气过盛,人类则靠阳气行走世间。鬼魂过多地接触凡人,只会让他们被阴煞之气侵蚀,身子骨一日日地衰败下去,直到死亡。
得知陈公子心意的明娘躲着他,鬼魂刻意躲起来的时候,人类是绝不可能找到的。
多少次陈公子在柳树下酩酊大醉呢喃明娘名字的时候,明娘就蹲在擎苍河边看他因醉意上涌而泛红的脸颊。
这人真傻啊,为什么还不放弃呢?
明娘陪着陈公子从春夏走到秋冬,看大雁南去又飞回,柳枯了又发芽。
从某日开始,陈公子终于不来了。
明娘以为他放弃了,高兴地在擎苍河旁哭了三天三夜。周围的小妖精那几天看见她都绕道走,生怕自己被她的眼泪给淹了。
然而,她高兴不过半个月,陈公子便又来了。
来也就算了,一不喝酒二不喊她名字,痴痴呆呆蹲在河边,和她排排坐一起玩水。
那个惊才绝艳的陈公子疯了。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明娘险些跌进擎苍河里去。
猛地一回头便撞进那双澄澈的眼中,套着初见时那身竹纹长袍的陈公子手里捏着两片长长的柳叶笑得开怀。
明,给。
眼眶热泪猛地掉落下来,在平静的擎苍河河面砸出串串涟漪。
明娘这下终于知道,未来的那几天,陈公子不是心死,而是闯去了另一个凶险的地方。
说到此处,明娘陡然停了下来,面色煞白,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一旁的陈公子急得团团转,眼泪要掉不掉地垂在眼睫上,伸着满是污泥的手便要去扯花微杏的白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