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个小丫鬟,像五百只鸭子在说话。
  这下她算是听懂了,这位贵人不是忽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而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落春不好对付,尤其是在说话方面。
  她回想了一下他们认识的这几天,好像盛璇光确实很少说话,更多时候都是她在滔滔不绝地说些废话。
  想象了一下盛璇光被落春说得哑口无言的情况,虽说不可能,但也让花微杏抿着嘴偷偷笑了。
  傻笑什么。
  额头被敲了一下,她抬眸望去,正正好落在那片澄澈的琥珀之中。
  这双眼实在是太过美丽,以至于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靠、靠太近了。
  轻薄的冷香飘过来,额间手指的温度似乎一下子灼热起来,烧得她脑子都有些不太清楚。
  盛璇光看着她的眸光越来越涣散,最后嘴角带着奇怪的笑容,直接往桌子上磕去。他皱了下眉,便伸手垫在了她与桌子之间。
  姑娘的额头滚烫,像是刚烧开的水一般,烫得他一瞬间都有些失神。
  第18章 落春异化
  几乎是下意识的,盛璇光走了几步到她身边,而后一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手重新探了探她的温度,确定刚才并不是他的错觉后,叹了一口气。
  明明是仙体,却这般孱弱,这一点,倒与她真的很像。
  算了,看在她的面子上,也对你好些吧。
  这两句话像是在对花微杏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支棱起的窗有风吹拂进来,他下意识地侧了身子将小姑娘完全挡在自己身前。
  指尖微挑,窗叶落下,而后手稍一用力,织锦长袍如水一般倾泻在臂弯。
  盛璇光将小姑娘抱在怀里,低头看了一眼那柔顺的布料,水蓝与纯白交织在一起,竟也有种诡异的般配来。
  他不知想了些什么,唇角抿出一个清浅的弧度,便将人抱到了床上,扯了被褥盖好。
  做完这些,他将自己的灵力倾泻出来,先是小心翼翼地在那小巧白嫩的手背上试探了一会儿,见对方毫无动静,这才顺着指尖渗进去。
  凉意进入灵脉,恍若沙漠中见到一汪清泉,还没走出多远,便已经消失殆尽。
  盛璇光坐在床边,虽说蹙着眉,却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地输送着灵力,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走出一段距离。
  等到他终于在灵脉的某个角落里找到那团盘旋着的煞气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
  冷汗浸透后背,带来粘腻的感觉,他却无暇他顾,只低头细细瞧着花微杏的模样。
  巴掌大的脸上蹭了不知哪里来的碎屑,往常总是弯着的唇角此时拉直了,竟也有种恬淡味道。杏眸紧闭,眉间折出痕迹,似乎很不安稳。
  但无论怎么看,这张脸都决计和那个人扯不上半点关系。
  盛璇光垂着眸子,收回落在花微杏身上的视线,嘴唇蠕动,而后便站起身来,轻振袍袖转身离去。
  而在他身后,躺在床上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眼皮,狡黠灵动的眸子一如往常,在盛璇光依旧飘逸的白衣上一落,而后便福至心灵地闭了眼。
  门被打开又合上,但花微杏依旧没睁眼。又过了盏茶功夫,她才捏着被子坐起身来。
  嘶,看来盛璇光果然对那人有不小的执念,也不知道那人是如何惹着他了。
  这话刚嘀咕出口,她就想起了自己那奇怪的梦,真是见鬼了,难不成她以前也惹过盛璇光?
  不过看在他保护她的份上,下次要是遇到了望舒,就问一问吧。
  想完了这些有的没的,花微杏从床上下来,不甚雅观地趿拉着自己的绣鞋,慢悠悠地到了桌前。
  打了个哈欠,而后随手将自己腕间的那三枚铜钱掷在了桌子上。
  像是知道主人现在的处境一般,铜钱与桌面碰撞,竟连半点声响都未发出。
  花微杏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的,她甚至没多查看,只瞧了一眼便将乌纬绳一丢,等着它串好铜钱回来。
  没错,多少神官梦寐以求的法宝,就被她用来做这些小儿科的东西。
  嗯,似乎运势不太好?果然还是因为刚刚盛璇光靠得太近的缘故,不然怎么忽然神志不清,还晕过去。
  被人用脸暴击到晕倒,要是让望舒知道,能笑八百年。
  她揉了揉手腕,乌黑的绳下露出一点殷红来。扯开袖子仔细一瞧,好家伙,一条血线自腕骨延伸到了小臂,看样子还在继续生长。
  这是招惹了什么邪煞玩意儿,竟然连百毒不侵诸邪退避的乌纬绳都拦不住。刚才盛璇光一直在传输灵力她不是没有察觉到,或者说,正是因为察觉到了,才不能在他面前醒过来。
  她本身体质就特殊,此时再加上这么一道莫名其妙沾染上的邪煞,果真是天道宠儿,个顶个的倒霉。
  抛开这些不说,她本想和盛璇光交换一下信息,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来。结果她这么一晕,算是中断了。而且为了真实,她一时半会儿并不能回到房间去,更遑论继续哄着小光了。
  不知道那小鬼有没有好好地听话,待在房间里不要四处走动。
  然而很快,在盛璇光房里无聊到快要长蘑菇的花微杏就知道小光根本没有那么听话,又或者说,其他人没有那么听话。
  院中忽然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声音直破云霄,怕是见鬼也就喊到这么个程度吧。
  这正是个苏醒的好时机,她两只手捂着耳朵,面上也是被吓到的表情。
  好不容易出了房间,往院中一看,除了那自昨天那一出后被柳夫人叫走的落春还有谁。
  她好像没换衣裳,依旧是昨日那件青绿色的罗裙,因着落水而皱巴起来,更别说发丝散乱,面上妆容晕开却一直没有洗去。
  落春怎么忽然到她的院子来了?不过当务之急并不是问这件事,而是,到底得是什么东西,能将本来就和个女鬼似的落春吓到这般尖叫。
  她好奇地将视线落过去,就正对上一双无语至极的眼睛。
  怎么是你啊,盛璇光呢?刚刚说着说着睡着了,真是不好意思。
  公子去看柳少爷了,你快点把这小鬼抱走,烦死了。素瞳臭着脸,将躲在自己身后的半大少年扯出来,快走几步送到花微杏面前,而后便脚步轻快地出了院子。
  看那方向,去的应该是柳风的院子。
  而在小光暴露在众人面前的那一刻,落春喉咙里立马爆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又或者说,这本该是个像刚才一般的长鸣,却被她自己中断了。
  落春形容枯槁,一双眼却瞪得大大的,乌黑的瞳仁里倒映着那孩子秀美的容貌。
  花微杏察觉到不妥,将小光往自己身后塞了塞,确保他不被落春这样吓到,才开口问道。
  落春你这是怎么了,不如先回房
  闭嘴!
  落春粗暴地打断了她的问询,眼白霎时占据了眼眶,口中也发出奇怪的低吼,以及破碎的词句。
  水性杨花去死拿走。
  莫名其妙被怼脸骂显然在此时不是什么重点,落春这副鬼样子才是最引人注意的。
  花微杏指尖在铜钱上一点,三枚铜钱发出微光,落入手中。
  第19章 邪蛊
  姐姐!小光电光石火之间攥住了花微杏的衣角,原本水润的眸子被吓得睁大,倒映出女子执剑的飒爽模样。
  宝蓝色的裙角被劲风吹拂而起,手中金灿灿的一把剑搭在那指甲暴涨的青白手掌上,却不显锋芒。
  落春,凝神!
  女子杏眸中罕见地没什么温度,话语也冷了下来。
  但对面已经狂化了的小丫鬟却听不见,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便继续扑了上来。
  花微杏带着个班大孩子左躲右旋,铜钱剑颜色渐渐内敛,并不如一开始那般扎眼,而与此同时,落春也像是发现了什么,一爪子就往小光身上拍来。
  情急之下,铜钱剑被她丢了出去,半空中就无力地散开,化作三枚铜钱币飞回了她腕间,妥帖地落在了乌纬绳上。
  花微杏已经来不及使出什么术法,只能将小光护在身后,而将自己暴露在了落春手下。
  说来也有些好笑,落春的手即将抓破腰侧衣衫的时候,她竟还有时间盯着落春青白的面容,笃定她是被人下了尸蛊。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因为花微杏清楚地看到,在落春身后,一条纯黑的绫带如闪电般,片刻就将落春裹成了粽子。一开始落春还在挣扎,跳着想要撕开黑绫,却无济于事。
  啧啧,活人吞尸蛊化出来的半尸,也想从黑绫里挣脱出来?你主子来还差不多!
  喂,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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