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此次落了水,又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人一下子就病倒了。
  听说那天晚上柳老爷罕见地和夫人吵了架,甚至于站在房门前硬生生地骂了两刻钟,便拂袖而走去照料自己的宝贝儿子去了。
  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消息,总之第二天花微杏和素瞳再次上街后,听到的都是这般的风言风语。
  之前都说柳老爷脾气好,相貌也端正,和夫人琴瑟和鸣,一直都是凤麓镇艳羡的夫妇。因着这不成器的儿子,柳夫人操碎了心,两人也没吵过一次,怎的病了一次,就这么大吵呢?
  要我说啊,一定是那个勾着柳少爷的狐狸精使的手段!
  你说那个楼里的女人?
  那女人没本事,连个男人都留不住,花魁都败给了那小丫鬟呢!
  臂间挎着篮子的女人们三五成群地讨论着,全然忘了几日前她们还对着燕秋指指点点,说她是个害人精。
  在九重天上,花微杏不是没见过流言可畏人性无常,却还是第一次这么直面,便不由得多瞧了几眼。
  这几眼,便让那几个女子噤了声,走了好一段路出去才继续说。
  原本她出来是要去春风楼找妈妈问问燕秋生前的事儿的,但这么一闹,她原本的心情也散了个七七八八。
  反倒是身边的素瞳依旧一副好心情的模样,双手枕在脑后,琉璃瞳中倒映俗世万象,像是什么都入了眼,又似乎什么都没入眼。
  素瞳,你听见了么?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
  灵猫五感灵敏,连仙力低微的她都能听见,除非素瞳聋了,不然怎么可能听不见。
  一向如此,不必管就是了。素瞳掰着手,骨节分明的手在阳光下似乎都能反光。喏,到了,一同去问问黄鹂知道些什么。
  黄鹂就是燕秋身边的丫头,也就是那日来哭求妈妈寻燕秋骸骨的人。
  春风楼照旧关着门,只是与上次来的时候不同,这次老鸨早早地站在了外面,指挥着两个手脚麻利的龟公摘下那金碧辉煌的匾额。
  快点,收拾完了我好去吃个午饭。
  匾额一摘,这三层的楼阁瞧着便不怎么像个风流之地了,反倒有点话本子里诗会所在的楼阁了。
  老鸨眼尖,远远地就瞧见了花微杏以及她身边一个未曾见过的少年郎。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便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今天是柳夫人又有什么吩咐啊?
  花微杏摇了摇头,有些惊讶地瞧着那两人将匾额裹上红布搬上马车。
  这是做什么?
  老鸨一挥手绢,满不在意地说道。
  这邪门地方闹鬼,正好我手里的花魁燕秋也死了,正正好带着我这批姑娘们去郡城里闯一闯。
  没了招牌姑娘,还去郡城,就不怕赔本么?
  老鸨翻了个白眼,似乎是嫌弃她说得晦气,但总归是要走了,也不怕说出来有什么不好。
  郡城里可是有好苗子等我去接的,到了那儿,就开一家更大更好的春风楼,只要这世上还有男人,还愁赚不到银子?
  这世上的男人啊,都一个样儿!只不过啊,我瞧着可没几个姑娘过得有你滋润呦。老鸨一边说一边悄悄瞥素瞳,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只可惜对面的两个人一个不想听,一个听懂了也揣着明白装糊涂,白瞎她一身的八卦本事。
  妈妈说笑了,此次前来时想找黄鹂,不知她可在?
  那你可来得有些迟了,昨夜里我遣散了姑娘们,丫头仆役也一并都散去了。老鸨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哎呦我这榆木脑袋,黄鹂是清河郡里的人,应当是回她老家去了。
  说来也怪,我这遣散费也给的不少,就连送了三年衣裳的赵六我都讨喜头给了点呢,怎么黄鹂那丫头不爱财就等不及地回去了呢!
  老鸨说完这些,便转身欲走,却被花微杏扯住手腕,她投来不解的视线。
  我还想去看看燕秋的房间,不知道能不能进的去?她指了指已经挂上了铜锁的春风楼大门,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老鸨扫了一眼,便从腰间摸下了一小串钥匙来,个个都是镀金的小巧钥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喏,拿去吧。这楼我盘给了别人,明日要过来看的。
  老鸨半倚在马车旁,动作慵懒,举手投足带着股子风韵。
  你们俩上去看便是,燕秋房里没什么特别的,我将银钱收敛了,衣物先前随着她葬了,并没有留下什么。我就在这里等着,尽量快些,我可连早饭都没有吃。
  花微杏扭头对着身后的素瞳使了个眼色,对方顺从地走上前来,从她白皙的指尖拿走那串钥匙,略微比对了一下便开了门。
  两人进了春风楼,连半分眼神也不分给其余地方,径直上了三楼。
  素瞳身手灵活,三步并作两步,花微杏甚至看不清他足尖落地,人便已经飘了上去。
  她咬咬牙,将为数不多的体力用在腿上,也尽力地往上冲。
  等她气喘吁吁地爬上去,已经累的几乎直不起腰来。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几百年没这样剧烈地运动过了,毕竟作为紫薇星君府上的吉祥物,她做的最多的就是和望舒一起侃八卦。
  可有什么发现?
  捂着腹部面色惨白的小姑娘断断续续地问出这样一句话,让素瞳吓了一跳。
  他走上前去,指尖一道玄黑色的丝线游到女子纤细的腕间,片刻后便松了开来。
  我还没进去,等你这家伙来。
  这话说的对也不对,对的地方在于,盛璇光出门之前确实有吩咐过让素瞳听她的,所以今日素瞳很少拐弯抹角地骂她;不对的地方则是,那刚才这家伙究竟是为了什么跑这么快,不是看到了什么线索么?
  第16章 柔弱少年
  你那是什么眼神,好心等你都不对了。看来下次我得拎着你走,这样还快些。
  素瞳被她诡异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后退几步,手伸到身后一推,便将燕秋的房间推了开来。在花微杏上来之前,他已经打开了锁。
  房间里和之前并没什么两样,只是少了纱幔和铜香炉,梳妆台被一块蓝布盖了起来。
  燕秋的房间不大,几眼就能看完,并没有什么东西留下来。
  花微杏不信邪地将床榻翻了个底朝天,甚至爬下来看床榻下面。
  看着姿势实在是有碍观瞻的某人蠕动地想要往床榻下爬去,素瞳只觉得自己的额头布满了黑线。这得是多奇葩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啊!
  于是乎,正在努力的花微杏忽然感觉到腰间有一股大力将她往外扯,低头一看。
  好家伙,黑绫缠绕得一点都不客气,她怀疑再紧一点,她就可以直接见阎王了。
  不过本来床榻下也没什么特殊的东西,被扯出来就扯出来,还省得她爬出来。
  被扯出来的花微杏长发凌乱,脸上沾染了不知何处的灰渍,俨然成了一个小花猫。可她自己并不知道,反倒一下子把视线聚集到了等人高的木柜上。
  手指放在唇边,示意素瞳噤声,她自己则蹑手蹑脚地到了柜子前,而后猛地一把拉开。
  嗯,很好,什么都没有。
  她又走到梳妆台前面,一把将蓝布扯了下来,而后倒退几步,还险些踩着自己的裙摆摔倒。
  喂,你这人能不能悠着点来啊。你这样总会让我以为你看到了什么素瞳扶着花微杏的肩膀,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梳妆台上,话语也逐渐变轻,奇怪的东西。
  卧槽,这玩意儿谁放在这里的!我担保,我守在这里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东西!
  花微杏吞咽了一下口水,将视线又放在梳妆台上。
  纯黑的木料上放着一根新鲜的手指,端口平整,还有着血迹,而模糊的铜镜上亦被人用鲜血写上了字。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那几个字印入眼帘,一股股的冷气自背后升起,而后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果然是那个疯子!
  素瞳低骂一声,却小心翼翼地上前,先是用不知从何处来的洁白帕子包裹着那根断指,又拿走铜镜,将东西一股脑儿地塞入乾坤袖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来,冲着花微杏说道。
  看也看完了,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却绝口不提他口中的疯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见他三缄其口的样子,她却一下子想起了昨日盛璇光说的老熟人,莫非,这也是那人手笔?可是,这又一根手指代表了什么,难不成只是来作下马威的?
  燕秋的房间能看的都看了,更何况最后还有如此重大的发现,不走难不成留在这里等某个有可能打伤过盛璇光的人来杀她么?她还没有那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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