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又是塔拉。今天的精灵骑士没穿铠甲,只着一身简便的墨绿色常服,长发随意披散,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精灵少女。
阿什琳狠狠瞪着她:“如果你是来幸灾乐祸的——”
“哦,我不是。”塔拉耸肩,“只是闲逛。今天放假。这地方可是我曾经的‘失败者专属座位’。”
她学着阿什琳的样子坐在地上,头靠着椅子腿。
“你?失败者?”阿什琳难以置信。
“我以前也喜欢在挫败的时候来这座花园。”塔拉怀念地说,“比如,当我的素描老师说我画的头发就像钢丝一样,然后所有同学都大笑时,我就会来这里痛哭流涕。”
“素描老师?”阿什琳有点困惑,“可是,你难道不是骑士么?”
“我又不是一生下来就是骑士。”塔拉说,“看着我,人类。你觉得我长得像当骑士的料吗?”
是的。塔拉比骑士团剩下六个精灵都要瘦小,面貌也更为年幼。如果忽视她眼睛里的冷气,没有谁会觉得她是骑士长。
“不是很像。”阿什琳承认。
“在伊洛文亚,不会画画、不会唱歌也不会写作的精灵,基本没什么前途。”塔拉笑了笑,“小时候,我的两个好朋友都是天才,整个校园生活,我都活在他们的阴影里。一个叫艾丹,随便哼个调子就能让鸟儿合唱;一个叫劳瑞尔,闭着眼睛都能画出让你想跪下来看的素描。”
听到这两个名字,阿什琳睁大眼睛。
“没错,我们曾是铁三角。”塔拉注意到她的反应,“都说三角形关系是最稳定的,可是他们两个经常不带我一起玩。他们的音乐里没有我,画作里也没有我,我被落下了。我来到这座花园里为我不存在的天赋和失去的友谊哭泣。”
“很抱歉听到这些,塔拉。也谢谢你的分享。”阿什琳说,“可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
塔拉抬起手:“我还没有说完,人类。你能想象如果我一辈子去做那些文艺的事情,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吗?一个工匠,我想。
“我只是为了母亲才这样做的,我曾熬夜画那些没用的速写,吹奏不成调的乐曲,只为不让母亲失望。我们家只有我们两个,在精灵谷不算富裕。她希望我成为大艺术家,给我们带来更好的生活。”
阿什琳低下头。她也是为了卢卡斯才日夜练习,她只是希望卢卡斯看到她不是那个笨手笨脚、控制不好魔法的女孩,可到头来,她依然是。
“我根本不擅长排线、吹笛子或是背台词,但这不代表我一无是处。直到从三头犬爪下救了艾丹的命,我才发现这一点。”
“你——什么?”阿什琳的胃口总算被吊起来,“难道不是艾丹用音乐从三头犬爪下救了所有精灵吗?”
塔拉皱起眉毛。
“你们人类就是这么说的?好吧,的确。艾丹确实把它哄睡了,猎魔人也确实捅了它一剑。但是黑魔法怪兽是不会轻易死去的,它的挣扎时间很长。垂死挣扎时,中间那颗头朝着艾丹就咬过去了。我当时正好路过,情急之下,抢过旁边一个看傻了的猎魔人的弓——”她做了个拉弓射箭的动作,“——嗖!一箭射穿了它中间那只眼睛。”
“梅莉娅陛下感激不已,将我送去骑士学院。这之后我才开始学真正适合我的东西。”
塔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然后弯腰,从阿什琳之前“摧残”过的那丛花里摘下一朵黄色蔷薇,递给阿什琳。它蔫头耷脑的,毫无生气。
“多为自己想想。我不知道艾丹大人或卢卡斯王子都和你说了什么,但别总听那些男孩的话,他们都一样蠢。”
阿什琳咧开嘴:“我同意。”
她接过蔷薇,想象着晚会大获成功,心中一片明朗。蔷薇闪耀起金光,缓缓盛开。
塔拉摊开手:“瞧?你已经明白了。”
“嘿,塔拉!还有阿什琳!”
就在这时,劳瑞尔抱着一大摞摇摇欲坠的画纸冲了过来,耳朵上还别着三支不同型号的铅笔。画纸最上面的,是那张卢卡斯的速写。
“救命啊!艾丹说要看看我最新的作品,我得把这一坨屎山搬到他的房间。”劳瑞尔紧张地说,“能帮个忙不?该死,要塌了。”
即将滑落。塔拉立刻抱起一大半“屎山”。
“我想我得先走了,”阿什琳跳起来,“谢谢你,塔拉!再见,劳瑞尔!”
她转身跑开,脚步轻盈。多为自己想想。多想想自己的感受。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卢卡斯的草图,而是希达公主可能的样子,和一个母亲失去女儿的心碎。
她是真心想为那个逝去的小生命做点什么,想看到那个女孩的另一种模样。
或许她不擅长记精确的设计,但她还拥有想象。
指尖萦绕的魔法光芒愈加温暖。
她准备好了。
第26章 星夜晚会 她不再是那个手忙脚乱的小女……
伊洛文亚的橡子广场一年中只有一天会如此热闹, 那就是星月晚会。
星月晚会是为了纪念月神与星神,也是为纪念森林之神。这天晚上,所有精灵艺术家都会为大家、为神祇, 献上自己最伟大的创造品——戏剧、诗歌、音乐、舞蹈、绘画、雕塑, 等等等等, 不限形式。
这是一场艺术节,属于艺术家的魔法狂欢;而艺术过后的第二天,便是神秘的假面舞会,精灵们在享受艺术后开始不顾身份地玩乐。
舞台后,一些艺术家还在准备自己的作品。劳瑞尔疯狂地翻阅纸张,几个乐师在角落里弹竖琴排练。
“你可以的你可以的你可以的你可以的……”阿什琳自言自语,感觉自己像个神经病。想想自己, 想想自己, 对。
“放轻松。”卢卡斯说, “我们练习了那么久,你不会有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你的紧张。”
“我的紧张是最次要的问题。记得我把天花板刺穿了的那次吗?”
卢卡斯一时没吭声,这说明他也很担心待会儿重蹈历史。
“那是个意外。”他好不容易挤出一句。
这敷衍的语气只是阿什琳更惊慌了。她像中了时间循环咒一样在幕后踱步, 但来回走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最好看看外面的状况,说不定别的表演很糟糕,这样她就是最出彩的那个。
她悄悄拉开帷幕, 向外瞥去。
台下,魔法的光尘四处弥漫, 引领方向。清冷色调的灯笼愉快地在半空中悬浮,照亮精灵们期待的面孔。
酒杯在自己飞来飞去, 差点撞到观众。一个精灵不耐烦地把酒杯推到一边,那酒杯悲鸣一声,难过地自己碎了, 葡萄酒洒了一地。
梅莉娅女王坐在最中央的高台,看不出表情,身边一侧是艾丹。
全场鸦雀无声,静等梅莉娅发言。
“又到了这一刻。”女王的声音经魔法放大,洪亮但并不兴奋,“今夜,银月垂幕,金星为伴,伊洛文亚的子民,再次为森林女神献上颂歌。
“戏剧再现历史,诗歌铭刻心声,音乐沟通灵魂,画笔顶格故事。艺术,是我们血脉中的魔法,是神橡树赐予我们的希望。”
她停顿片刻,目光望向很远的地方。
“我们都清楚,神橡树被病痛缠绕。而今夜的晚会,或将携艺术与灵气于神树,助其恢复神力。请牢记在心:若失神树,艺术将如折翼之鸟,再难翱翔;若失神树,我们的家园,将沦为比北方兽人更悲惨的境地;若失神树,伊洛文亚将不再是伊洛文亚。
“同时,也请允我们铭记,年轻的希达公主不久前进入灵界。这场晚会不仅献给森林女神,献给神树,献给所有伊洛文亚活着的子民,也献给那些死去的灵魂。”
她克制着语调中的悲伤,坐下来。艾丹扶上她的手,安慰地握了握。
阿什琳身边的艺术家们陆续上台。
首先是劳瑞尔。她的展示是一幅巨大的油画,画中是面对面坐着的月神与森林神。二位神灵流光溢彩的长发是施加了咒语的颜料,仿若融化的月亮。
传说中的月亮与森林总是互相扶持,关系比日月更为巧妙,画面也若隐若现地展示着那种似有似无的纽带。
阿什琳并不喜欢这幅画,其中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她和艾丹就是画作的模特,另一部分原因是她向来对这些老旧的故事兴趣不大。她本以为精灵艺术家会更看重自己的表达,而不是一遍又一遍描绘传说中的神祇呢。
但梅莉娅心情不错地点点头——这是她几个月前委托劳瑞尔完成的作品,自然是切合她心意的。
接着是一群乐师,声称是艾丹的学徒。悠扬的乐声一起,观众的目光便迷离起来,好像进入另一个世界。
那轻盈的节奏令阿什琳想要翩跹起舞,令她迷茫自己为何身处此地。上个月,她还在家里做草药;现在,她竟然在看精灵们的表演,就像一场梦。
虽然乐曲本身是艾丹速写的旧乐,但他们的技艺精湛得无可挑剔,梅莉娅女王甚至露出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