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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不行。”莳婉拒绝得很快。
  江煦神情黯然,但偏偏确认了那丝关心与情意,整个人已从谷底升至高空,甚至有些自得地找不着北了,斟酌两息,低声道:“我浑身无力,实在是不敢再奔波了。”
  “若是再......只怕命不久矣。”
  莳婉面上不为所动,挑眉看他,手下持续用力,依旧没能摆脱桎梏,旋即语气有些玩味道:“这便是你说的没力?”
  她冷嗤一声,“没力气,就让你的亲卫们把你背回去,拖回去,怎样都行。”
  “再者,这周围应当也很有几处你的房产吧?”
  “陛下。”她语调渐渐冷淡,宛如初时,“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见卖惨无法,江煦只得道:“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语罢,见莳婉不语,有些急切道:“你若是不放心,可以找个链子将我锁起来。”
  莳婉瞟她一眼,“我这里只有狗链。”
  见她言之凿凿、确有其事的姿态,江煦非但没有被这话激怒,反而是一回生二回熟,立刻好脾气地应道:“也好。”生怕这句语焉不详的话语会再次转化成明确的拒绝,趁热打铁道:“在哪儿?现在就可套上。”
  莳婉一时语塞,待确认眼前之人不似作假,心下更加难言。
  她哪有什么狗链子?彩月怕狗,故而,她压根就没养过!这人是听不出好赖话吗?
  但偏生,这次受伤又的确是救她的缘故,确实也结结实实承担了风险,加之......这些年,他治国有方,天下初定,她也受了恩惠,百感交集之下,竟也没第一时间开口将人强硬堵回去。
  江煦不敢让她深思,只兀自打断道:“我会很乖的。”
  “哪怕是当做个玩意儿也好,我只占一小间屋子,管我一口饭吃便好。”
  莳婉听着听着,一时竟越发恍然,想起过去所受的那些折辱,眼眶滋出几滴泪来,鼻头一酸,垂眼不语,好半晌,才低声问道:“你......这是表忠心?”
  “不,是道歉。”江煦神色真诚,细瞧,又有几分哀伤和胆怯,“过去,是我对不住你。”
  这句话,比先前那句还要叫她百感交集。
  两人痴缠数年,早已是剪不断的一笔烂账,铁链缚在脚踝,被迫高台一跃,被猫捉老鼠似的玩弄、恐吓,可却也有佳节相伴,携手并肩的欢愉。
  三次逃亡,数刻惊险。
  此去经年,不胜唏嘘。
  莳婉生出些哽咽,哑声道:“这回,我因你被劫,却也被你所救。”
  “......算了,江煦。”
  她有些迷茫地轻眨着眼睫,似乎是在努力思索、回想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喃喃道:“算了。”
  江煦瞧在眼底,只觉心如刀绞,忍不住放轻了呼吸,恳求道:“我知晓你在考察铺子的选址,想到别处去。”
  莳婉闻言,没像往常般立刻警惕,转化成某种战斗的状态,反而是虚虚地望向他的方向。
  “若是你愿意,往后,你不必再以男装示人了。”
  “去到了新的地方,便以新的开始吧。”江煦的语调极为温柔,像是在轻哄着,但因着高热和不适,嗓音中磁性被无限放大,听在耳畔,格外撩人,如羽毛浮动,一下又一下,轻轻挠着,“我不想你再这般了。”
  “苟且偷生,日日担忧。”
  “我想......你就做你自己。”
  莳婉定定望他,虚化的目光逐渐凝实,话语里是自己也未意识到的怅然和迷惘,“......当真?”
  “天子之言,自是再真不过。”江煦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半垂着眼皮,心底,一会儿是因自己的死能触动对方的欢喜,一会儿,则又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恍然如先前,他站在那塔台之下时一般。
  他仰头去望,边缘处,月亮西沉,似要坠地,直至晨光熹微,他一步步登上高台。
  脚下,是意料之外的数丈深渊。
  往前一下,便是万劫不复。
  但好在......
  思绪回笼,江煦鬼使神差地伸手,去牵莳婉的手,入目,她神情涩然,人也怔怔的,不悲不喜。
  江煦见状,心中更加不是滋味,只下意识地收紧了几丝力道,却也顾忌着,不敢再往前更多。
  黑暗中,他的唇角无意识勾起。
  真好......
  他抓住月亮了。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哪怕......
  只是边角。
  但月色皎皎,晶莹的光泽,也足够灼伤皮肤。
  直叫他整颗灰败疼痛的心,都再次滚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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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00章撒花~[哈哈大笑]
  第101章 躲避 “我心中所求,是想让你真心谅解……
  江煦的手掌宽大, 体温极为滚烫,两人肌肤相触,惹得莳婉登时惊疑不定地望向他, 见他眉眼间确有虚弱,有所触动, 心脏重重跳了跳, “你当真......是心甘情愿说的这话?”
  如若江煦以前就能看开些, 那或许......他们两人也不至于到今日这般不死不休的地步, 但与此同时,莳婉几乎又是本能地对江煦所吐出的任何话语, 有着天然的怀疑。
  他的确心有沟壑, 可同时, 也是在病中的。
  病中之人, 任何话, 还是莫要相信为好。
  江煦何其了解眼前之人, 见她垂眸几息便抽开了手, 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焦灼,但一边,亦是狂喜。
  莳婉的态度较之先前有所缓和, 这无疑给了他许多信心, 机会难得,他索性借此将话茬挑开了说, “我自然是情愿又不情愿的。”
  莳婉一愣, “此话何解?”难道这人要玩什么文字游戏?
  江煦连忙解释,“不情愿,自然是我不愿这般徐徐图之,恨不得即刻与你一诉情长, 细数点滴,好叫你心软些。”
  男人语调低哑,尤其最后几字,说得黏黏糊糊,极为缠绵悱恻,莳婉听着,耳畔不自觉又有些热,一时生恼,“你若是来说这些的,那大可不必。”
  “你我之间,岂是一句道歉可以尽数抹灭的?”
  “枉你自诩为君子,莫非只会这些酸气、不着调的词句?”
  江煦摇摇头,见她斥责自己,内心喜悦更甚,只试探出的这一丁点儿甜蜜便足矣让他更加得意忘形了,语气不由得柔和更多,“但,我也是情愿的。”
  “万般不情愿,你一句话,我也是情愿的。”这话比刚刚的示好更加让人心乱,莳婉面色冷了几分,看着他不说话。
  先前刻意压制着的涩意涌至心间,她下意识眨了眨眼睫,生怕这会儿落下泪来,面色如常道:“许久不见,陛下嘴皮子功夫倒是见长。”
  江煦一听这话,便明白她心软,本就身子不适,这下更是把三分的难受演出了七分,细瞧,还真有几分命不久矣的姿态。
  “今日夜已深,可否......让我借宿一晚?”他问得小心翼翼,边凝视着莳婉的神情,几乎是她刚一蹙眉,立刻就狠狠咳嗽了几声,谁承想强撑许久,一下没控制好力道,还真扯动了伤口。
  一来二去,虽演技拙劣,但莳婉瞧见他那一瞬间的狰狞神情,犹豫两息,还是没再开口。
  须臾,才道:“被褥都在你左后方的柜子里,你且拿了,去隔壁屋子睡吧。”
  这怎么行?江煦闻言,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力气,踉跄着起身,“我打地铺就好,大半夜的,出去......瘆得慌。”
  莳婉见他左一下右一下,沉默良久,低低应了句,而后索性扯过被褥,只当眼不见为净。
  雨水绵绵,反反复复。
  后半夜迷迷糊糊睡了个好觉,当日一早,莳婉刚一起身,便见江煦不知从哪儿寻了根链子,链条通体银白,拖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声响。
  她站在房门口,廊下,江煦大步而来,小几个时辰过去,男人苍白的脸色好转几分,但仍是透着一股虚弱劲儿,大约是喝了药,隐隐还有几分不多见的病气。
  瞧见此景,莳婉不知怎的,忽地叹息一声。
  与江煦同处一室,竟是意外地好眠,如今看着他这架势,也像是真的......这桩桩件件,无论怎么看,莫非是真心悔改?
  但......或许也只是这人装模作样。怀着这样的心思,她眼睁睁看着江煦走至眼前,站定,伸手将链子递了过来。
  莳婉一时五味杂陈,张口道:“你这是何处找来的链子?”
  “今早起来,我见你还在睡,便粗略在周围看了看,也没找到你所说的狗链。”江煦坦然迎视,“思来想去,便自作主张备了一条。”
  “你是想让我给你绑上?”她语气有几分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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