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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江煦的瞳仁无意识缩了下,盯着她瞧,可落在耳中的话语,却是比几年前更加残忍和果决。
  “我......是会杀了你的。”
  “如果现在有把匕首在我手边。”莳婉凝视着他,一字一句,“我一定会像当年一样,将其刺进你的心口。”
  “这回,半寸也不会再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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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晚点还有一更[撒花]
  第93章 补偿 爱恨纠缠不清,难以分离。……
  她这般冷言冷语, 江煦心中愈发酸涩愤恨,片刻,他才后知后觉做出反应, 喉结微微滚动,面上扯出个有些扭曲的笑意, “好啊。”
  杀他, 她心里......
  果然只装得下杀他这一件事。
  一时间, 江煦只恨不得也把他自己那颗心掏出来捧到她面前, 任她践踏,好看看, 她是否真的能说到做到, 哪怕是濒临死亡, 瞧见他只剩下一口气, 莳婉也还是不为所动。
  但奇异的是......
  在这种无边无际的悲恸中, 有那么一刹那, 竟滋生出了某种扭曲的快感, 莳婉的恨意如此纯粹,如此浓烈,如此。
  俨然只针对他一人。
  那是否意味着, 在她心底深处, 他江煦终究是与旁人不同。
  “你方才说,若是将你强行留下, 便要自行了断。”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哑, 带着一种疯狂之色,“如今,又说会杀了我......”
  “这般,你我二人便是一对亡命鸳鸯, 往后也是连枝共冢。”
  连枝共冢?莳婉冷声道:“你怕是用错了比方。”
  江煦紧盯着她,见她神色毫无动摇,确实不见丝毫后悔之意,一时间心中恨压过怨,猛然用力,带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脏处。
  隔着两三层薄薄的衣料,手下,尽是疯狂且紊乱的跳动声。
  莳婉面上一顿,下一刻,见江煦竟松开了几分桎梏,另一只手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支簪子。簪子通体温润雪白,是白玉所制,顶端雕琢着一朵盛放着的玉芙蓉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与先前她出逃所携,后又碎掉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
  江煦将簪子递了过来,甫一入手,便觉一股冰凉,莳婉回神,垂眼,烛火下,芙蓉白玉花簪泛着几丝柔光。
  男人意有所指的话语恰在此刻响起,“过去亏欠你的,往后,我一一补偿。”
  莳婉抿唇,兀自僵着,不肯去接。
  江煦见状,也不强来,只转手换了方向,欲要将簪子亲自插上,发簪底部没入发丝,带起一阵异物感,莳婉忽地抬手,捏住簪身。
  “我自己来。”她的嗓音极冷。
  然而江煦仅仅是一刹那的错愕后,便迅速松开了手,甚至于,心底还滋生出了几分近乎期待的情愫,静静等着。
  莳婉紧握簪子,白玉温润冰凉,此刻乖乖在她手中,她却只觉得冷,彻骨的冷。
  与江煦的这次交谈,一下子,便将过去所有的记忆皆数带回脑海,心里五味杂陈,抬眼,眼前之人,漆黑的眸底依旧宛如深渊,似要将她吸入。
  细细凝望,只剩下一些她至今仍是很难理解,但好像又隐隐窥探到几分的情感。
  但,比起理解这些,她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幸福。
  脚踝上的血痕、纵身跃下高台的绝望,乃至最后大火焚身......桩桩件件,对比起这两年多的平静安宁,都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甚至是......惹人厌烦。
  莳婉手下猛然用力,瞬时,那支白玉芙蓉花赞化作利器,狠狠刺向江煦的心口处。
  利刃没入血肉,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不偏不倚,正中心口。
  玉簪不比那些利刃尖锐发硬,但在莳婉几乎全力的狠刺之下,依旧轻易地撕裂衣衫,暗红的血瞬时涌出,染红两人的衣袍,也染红了她紧握着簪子尾部的指尖。
  江煦的身体骤然一震,脸色苍白,但他丝毫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反而神色平静,低头默默看着没入胸膛的簪子,须臾,又抬起眼,贪婪地注视着近在咫尺、日思夜想的人。
  莳婉被他这道噬人复杂的目光盯得汗毛直立,手下意识微微发颤,下一刻,又被她稳住,更深些地没入皮肉。
  “闭上眼。”她忍不住道。
  可江煦近千个日夜辗转反侧,心上人死而复生,此刻心中情愫激荡,自是摇摇头,唇角轻扬,再次固执地望向她,不说话。
  莳婉忍不住来了脾气,呵斥道:“我让你闭眼!”
  这样的眼神,没有丝毫惧怕、怨恨,反倒是......解脱?又像是......欣慰。
  霎时,几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颇为厌恶的异样感荡漾心湖,但这点儿轻微的波动,下一刻便被更深的恨意所淹没。
  随着簪身没入越深,鲜血涌出更多,莳婉凝视着江煦心口处不断扩大的血晕,她脸上无悲无喜。
  呢喃道:“你弄坏了我的衣裳。”
  江煦一愣,失血的痛感和连轴转的疲惫让他眼前发昏,但心中,对这句话,几乎是顷刻便反应。
  她在怪他。
  “我不是一定想要你的命的,陛下。”
  若是能够摆脱你,摆脱这个噩梦,这份桎梏。
  彻彻底底地摆脱。
  莳婉唇瓣微张,却是没有继续说下去,江煦的脸色因为失血变得有些怖人,眼底的血丝,眼下的青黑,两人曾经那般亲密,她自是一眼瞧出他在强撑着。
  且......
  她心中竟无多少快意,只剩悲凉,爱恨纠缠不清,难以分离。鲜血滴滴答答滑落,坠在锦被之上,好似红梅盛放。
  殿内一片死寂。
  两人的呼吸声接连响起,一人剧痛,一人决绝。
  江煦强撑许久,终是支撑不住,直直向后栽去。
  ......
  *
  浓重的药味弥漫空气,待江煦幽幽转醒,窗外已是晨光熹微,他眼皮沉重,睁眼好一会儿,眼前才逐渐清明。
  略一呼吸,心口处便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反应慢了半拍,下一刻,瞥去,床榻边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影。
  御医、侍从,闻讯赶来的几名亲信,个个面色惶惧,见他醒来,皆是松了口气,但在场之人皆是心思敏捷之辈,见陛下神情不佳,只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陛下!您可算是醒了!”良久,还是为首的老御医声音发颤,先一步开口道:“万幸这下没伤及心脉,但是失血过多,您连日辛劳,两者相加,此次对您的龙体损伤极大,务必......务必要静心调养啊!”
  江煦静静听着,视线无意识搜寻,抬眼,见是太医院资历最老的王御医,耄耋老者,为人清正且医术高超,面上,他只得捏着鼻子应了句。
  “王御医之言,朕记下了。”
  不成想,这一下便好似按下了什么神奇的开关,这小半个月,陛下醉心于政事,清扫余党,出手果决,昨日回来时,又是那样可怖,众人挤压许久的劝告,登时一句又一句冒了出来。
  “是啊,陛下,国体为重啊!”又一位相对年轻几岁的老御医叩首一拜,语带哽咽,“江浙一带诸事已定,龙体安康才是社稷之福啊,恳请陛下再不可动气伤身了!”
  “陛下,您龙体欠安,不如过几日启程回洛阳,由皇都的御医们好好商讨,精心调理......”
  一人接一人的劝谏,恍然将江煦拉回了初登基时的朝堂上,那时,朝堂、民间,明里暗里质疑声不断,全然是他得位是否正当的讨论,议论如沸,走至今日,一时竟又几分恍惚。
  七嘴八舌,陈词滥调,江煦耐着性子听了几句,便有些心烦意乱,挥了挥手,霎时,屋内再度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至众人,最终落在站在尾端的几名亲卫身上,“叫他们动作快些,不必留情。”
  这指的是派出去缉拿江浙官员的人。
  几个亲信立刻应下,下一瞬,又听榻上之人忽然问了句,“她呢?”
  虽未指名道姓,但在场之人皆是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有一御医上前,仍旧跪着,雪白的胡须坠在下颚处,随着话语轻轻抖动,姿态恭敬,字语清晰,“回陛下,那女子胆大包天,竟敢以凶器刺杀您,证据确凿,且毫无悔意,按律当处以极刑!”
  “臣等恐其再伤龙体,已将其严密圈禁于西侧一行馆内,加派重兵看守,听候陛下发落!”
  语罢,坠在人群尾端的几名亲卫默默又离得更远了些。
  江煦闻言,眉头骤然蹙起,“圈禁?”
  那老御医见此,立刻语气高扬道:“正是!此人毫无悔意,行径恶劣!”
  可下一刻,众目睽睽下,江煦竟强撑着用手支起上半身,强行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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