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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莳婉。”江煦只看她,“本王不信你不知晓,此人对你打的什么主意。”
  “论年岁,他已是弱冠,二十的年纪,毫无建树,而本王十几岁时便已经领军杀敌,数次击退异族;论样貌,他这个子......充其量七尺五寸,就算长得顺眼些,比之本王,那也差得远;论权势出身,他的家族也并非顶尖的,不过是祖上荫蔽,到他父辈这一代,早早便是下坡路了。”
  他说了一通,语气已是越来越恨,混合着某种隐秘的优越感,“这样的人,也配让你有所图?”
  莳婉紧抿着唇,不语。
  然而江煦瞧着她这样,眼底森寒可怖,“怎么,你莫不是觉得逃离了本王身边,想去给这张家的小子当妾吧?”
  “你又发什么神经!”莳婉越听,眉梢越是紧蹙着,到最后,语气已是冷极,几乎是强撑着,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我不当妾,我也大概知晓他是什么心思,倘若你今日是来找我吵架,想要说教的,那......我也可以给你答案。”
  她的嗓音极低,“与他相处,至少......”
  “我不必害怕。”
  虽然张翼闻的目的并不那么纯粹,可她莳婉同样是存了利用的心思,也高尚不到哪儿去。
  话已经说开,莳婉索性直白道:“我与他在一起时,我不必担心是不是会触霉头被罚,不必谨小慎微时时紧绷着,也不会有人因为我而死......”但她刚说了点儿不痛不痒的皮毛,便见江煦不知何时又近了些,说到一半,又不再讲了。
  无用的,同他说这些,是对牛弹琴。
  他江煦......怎么会懂呢?
  她闭上了嘴。
  相隔几步,江煦自是察觉到了对方急转直下的沟通欲望,万般复杂滋味聚于心头,他忍不住道:“如今对本王,你也可以如此。”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情,不必再提。
  “呵。”莳婉忽地笑了声,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望着他,一字一句,“当真?”
  她的语气似乎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不知是对他,还是对己,“近一年的光景,我自认为还是对你有所了解的,如今这话......你自己可信?”
  “......算了,江煦。”语罢,她转过身去,打定主意不再看他,整个人缩在被褥里,似是睡着了。
  莳婉的演技很拙劣,至少站在江煦的角度,他知晓,她只是不愿理他。
  但,她会理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
  轻微的炭火声中,江煦却是再一次感受到了冷意,他上前几步,强硬将人掰了过来,“你看着我。”
  男人的语气很平稳,但手下的力气实在不小,莳婉被吓得心跳一停,下一刻,才惊觉有些不对,“你......”
  这人的指尖,为何在发颤?
  但眼下,她没有这个功夫烂好心,江煦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她的肩被紧攥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此刻起火燃烧,隔着衣衫,将她笼罩。
  这种不安和痛苦,将这一瞬间延长成无限,鬼使神差,她放缓了语调,不解道:“你到底要怎样?”
  “你到底......要我什么?”没有夹枪带棒,没有锋利的刺,这样的莳婉,极为让他舒心,江煦望了会儿,语气不自觉也变得轻柔许多,身份的界限,早在更改的称呼中逐渐模糊。
  他的语气轻得像是呢喃,也似请求,“我要你爱我。”给莳婉的感觉甚至有几分荒诞,“我要......你的心。”
  “在我身边,完完整整属于我。”
  莳婉如遭雷击,有一刹那,恍然以为是幻听。
  可肩膀处的疼痛却在明明白白告诉她,一切都是真实的,江煦此刻,大约是在向她求爱......?
  她不解道:“你今日......有些奇怪。”
  以往,江煦虽也会给他这种感受,可今日尤甚。
  “若是身子不适,休息一下吧。”莳婉见他眼底沉沉,到底还是没有明白说出,只是隐晦道:“而且......如果你是介意我与张翼闻的事情,那你今后大可以安心,我不会再同他联系了。”
  江煦听了这话,一颗心尚且触动着,便瞬时因后半句坠至谷底。
  张翼闻,张翼闻!又是他!
  他人还在她跟前,她想的却又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你的一颗心......在他那儿。”江煦倏然道,语气和缓许多,像是开玩笑似的叹息。
  莳婉顿了下,顺着他说道:“我的心在我自己这里,旁人,谁也没有。”只心里不可自控地冒出个荒谬的想法。
  仿佛她若是点头,便会发生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明明江煦问的是要她的一颗心,给她的感觉,竟像是他在挖出他自己的心,要给她看似的。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莳婉沉默几息,态度骤然软了下来,“江煦,你......抓疼我了。”她的语气恹恹,但却是两人针锋相对许久之后,为数不多的柔和,一下子便将江煦岌岌可危的理智唤回。
  她还担心着他的身体......思及此,江煦几乎是下意识道:“抱歉。”但一左一右两只大手,仍死死焊在莳婉身上。
  下一刻,女子洁白的柔荑覆了上来,转瞬即逝,轻轻拍了拍,示意道:“我疼。”
  江煦这一次停顿许久,才像是大梦初醒,极其缓慢地挪开了手,转瞬,已是面色如常,半点方才的失态也瞧不见了,“是我太用力了。”
  “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
  莳婉见他恢复正常,心下也松了口气,自是巴不得他赶快走,但又怕江煦看出来,故而克制地抿着唇点了点头,应了声。
  待门合上,一切归于平静,她这才掀起眼皮,望向方才江煦攥着的地方,隔着素色的里衣,肩膀处,几道红痕赫然在上。
  ......
  屋外,江煦停在廊下,静静凝视着莳婉的方向,此处被檐角遮挡,极为隐蔽。
  冬日的阳光丝毫没在他身上留下片刻温暖,男人的影子被渐渐拉长,蔓延至墙壁之上,戛然而止。
  而那道幽深的目光,却掠过这道阻碍,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卧房内,死死缠绕着榻上之人。
  ......
  *
  书房外,萧驰节等了一会儿,方才见到江煦前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刚一站定,他便立刻道:“大王,洛阳那边,太后似乎与国舅生出了嫌隙。”
  江煦不置可否,“太后肆意妄为虽也不是一两天,但应当还是知晓国舅的重要性的。”于私,两人同出一族,是兄妹,于公,当今陛下身份特殊,须得有国舅做倚仗,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犯这种糊涂的人。
  他略一思忖,道:“裴晟的手笔?”
  萧驰节暗自心惊,便道:“正是,草原一众势力内乱的消息传回洛阳,大臣们瞧着......似是把精力又放回朝堂上了。”
  “一亩三分地,也就是那些个酸儒惦记。”
  国破家亡时,谁又还会在乎南元的龙椅上坐的是谁?
  “国舅那边是何反应?”他做出这一系列行为,宁鸿这种聪明人,必然能猜到他心中大部分盘算。
  萧驰节道:“咱们的人蹲了许久,此事似是没有波及到小陛下,宁大人依旧将其带在身边。”
  江煦点点头,忽地像是想起什么,“司礼监的那几个探子,叫他们小心些,近期别再递消息出来了。”
  南元那边定然是起了疑心,此事......倒不如顺势而为,若是出现端倪,也好及时抽身。
  “至多到四月,突厥势必会再来侵扰。”朝堂腐朽,北方......又有幽州那边紧咬着他不放,这样的好机会,可不多见。
  江煦一锤定音道:“明日初六一早,便出发回戍边。”
  ......
  *
  初六,年味散去,街头巷尾又从新岁的欢愉中恢复,变成了平日忙碌热闹的景象。
  自从昨日江煦离开后,莳婉便一直昏昏沉沉,迷糊中,一会儿是阵阵哭声,一会儿又像是被人死死拽着,不绝于耳。独独江煦的身影总有出现,阴魂不散,以至于汤药喝了这两日,脸色反倒越发不见好。
  一大早,她便被江煦抱上了马,裹抱在怀中,一路疾驰,朦胧间,意识偶有清醒,待莳婉彻底醒来,一行人已经在云湖上行船许久。
  船体不大,但一应俱全,载着众人,却也是绰绰有余,极为宽敞。
  见她苏醒,江煦下意识放轻了语气,立刻问道:“感觉如何?”边伸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
  莳婉瞧了他一眼,没答话,片刻,竟听见江煦唤她名字,简单两字,像是在他唇齿间轻轻啃食一遭,钻到她耳朵里,令她无形打了个颤。
  “看样子病是好了些,但人不太精神。”她不理,江煦反倒是自顾自地做出了判断,边吩咐亲卫将温好的粥与小菜送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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