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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莳婉隐于帐幔之后,闻言,反应不大,久病成医,喝了百次,她如今闭着眼都能说出有哪几味药,不多时,便听见那郎中断断续续的话语,“黄芪、白术、茯神、人参、当归、甘草......需要这些药材,你且容老朽给写张单子。”
  张询在一旁默默听着,“老人家,这黄芪、白术......前面几味药还算是能搞到,这后面劳什子人参的,怕是困难嘞。”陈岭极为偏僻,连客栈都只有这么一间,里里外外瞧过,还算条件尚可的,要不是怕这婉儿死在路上,何故要这般着急......就近寻医?
  那老郎中思索片刻,接过张询递来的纸张,提笔删删减减,到底写了个更加简易些的方子,回想起这人片刻前暗地里的警告,执笔的手腕止不住地抖。
  莳婉隐约瞧见此景,默不作声垂下眼,片刻,又听见那道苍老的声音一一念着药方中所需的药材和剂量,几个兵卒都是粗人,叛逃前虽在靖北军中有些资历,略微识得几个字,可到底不是这治病抓药的料子。
  见这老朽神色畅然,虽语调紧张,却也并没有多想。
  独独莳婉听到最后,神色一凝。
  在江煦那边时,底下的军医们曾多次为她研制不同的药方,熬煮药汁,来来去去那些药材,甚至是药方,莳婉不知不觉早已经熟记于心。
  但......藜芦?
  黄芪补气固表,藜芦催吐祛痰,两者各有益处,然这两味药材却是不能一同熬制的。
  这五人几次三番换乘,都有意照顾着她的身体,虽时时感受到恶意的视线,但行为上的确不曾有过伤害和僭越,顶多也就是些磕碰罢了。
  万候富霖更是直言要保住她的命,请经验丰富的郎中,那么......这药方,是贼喊捉贼,还是有人蓄意陷害,想要要她的命?
  不多时,万候富霖便端着药盏来找她,瞧见她这幅病歪歪的样子,面上露出几丝烦闷,这女的一路上咳个不停,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他记挂着万候义的命令,到底也不能真让人死在她手里。
  “药端来了,你赶紧喝。”男人语气不佳,“喏——”
  此时正值隆冬,这药汁冷得极快,刚端来放了没一会儿便是温热,莳婉盯着那碗药,见对方坚持,只得柔柔一笑,端着碗盏轻轻吹了几下,将大半身子伸出床沿,作势要喝。
  万候富霖见状,下意识起身,就这么转瞬的功夫,再抬眸,便见婉儿不小心失手打翻了碗盏。
  "当啷——"
  药汁顺着缎面被褥的褶皱肆意漫开,浸透锦衾,苦香骤然炸开。霎时,浅褐色的汁水蔓延床褥,斑驳的印记,极为显眼。
  “你这是作甚?!”万候富霖唰得起身,忙不迭将那碎瓷片踢开,见婉儿似是被吓到,又是哆哆嗦嗦的模样,登时一口气哽在喉咙,“行了行了,我让那郎中再给你煎一副药。”
  “停——!”
  “诶......你别动了!老实点儿!”
  尽快息事宁人,省得这女的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低声咒骂两句,万候富霖旋即将那瓷片扫走,一溜烟离开,彼时窗外夜色正深,沉雪压枝,孤灯照壁,莳婉生怕待会儿再来个什么人,又给她端来一碗药材不明的药,索性先一步踢开那被子,扯上另一床棉被盖了个牢实。
  好在这雅间的陈设颇为讲究,备了两床被子,否则今夜还真不好说。
  室内寂静,丝丝寒意悄然缠了上来,炭盆里摆着的火星早已经变得微红,只余下丁点暖意,环绕半边身子。
  莳婉躺在榻上,盯着床幔顶端瞧着,混沌的思绪方才好转些许,放空片刻,阖着眼努力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有了几分困意,身体刚松缓些许,耳畔却骤然传来一阵动静——
  一声极轻、极细的剐蹭声突兀响起,在一片安静中极为明显。
  莳婉几乎是顷刻清醒,下意识放轻呼吸,浑身紧绷着,几乎动也不动,边用唯一一只藏在被褥下的手,试图去拿软枕下的发簪。
  谁知刚一摸到簪子,便觉颈部一阵冰凉。
  森森寒意,颇为熟悉。
  带着股致命的杀意。
  第50章 轻重 与婉儿一起,做一对亡命鸳鸯。……
  张询见榻上的人眼睫颤动, 便知人已醒,将刀刃逼得更近几分,莳婉无法, 只得睁开眼看他。
  大半的黑暗中,面前的男人隐隐约约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直鼻薄唇, 眼底满是狠厉。
  冰凉刀刃迫于颈部, 莳婉面色不变, 只心跳陡然剧烈,对他笑了笑, “你叫张询, 是吗?”
  “我药里面的毒, 是你授意的吧。”
  张询一怔, 没想到这小女子的惊诧只是片刻, 开头便打了他个猝不及防。
  不等他回答, 莳婉继续道:“而且, 你今夜秘密来杀我,是不是想要嫁祸旁人?”
  语罢,见张询面色惊疑不定, 莳婉又笑道:“是不是好奇我为何知晓?”万候富霖暂时要保她的命, 剩下的只可能是另外与他不和的那两人,这几日细细观察, 不难看出两人之间隐隐以张询为首。
  莳婉休息半晌, 头也还是隐隐有些痛,方才听得四下响动,自是立刻肃清思绪,幽幽纱帘下, 她眉目清盈,轻蹙着眉梢,瞧着颇为惹人怜爱。
  然张询此刻,却是生不出半点可怜的心思,想来这靖北王的爱妾也不是一般只会哭哭啼啼的绣花枕头,怨不得惹得那般出色的男人还惦记着。
  他压低嗓音道:“我们内部的事情,与你有何干系?”说着,腰腹处挂着的一节玉牌随之轻轻摇晃,白玉整雕,莹润如新雪初凝,月光下,隐隐显出几分上头别样的纹饰。
  莳婉前几日只能远远瞧上几眼,如今有机会近距离观赏,心下一时震动,见张询正盯着她,抬眼,朝他展颜一笑。
  大片黑暗下,张询见她这张笑盈盈的脸,一时心中也有几分惊疑,他常年和不同性情的人打交道,直觉对方可能是看出了什么,便厉声道:“你这般盘问,莫不是知道什么?”
  莳婉瞥她一眼,刀刃横亘颈部,索性不答,只幽幽盯着那玉牌瞧着,看看牌子,再看看他,边露出一抹了然神色。
  张询:“......”
  “你说。”他咬牙道,边将刀刃离远几寸。
  莳婉见状,这才慢悠悠道:“你这玉牌上的纹路是花卉玄鸟纹,我见过。”她说得极为笃定且熟悉。
  张询一时讪讪,拿不准主意,凝视片刻,忽地放下匕首,“这是我至亲之物。”
  至亲?这是南元皇室内宫的东西,怎么会落到如今一名小卒手里?莳婉思索片刻,忽地猜道:“你亲人莫不是侍奉过后宫妃嫔?”
  话音刚落,便见张询望来的眼神更为幽深,横在她颈脖的匕首,竟是直接收了回去。
  意识到占据上风,莳婉暗叹一声,面上慢条斯理道:“栽赃嫁祸走不通,何不与我合作?”她虽一心想要逃离江煦,却也不是这般被动的逃脱法,更何况,自己的命被握在这几人手里,与被握在江煦手里......
  于她而言,并无区别。
  如今乍然窥见转机,自是要勇攀而上。
  她唇角的弧度渐大,嗓音隐带蛊惑,丝毫不曾意识到,这幅面容与江煦有着某种微妙的相似之处。
  须臾,扬唇冷声道:“其余那三人皆不是善茬,他们人数多,又颇有手段和信息,单枪匹马很难有胜算。且......你与他们不睦,待处理掉我,下一个必然轮到你。”
  “既如此,何不与我一道?”语罢,瞧见张询眉眼间隐隐的好奇与挣扎,更加真诚道:“斩草除根,方能绝后患。”
  ......
  *
  洛阳,皇城巍峨,静静矗立寒风中。
  大雪初霁,殿宇绵延无尽。
  内侍得了北边的消息,匆匆往御书房去。
  晚霞漫天,御书房内,一抹金光投下,恍然为上首的孩童添上几丝暖意,他看完内侍递来的奏章,清脆的嗓音随后响起,“舅舅,北方陵和王刺史的奏章。”那内侍见状,立刻会意地接过奏章,恭敬递至下首另一侧一中年男人手上。
  殿内寂静,良久,国舅宁鸿这才开口,“靖北王大张旗鼓寻找丢失的爱妾,陛下以为......该如何?”
  食不果腹,民生哀怨,原陵和刺史和原桃源刺史皆在其中殒命,北方,除去靖北王治下,唯一能与之抗衡的便是幽州大司马,然十三个州府已失其三,如今自是靖北王压过一头。
  皇帝名唤元赫辰,堪堪在上书房读了一年多的书,于这些事务上早已颇有想法,宫中的孩子向来比寻常人家早熟许多,朝中诸多暗涌,民间流言四起,他不是全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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