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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一会儿,便到了地方。
  石阶生满青藓,一路步行向上,莳婉还是头一次来这种庄严肃穆的地方,下意识默默观察起来。
  进了正门,赭红色照壁前,蹲着一对石貔貅。
  大自然颇为奇妙,明明与城内相隔不过十几里地,于气候上,却是多变得很,又碰上夏日断断续续的梅雨,愈发显得整座云安寺仙境缭绕。
  石貔貅张开的獠牙间,雨水积蓄,宛如一片镜泊,就连庙内,主殿前的青铜香炉,也足足有大半个人那么高。
  这一切于她而言都极为新奇,全神贯注间,全然不知一侧,江煦已经瞧了她许久。
  他突然改了主意,道:“婉儿。”
  “你先随本王一道,上完香再走。”
  淅淅沥沥的雨水滴落,雾气愈发浓郁,衬得整座寺庙如同浮在香火中的蜃楼一般。一时间,就连江煦的这句话,也仿佛藏匿在雾气间,显出几分缥缈。
  他还信这个?
  莳婉笑盈盈地应了声,边随着一道往内侧去。
  厢房内。
  供案上错落摆放着鎏金净瓶,高大的佛像正垂目俯瞰着两人。
  这样庄严的场合,莳婉亦是很小心的,默默跟着江煦一道,循着礼数跪拜,供奉完还不忘也添些香火钱。
  佛像周身的金漆有些褪色,莳婉的目光无意识停驻,须臾,在心底默默许下愿望。
  正思忖着,忽地听到江煦问她,“如何?”自前几日把话挑明后,他便总是时不时用上这种微妙的语调。
  带着些明晃晃的暧昧与兴味,惹得一旁正欲开口的小僧弥行礼便走,临出门,还为两人关上了大门。
  莳婉:“......”
  江煦见她走神,继续道:“方才许的什么愿?”
  莳婉:“祈求大王平安归来,将士们少些伤亡。”这是一个不出错的答案,但俨然不是江煦所希望听到的。
  他轻挑眉稍,“只这些?”
  “佛祖威严,合该在庙内祈求大事,其余......那些小女儿家的心思不足为道。”莳婉说得谨慎,全然不知江煦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曾查过柳梢台的诸多事宜,“婉儿”这个名字是吴家的人给她起的,充其量也就是艺名。
  如今,两人虽没有同床共枕,可亲密接触后,这婉儿也该表表衷心才是,而不是用些小恩小惠,以为就能彻底得偿所愿。
  江煦意有所指,“既捐了香火钱,总该让佛祖认得真身。”
  莳婉一怔,恍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瞧他。
  男人的眼神晦暗难明,满含侵略性的温热吐息轻呵在她的脸颊之上,离得近了,恍惚间甚至让莳婉有那么一瞬间的走神。
  想到了两人初次亲吻的时候。
  下一刻,对方的嗓音幽幽传入耳畔,连带着一道阴影覆盖下来,将她笼罩住。
  江煦漆黑的眸子,仿佛能看穿她的所有小心思,“例如——”
  “所求为何。”边缓步向她走近,迫使她后退,“姓甚名谁。”
  一字一句,像是在调情,可紧盯着的眼神却像是要刺穿她。
  显出几分不甘和燥郁。
  江煦慢慢抚上她的脸,拇指指腹压在她的下颚,指尖擦过唇瓣。
  嗓音渐淡,“如此,才能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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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快乐~[哈哈大笑]
  第16章 心悦 她......当真对他用情至深……
  江煦望来的目光似带审视,莳婉光是迎上这道视线,便已经花费了大半的力气。
  更不必说两人骤然拉进的距离。
  心跳的频率猝然加快,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这个举例的问题很危险。
  她本想和前几次一样快速揭过,可江煦似乎料到了她心中所想,立马补了句,“别装蒜。”
  “你知道本王在说什么。”
  说什么?
  不管说什么,这个距离......
  不行,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瞧见男人眼底的一派深沉之色,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沉木香,甚至......感受到他此刻的情绪。
  不满、郁恨,还有几丝不可言说的其他情愫。
  这是为何?
  饶是莳婉向来对情绪的感知颇为敏锐,此刻也有些参悟不透,或者可以说,最近,她是越发不明白这个多变的男人。
  明明不久之前还是笑意吟吟,此刻,却如同她做了什么负心事儿似的,这么......奇怪地盯着她。
  “大王这是何意?”莳婉懵懂道:“奴婢——”
  “何意?江煦打断她,”你是聪明人,应当知晓本王意欲何为。”
  她所求为何,于他江煦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至于姓甚名谁,更是不值得一提。
  在柳梢台,她可以有许多个艺名。
  不是“婉儿”,也会有“沁儿”、“雯儿”,诸如此类,难不成他还要挨个计较过去?
  睚眦必报也不是这个报法。
  “奴婢过往的一切,大王不是都查清楚了吗?”
  “如今,还来质问什么?”
  她的嗓音显出几分委屈,丝丝缠绕上来,惹得江煦语气一顿,“质问?”他嗤笑道:“难道不是你有事瞒着本王?”
  有事瞒他,也是人之常情吧?
  两人如今的关系,不过也就是各取所需,根本涉及不到任何情感,这样的情况,有事瞒着才是正常,若是全盘托出、毫无秘密,那怕是——
  莳婉岔开话题,“佛祖真人面前,大王还是不要说这些了。”
  谁料江煦听了这话,竟是来了劲,忽地攥住她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跟前,“既是佛祖真人面前,你总该说实话。”
  无视莳婉的踉跄和陡然蹙起的眉头,嗓音没有丝毫的起伏,“还是说,你对待过去的那些客人们,也是如此态度?”
  不知是不是眼前人步步逼近的缘故,有那么一刹那,莳婉甚至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窗棂的缝隙间,依稀可以觉察到雨丝滴落的声响,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下,陷进泥土里。
  耳边的话语隐带讽意,然此刻,她的眼前却忽地有些发昏。
  连带着那些被强行压在记忆深处的梦魇碎片,也跟着一道倾泻而出,如走马灯一般飞快闪现眼前。
  莳婉下意识轻眨了眨眼睫,眼前的景象却更加模糊。
  她紧绷着身子,不想让江煦瞧出端倪,面不改色道:“可是大王与他们不同。”
  怀中的人骤然紧张,江煦自是能察觉到,以至于他甚至有些啼笑皆非——
  在这样的时候,婉儿竟然还敢走神?
  她......在想谁?
  她方才在佛祖面前许下的愿望,是否也与此刻的走神有关,与那个人有关呢?
  他极力稳住骤然躁动的思绪,无视心底熊熊烧起的那股无名火,嗓音依旧平和,“不同?这回,本王可没瞧出你的诚意。”
  “遮遮掩掩,顾左右而言其他。”
  “这和你几天前的表现可完全相悖啊。”
  莳婉的眼前越发昏暗,供案上的净瓶似乎一分为几,左右摆动着,就连那尊庄严的金身佛像,也像是在盯着她瞧一般。
  她一定是闻了什么不该闻的东西,不过,好在江煦还在这里,在她身边。有他在,至少不会陷入太危险的境地,莳婉想着,思绪越发飘忽。
  过了片刻,才捕捉到男人话里的暗示。
  他说“前几天的表现”......
  莳婉反应一瞬,干脆踮脚,再次亲了下他的唇瓣,意料之中的柔软,顺利堵住了江煦想要继续嘲讽的话语。
  他心底的那股火气倏然消散大半,但面上毫无喜色,“你这是干吗?”
  这佛像不过也就是泥人糊的木头,外在装扮一番,让人人供奉。虽说江煦并不相信这个,可一直以来,他都从未表现出来,对待祭祀、祈福一类的事宜,次数甚至能算得上频繁了。
  同样地,他更没有在婉儿面前展现出一丝一毫。
  可她这是什么意思?
  忽然......亲他一下?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过于奇怪,反而让他的思绪迅速冷静,连着须臾之前,那点旖旎和试探的心思,也逐渐冷却了下来。
  他不知道婉儿在想谁,不知道她许的什么愿望,不知道她说心悦他到底是真是假,不知道她为何又要在此刻突然吻他。
  是安抚?证明?
  抑或,又是什么权宜的计策。
  美人计?
  几天之前,江煦从未深层思量过这些,可当下,他却无法自控地滋生出一股他自以为不属于他的情感。
  一种未知感。
  甚至是......类似于。
  恐惧。
  他不由自主又重复了遍,“你这是干吗?”比起片刻前,这次的语气已然多了几分他自己也未意料到的紧绷。
  然而此刻,莳婉已是无暇顾及这些。
  突兀地,明亮的视野渐渐变得灰蒙一片,前些天的梦魇,在此时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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