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知哪来的狂风吹来, 白清明无法呼吸, 猛地睁开了眼睛。突然从沉睡中醒来的白清明, 看到天空中还未散去的火焰, 远处一片山崖正在坍塌, 天崩地裂, 犹如末世来临。而整个小镇都被日月的光芒笼罩住, 百姓们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威风凛凛的赤狐甩动着毛蓬蓬的大尾巴正驮着柳非银四下寻找白清明的踪迹, 柳非银一眼便看到高塔的飞檐上, 白清明正站在那里看着什么, 大喊道:“清明! 我在这里!下来! ”
  白清明纵身跃下, 赤狐高高跃起, 柳非银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我还以为风寥寥把你劫走了呢! ”
  “把我劫走哪有那么容易, 我白氏封魂师在你看来也忒没用了些。”
  白清明指着裂缝处,“游儿, 去那里!”
  赤狐长啸一声, 快速飞奔到裂缝处。远远地看是一道巨大的缝隙, 而走到边缘却看到有规则的石阶正蜿蜒而下, 那洞中极深, 透出一股奇异的花香, 绵长悠远如回到故乡。九十九桥镇并不大, 之前他们许多次经过这里, 儿时柳非银还在这石柱旁玩耍过, 惊讶地说:“龙是山水的命脉, 为什么会被封印在这里?”
  “不知道, 下去看看。”
  游儿毕竟是个道行尚浅的小狐妖, 承受不住这样的威压, 在缝隙外都瑟瑟发抖, 毛蓬蓬的大尾巴都垂了下来。白清明拍了拍他的头,说:“游儿, 今夜不太平, 你回铺子里守着画师和鸳鸯, 他们就拜托你照顾了。”
  赤狐拱了拱白清明的脸, 转身离去。
  柳非银惊讶道:“刚才我没看错吧, 这狐狸崽子不是跟你不对付吗?”
  “他还是个孩子呢, 你跟他计较什么? ”
  “装什么幼齿, 他都几百岁了,我这一世才二十载, 到底谁是孩子啊? ”
  二人吵吵闹闹地顺着盘旋的台阶往下走, 四周石壁和脚下的台阶上都刻着经文, 头顶狂风呼啸着,洞内却静谧得连呼吸声都可闻。越往深处走, 那荧荧的红光和香气便越盛, 不知从哪传来空灵优美的梵音, 涤荡在耳际, 久久不去。
  “清明, 你怕的话就跟在我身后。”
  “我不怕, 你怕吗? ”
  “本大爷当然不怕。”
  “那你拉着我的手干什么? ”白清明无奈道,“放开, 我都没办法走路了。”
  “……哦。”柳非银走了两步又问,“那你手冷吗? ”
  白清明没办法, 只能像小朋友一样跟他手拉手往下走。
  二人走到最深处, 抬头看到那洞口已极小, 那盘旋的石阶像不可攀爬的天梯。阶梯的最底端是一座桥, 桥下是奔流的暗河, 另一端连接着祭台, 祭台上是挣断的玄铁锁链和已经模糊不清的符文, 而散发着红光的是暗河的河床旁盛开的一株彼岸花, 花蕊正吐露着光屑。
  “这里怎么会有彼岸花? 自从花神长溪消失后, 除了黄泉路边沿途的彼岸花, 人间早就失去了彼岸花的踪影了呀。”
  柳非银蹲在角落里,观察着这株奇异的彼岸花,“这是怎么回事啊? ”
  白清明知道人间是不该有彼岸花的, 他隐约有个猜想, 心中隐隐激动起来, 伸手去触碰彼岸花的花瓣。就在他触及到花瓣时,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来:“快来这里。”
  “你是长溪的真身?”
  “快来这里……”白清明心中激动不已, 这株彼岸花一直在呼唤自己灵魄的归来。
  花瓣在白清明的指间迅速地枯萎, 只留了一颗流光溢彩的朱红色魂珠。
  柳非银捡起珠子, 入手生暖, 暗香浮动, 惊讶道: “这就是长溪呀? ”
  “怪不得我师兄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找魂珠, 原来是为了这个。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柳非银收到怀里说:“那还是费工夫的, 你都差点被抢去做新郎了。”
  “说我做什么? 人家玉家大小姐不是非你不嫁?”
  虽说只有两三日, 可柳非银真的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倒给他: “你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管了, 可知道我多辛苦, 完全是帮人背了黑锅。你只知道这镇上的夜游神是辛玖, 不知道这里的日游神叫君翡呢。他才是那个桃花眼的家伙, 啊呀, 这说起来故事可就长了……”
  还未等他开始唠叨, 只听到一阵地动山摇, 他们抬起头, 看到洞口已经开始坍塌, 落石正砸下来。白清明脚下不稳, 拽住柳非银的袖子, 二人一起跌入了暗河中, 被水流卷走。
  (十)
  狂风肆虐了一整夜, 次日百姓们从睡梦中醒来, 看到自家院中都是一地的狼藉。可那样大的暴风雨,竟没有一个人发觉。
  早上百姓们打扫好了各自的门前, 卖馄饨面的大叔边煮馄炖边和客人谈天。
  “你才多大年纪, 我们家里知道的老人都说, 那是龙柱, 下头封印着赤龙。很多年前, 我们这里有给赤龙献祭的风俗呢。”
  “龙? 我们这小镇上怎么会封印着龙呢? 那献祭是什么? ”
  “就是把镇上出身最尊贵又美丽的少女献给龙神做新娘。”
  “若是不献呢? ”
  “我们九十九桥镇像一个大碗一样被群山环绕着, 龙神震怒, 必有水患。”
  “……”
  馄饨摊前, 坐着个高鼻薄唇气质出众的青年, 边听着边默默地吃着馄饨面, 听到这里, 边摇头边笑了。
  卖馄炖的大叔听到笑声, 转头去看他, 这青年也是他的老客人了, 在运河边撑船讨生活的艄公,日子倒是过得普普通通, 住在个简陋的小院里。他虽性子木讷了一些, 但胜在老实靠得住, 人又长得俊俏, 不少姑娘冲着他的皮相都愿意去跟他过苦日子。家里的婆娘登门了好几次, 要给他说亲, 都被他婉拒了。今日看到他, 大叔觉得他哪里不太一样, 好像不太像原来的那个人了, 他之前眉心中好像也没有这样的火焰状胎记。
  “大叔, 你说现今这镇上出身最尊贵美丽的少女是谁呀?”
  大叔哈哈一笑:“要是论出身与美貌, 这柳四小姐当仁不让呀。”
  “柳四小姐。”青年邪邪地笑起来,“那就她当祭品喽。”
  “这话怎么能乱说, 要让柳家的人知道, 看不把你打出镇子去! ”
  青年笑了笑, 继续吃他的馄饨面。
  此时在柳家正用早膳的柳四小姐莫名地手一抖, 筷子掉在了地上,右眼皮也狂跳起来。侍女拿了新筷子来, 笑道:“四小姐这是怎么了?”
  “我总觉得昨夜那场悄无声息的暴风雨不太吉利。”
  “……那有什么不吉利的, 婢子去把院中的落花扫起来, 省得您看着糟心了。”侍女伶俐地跑去院中扫花, 边扫边说,“对了四小姐, 再过半个月就到谷雨了, 今年的春宴该我们柳家操办, 也该准备起来了吧。”
  “四年才一轮呢, 这么快又轮到我们柳家了?”
  侍女将花瓣扫成一堆, 柔柔地道:“是呀, 上回我们办春宴, 婢子还是个小丫头呢。四小姐抱着我摸了牛角, 又坐了龙舟, 我爹的病果然就好了……”侍女正唠唠叨叨地说着, 突然听不到回应, 一回头, 看到自家四小姐正手撑在额边打起了盹儿。
  梦中, 她站在山崖上, 一条浑身燃烧着火焰的赤龙盘旋在山川之间。她凝视着那条龙, 那龙也凝视着她。好像他们的相遇很早, 从山只是石头时, 从河只是水时, 从一切还只是尘埃时。
  第4章 星云湖泊
  (一)
  白清明醒来是在河边, 身下是柔韧的蒲草, 头顶遮着光的是宽叶芭蕉, 一只翠鸟正拍着翅膀汲取叶上的露水。
  他拍了拍身边的人, 唤道:“醒醒, 别睡了。”
  柳非银睡得正酣,迷糊糊地握住那只手往自己的背后拉, 咕哝着:“痒, 挠挠。”
  白清明心想着这人可真是心宽, 在这种荒山野地里睡得倒是踏实, 哪里像是个锦衣玉食养大的贵公子。白清明敷衍地帮他挠了挠背,用力拍他两下:“好了, 别撒娇了柳大爷, 你看我们这是在哪啊? ”
  躺在地上的人突然坐起来, 看了看四周, 昨夜发生的事才涌入脑海里。
  昨夜地缝塌陷, 他们在暗河中沉浮, 被水呛得昏昏沉沉, 不知道暗河的尽头是哪里, 要被冲到哪里去, 只能被水流带走。
  “这湖水是怎么回事?”
  柳非银看着面前的湖, 湖水虽清澈如美人的眼波, 却是极其瑰丽的粉紫色, 深深浅浅地交叠着, 水面之下仿佛隐藏着宇宙洪荒中的星云, 已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它的美。
  “这是你外公家, 你从小就在镇上玩耍, 都不知道这个地方么? ”
  “我从没听说过白泽岭中有这样的湖泊。”
  二人沿着湖边走, 走出高高的芭蕉丛, 看到了成群的野马和鹿。鹰盘旋在上空巡视着它的领地, 鸟在枝头欢叫, 不知名的野花丛在吐着它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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