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国夜雪·早春宴》作者:水阡墨【完结】
简介:
白泽岭深处有座九十九桥镇,镇上的柳家乃柳非银外家。月前柳非银来九十九桥镇祭祖,却被小姨妈柳如思逼着相亲。作为城灵,他肉身会消亡,但记忆却会一直保留,自然不能同意跟凡人成亲。
九十九桥镇上的锦棺坊,做的是寻常寿材生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很是规矩。白清明带着鸳鸯来九十九桥镇查账,去柳家把柳非银给解救了出来,却在镇上遇到了个痴傻的卖伞郎。他说他在等一个人,但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要等的究竟是谁。
因为收了卖伞郎的伞,白清明决定帮他完成心愿,由此引出了九十九桥镇上谢、简、柳三家的传奇故事……
第1章 卖伞情缘
(一)
穿过山涧中悠长的羊肠小路, 天堑石壁上挂着银河倾泻般的瀑布,水声回荡在山中, 有万马奔腾之势, 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
一只鸳鸯眼的黑色狮猫灵巧地勾着枝条攀上陡峭的石壁, 直奔一株从岩缝中斜斜生长出的野樱桃树,吓得鸟雀四处奔逃。山中不知岁月,虽不是果季,枝头却挂满红彤彤的樱桃。
“哎呀! 哪来的野猫! 快住手! ”
这公子扭头循声望去, 一双泠泠丹凤眼, 风姿挺拔秀雅, 正是白清明。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背着弓箭, 带着头牛犊大的黑犬焦急地跑来, 看打扮是山中的猎户。白清明不知出了什么事, 忙对那还在卖力摇着枝条的猫崽摆了摆手。
“鸳鸯, 下来。”
猫崽闻令听话地跃下, 蹲坐在白清明的肩头, 漫不经心地舔爪心上的肉垫。
少女跑到他面前, 看了看那模样天真的猫, 又看了看那满面无辜的锦衣公子, 庆幸地舒了口气, 叉着腰, 一副小母夜叉般的柳眉倒竖, 开始教训人:“你们这些过路的外乡人真是大胆, 这山里的东西岂是随便可以吃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野樱桃树, 是一种唤做蛇樱的树,吃了蛇樱果……”
“人吃了蛇樱果在几日内会发散蛇喜欢的气味, 要被蛇追着跑的。可是……”白清明指了指肩上的猫,摊开手无奈道,“在下在山中迷了路, 在下的猫又饿了……”
少女见这人说话不急不缓, 虽双目含笑的好脾气模样, 却气度非凡, 一时间气焰消散, 抓了抓耳后, 没趣道:“没想到你这外乡人倒是有些见识, 不过这白泽岭怪石嶙峋, 羊肠小路交错, 又四处都是参天巨木, 不在山中讨生活的人自然容易迷路。你们是要去九十九桥镇吧? ”
“没错, 姑娘猜得很准呐。”
“并不是我猜得准, 是这山中的道路只通九十九桥镇, 每隔三两日总能在山中捡上一两个迷路的货郎。还有一个时辰天就黑了, 我也要回家去了, 你要去镇上就跟着我走吧。”
白泽岭坐落在流苍国与赤松国的交界处, 民风爽朗的九十九桥镇就在白泽岭深处, 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至, 极窄处只容一匹马通过。虽位置偏僻, 但独特的地貌也使小镇风景秀美宜居, 近百年已迁徙来两千户人家。
同行时, 二人交换了姓名。
少女叫燕燕, 世代居住在镇上.祖辈靠山吃山, 父亲从小就带她进山打猎, 如今已练得一身埋伏骑射的好本领。
“白公子是从哪来的? ”
“东离国一个叫风临的边城。”
“哦,那可够远的。那公子来这里干什么? ”不等人开口, 燕燕又匆匆地问,“是来寻人? 还是归隐来了? ”
白清明抱着猫, 笑眯眯地道:“都不是, 在下遣仆人来这边开了间铺面, 特意来查账的。”
燕燕一听, 好奇心更盛,“这镇上还没有我燕燕不熟的铺子, 你且说是哪家, 以后我照顾你生意。”
白清明一下下地抚弄着怀中的猫, 凤目带了狡黠的意味, 笑道:“在下这门生意可是人人都避之不得, 照顾生意这种话算你童言无忌, 这次我便当没听见。”
“你开赌场的? ”
“卖棺材。”
燕燕急忙“呸呸”两声,“菩萨保佑, 这生意我可照顾不起。”
白清明哈哈大笑, 笑声回荡在狭窄的石壁间。
在燕燕的带领下, 一路上说说笑笑, 约莫半个时辰的脚程, 终于走出时有落石的山壁间小路。一瞬间, 眼前天高云阔, 周围高耸的山岭像个碧玉大碗般盛着架在河面的小镇, 他们置身在若隐若现的云雾中, 像是站在碗檐上俯瞰一条条浮在水上的拱桥。
任是白清明见多识广, 也被这空山清冽的雾气和目不暇接的美景惊艳, 不由得呆了片刻, 才赞叹道:“果真是九十九桥镇。”
燕燕得意地嘿嘿一笑,“虽说叫九十九桥镇, 能看得见的却只有九十八座桥。”
“还有一桥看不到? ”
“我阿爹说,那一座桥最好不要看到, 若是看到了, 这一世也就走到头了。”
白清明恍然大悟, 笑道:“你阿爹说的可是奈何桥? ”
“是啊, 我阿爹说的就是奈何桥。”燕燕拍了拍身侧黑犬的脑袋,表情很是认真,“这只是一种说法,还有人说, 若是第九十九座桥出现, 整个镇子上的人都要走到头了。”
这第九十九座桥还是不要出现的好。
(二)
二人一猫走到镇上, 各家门外已经掌了灯。
燕燕把他带到镇子深处一座木桥前, 就不肯再走了。
“你家铺子就在前面, 走过去,一直走到尽头就是了。“燕燕解释道,“我可不是怕你那铺子晦气, 天色晚了,我阿娘要担心的,山水相逢,有缘改日再聚。”
怀中睡得安稳的黑猫睁开一黄一绿的鸳鸯眼, 伸了个懒腰, 张嘴吐出少年娇嫩的嗓音,“幸好这一路我没吐人言, 嘴上说着不怕, 跑得鞋子都要掉了。”
“能忍着恐惧管些闲事的人, 方为大善。”
锦棺坊的猫自然也不是普通的猫, 而是只猫妖, 名叫白鸳鸯。
白鸳鸯乖顺地点点头, 从师父怀里跳下来, 一路往前跑着率先去探路。离开风临城之前, 绿意揪着他的猫耳叮嘱, 和公子头一遭出远门, 一定要稳重。稳重稳重, 又稳又重, 自然是应该像那些官老爷一样吃得胖一些, 所以一路上白鸳鸯都有好好吃饭。
锦棺坊并不难找, 沿着石板路蜿蜒而上, 在半山的斜坡上, 是气派的一处宅院。隐约能瞧见院内上空银白色的荧光流动, 不知道是什么。朱红大门上挂着两只喜庆的风灯, 牌匾上“锦棺坊”三个字也与风临城的铺面一般无二。
白清明扣了门环, 听到里面传来清淡朴素的声音,“来了。”
随着“吱呀”的一声, 门内雨打春杏的幽芳扑面而来。开门的人面缚一叶墨色轻纱, 眉眼如水, 沉静如斯。他看着来人怔了片刻, 眼中有喜悦的波澜荡漾开来。
“主人, 你来了。”
白清明笑了笑, 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低声喊了声,“先生, 我来了。”
之前白鸳鸯听绿意叮嘱过, 那位在九十九桥镇守店的先生是店中的画师, 人长得好, 也温和, 是个稳重的人。白鸳鸯仰着头盯着他,心想着, 清瘦见骨, 哪里稳重了?
画师并没有注意脚下一只黑猫钻进了门缝, 心神全被白清明的突然到访打乱了, 又是喜悦, 又是无措, 拉着手半天没放开。
白清明上下打量他, 不像从前那般死气沉沉, 人越发的活泼了。
画师亲热地拉着白清明进了店内, 待客的前厅与风临城的铺面也相似, 绕到后堂才见到整个宅子都建在湖面上, 屋与屋之间搭起游廊。正湖心凸起一叶扁舟大的小岛, 生了一棵约莫两百年树龄的灯笼树, 开了满树银屑飞溅的灯笼花, 将院子照得如同洒满了月光。那湖中的锦鲤也放肆悠闲, 不知人间愁苦一般。
画师见白清明盯着这灯笼树满眼的惊艳之色, 笑道:“我初来镇上,带着柳公子的信去了柳家, 柳四小姐就把这老宅给我了。她说这宅子邪性, 倒也适合卖棺材。”
白清明微微一笑, 看着那株灯笼树,“灯笼树离了云国不成活, 倒在这流苍国与赤松国之间的山中活了两三百年, 的确是真邪性。”
画师附和道:“虽邪性, 却也没做过怪。”
话音刚落, 只听到游廊里传来木屐声, 一个臭脸的红毛小子抱着一堆书简, 嘟嘟囔囔地走过来。白鸳鸯正蹲在水边看鱼, 一转头看到那红毛小子, 双眼发亮, 几步跑过去跳进那红毛小子的怀里, 现出小少年的原形。
“游儿哥! ”
这惊喜来得突然, 游儿承受不住少年的体重, 被扑倒在地。
“鸳鸯? !”游儿惊喜异常, 捧着他的小脸揉了揉, “你也做错事, 被你家主人扔到这穷乡僻壤来啦? ”
白鸳鸯一团可爱地碰碰游儿的额头,“才不是呢, 师父带我出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