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隔天正赛。
两辆法拉利在头排起步。
两辆梅奔跟在第二排。
第三排是红牛的维斯塔潘和哈斯的格罗斯让。
格罗斯让真是个神奇的车手, 上限和下限都及其高, 这个赛季他为哈斯这支小车队赚到了数不清的积分, 但同时也出现了数不清的撞墙。
五盏红灯熄灭。
比赛开始。
头排的两辆法拉利起的有点慢,给了后排起步迅猛的汉密尔顿机会,一瞬间形成接近三车并排的场景。
三辆车不约而同地往中间插。
宽阔的赛道上,只有一条最好的行车线。
最好的位置上,只容得下一辆车。
无论从哪个位置起步,三辆赛车,加起来拥有10个世界冠军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走出了一条线路,像是被无形的弦串起来的一串珍珠。
这根弦大概就是千百次训练留下来的肌肉本能。
珠串上, 莱科宁在前,维特尔居中, 汉密尔顿在后。
岑维希紧跟在汉密尔顿的身后, 第四个, 把自己串了进去。
但是很快, 他就变成了p3。
因为前面,汉密尔顿和维特尔发生了碰撞。
岑维希在第一角度, 第一时间,目睹了这一场可能决定这个赛季走向的碰撞。
走在内线的维特尔抽头想要去超自己的队友莱科宁,莱科宁提前刹车防守队友,维特尔跟着刹车降速, 然后从外线来带着更高速度的汉密尔顿看到了他的降速留出来的空间,就像饿极了的鬣狗,不管不顾就冲了上去。
一条赛道可能有很宽,但是,在顶级的赛车手眼里,最好的线路从来都是狭窄到只能容纳一辆车的。
那一根细窄的弦。
在维特尔刹车的瞬间,这条更好的行车线留出来了一个空档,然后汉密尔顿就毫无顾忌地把自己庞大的车身挤进去了。
屁股一甩,维特尔打着旋被他抽出了赛道。
从岑维希的角度看,这实在是很轻微的一个碰撞,像是梅奔用手轻轻贴上法拉利,只是接触面积大了一点,于是这辆昂贵的娇生惯养的红色玩具就像是一个drama queen一样尖叫着打着圈捂着脸倒飞了出去。
这就是他被耳提面命要避免的。
这就是他告诫自己不要做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岑维希感觉自己的血管里有东西在沸腾。
看到维特尔打圈圈带来的混乱,岑维希身后的维斯塔潘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岑维希先是走了一个常规的防守路线:他稍微往维斯塔潘那个位置偏了一点,挤压了他的空间。
但是。
这个防守并没有达成效果。
反而让维斯塔潘抓住他露出来的空隙,抢先了一个车头的位置准备进弯。
不太妙。
排位赛成绩靠前的岑维希本来占据着左手位置,下个弯角是个左手弯,理论上这是一个具有优势的内线位置。
但在右手的维斯塔潘,借助他的防守空档,抢出了一个车头的领先。
维斯塔潘非常嚣张地走了一条外线强吃的路线——高速入弯,抢住弯心,逼迫没有空间的后车刹车让步。
岑维希下意识准备踩刹车让步。
反正赛道这么长,超车又不急于一时。如果撞车损毁了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汉密尔顿擦伤维特尔的那一幕又在他的眼前浮现。
或许......
‘岑维希!他在走神吗?他怎么还没有踩刹车?’
岑维希像是真的被维斯塔潘的动作吓到了,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他没有踩下刹车给维斯塔潘让位置。
正相反,他甚至比正常的刹车点踩的还要晚,还要极限。
带着过高的速度进入弯道,尤其是梅奔这台赛车更加擅长的是中低速弯道而非高速弯道,岑维希的赛车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推头(understeer),赛车不受控制,或者说,在岑维希有意识地放任下,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外线偏。
这本来是一个失误,一个过弯走神猛踩刹车试图亡羊补牢结果推头的经典错误案例。
但是吃到这个失误苦果的不是岑维希,而是维斯塔潘。
还在外线的他为了避开横冲直撞发疯的梅奔,不得不调整车头,避免被撞上。
在他做出调整之后,岑维希也迅速跟上。
他的微操十分精准,时间极其微妙。
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个推头是他精心设计的失控。
两辆赛车两败俱伤地走了不合理的线路,耗费了额外的时间,承担额外的损失。这是一个失败的攻防。
但是,岑维希带着自己略微受损的前翼,在头盔里面露出来了一个笑容。
他维持住了自己的位置。
他还在p3,刚刚想要强吃他的维斯塔潘浪费了时间,消耗了轮胎,受损了车厢,依然在p4。
看啊。
就算你是维斯塔潘,你也要退。
原来赛车即使走到了f1,也是这样一个蛮不讲理,比谁更野蛮,比谁更疯狂的的游戏啊。
***
新加坡
这是赛历上少见的一场夜战。
也是少见的把赛道放在市中心的比赛。
欧洲大部分的比赛都被放在了郊区的崇山峻岭之中,但是新加坡,这个狭小但丰饶的国家会在比赛周封锁自己的公路作为f1的赛车场地。然后让从全世界各地赶来看这场马戏表演的观众可以同一时间看到新加坡所有标志性建筑。
对标着拉斯维加斯,围绕着滨海湾赛道铺设的超过108km的电缆点亮了1771盏泛光灯,在整个比赛的周末把这条‘亚洲的摩纳哥’赛道装点得流光溢彩。
这里是狭窄的街道赛,有着赛历上最多的23个弯角。
p4发车的岑维希小心地跟在维特尔的身后,眼看着四冠王急不可待地在发车之后的第一圈,第一个弯角就和p2的维斯塔潘缠斗了起来。
他不得不动作快点,因为刚刚印度力量的两辆车又撞在了一块,奥康上墙,安全车即将启动。
维特尔向中间挤,轻佻地逗弄了一下维斯塔潘,偷了一个惊心动魄的贴面礼。
然后又像彬彬有礼的绅士一样毫不留恋地分开。
下一秒,在弯角,他又变得强势霸道,外线硬压着维斯塔潘抽头,把楚楚可怜的红牛锁在了街口。
无可奈何遭遇厄运的维斯塔潘只能后退,然后遇上了另一个霸道黄毛——岑维希。
他吸着维特尔的尾流,像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凤凰男,看到红牛被霸总法拉利伤透了心甩在身后之后,凤凰男岑维希也悄悄摸摸地凑上去捡便宜。
借着维斯塔潘踩刹车留出来的一丝空隙,他强势地挤进去,像是一个还以为自己是小猫咪的大老虎,对自己的身型没轻没重,非要挤进狭窄到不透气的纸箱子里面。
纸箱子太小了挤不下怎么办?撑大就行了。
至于抢走的是谁的纸箱子,毁掉的是谁的行车线路,拿走的是谁的排名?
野蛮?疯狂?不讲道理?
那就自己想办法拿回来吧。
维斯塔潘愤怒极了,他驾驶着他的红牛赛车仿佛一只鼻子里面喷着气身上插着刀子流着血准备在死亡前给斗牛士最后一击的疯牛,喘着粗气就冲着梅奔的屁股准备一牛角顶上去...
安全车出动——
气得鼻子冒烟的维斯塔潘不得不熄火了。
让出来的位置在后面就没有那么好拿回去了。
岑维希比排位赛上升一个名次,p4起步,p3完赛。
冲线之后,岑维希感觉自己处在死亡和未死亡之间那条神奇的界限上,恐怖的高温带来大量的出汗,每次新加坡比赛之后赛车手都会轻上3-5kg——全部是身体里面的水份流失。但是胜利带来的愉悦和多巴胺又是那样的甜美。
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偷吃到的禁果也不过是这样的滋味吧。
那种违抗一切,拼着被剥夺永恒也要偷吃上一口的甜美滋味。
尤其是这个果子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在脱水带来的眩晕和过度的专注带来的空白缺氧,以及胜利带来的亢奋中,岑维希踉踉跄跄地拿掉自己的头盔,艰难地站到了自己的赛车上。
他鞠躬。
向远道而来支持他的粉丝。
亚洲是他的主场,他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有些人甚至举着他参加卡丁车时候的头盔。
岑维希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的迷信活动了,他喜欢把别人的名字写在头盔上来祈求好运。
也许我应该试试...
他抬起身。
看见什么东西被扔了下来。
轻盈的,在天空中飘荡,像是一个蒲公英,晃晃悠悠地落在了他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