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维斯塔潘迟钝地点了点头。
“你要反省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你,吃过东西了吗?要喝点水吗?”
“不知道。”
“你......”
岑维希看他说什么, 维斯塔潘都是一副挂机的状态, 呆呆地只能回复几句话。
“你呆在这里不要动。”岑维希最后一咬牙, 叮嘱他:“千万别跑, 也别跟陌生人跑,也别进赌场!”
维斯塔潘没有回复。
他执着地逼问:“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就点头。”
在他的反复追究之下,维斯塔潘缓缓地点了点头。
岑维希得到他的保证,慌忙跑去买食物和水,但是他也不敢跑远, 匆匆忙忙随便打包了一点热狗和热可可,马上跑回来,看到维斯塔潘确实还在门口没被拐走,这才松了一口气。
“拿着,先吃点吧。”他把东西递过去。
维斯塔潘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要拒绝岑维希的好意,但是在闻到热狗的香气之后,他的身体替他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vegas是建在沙漠里的城市,昼夜温差极大,维斯塔潘现在还穿着白天的t恤,露出外面的胳膊已经冻出红色了。热可可温暖的水汽唤醒了他对于温度的感知。
他的喉结抽动,嘴巴里面分泌口水,刚刚还麻木毫无感知的神经像是重新被唤醒了。
在他说出拒绝之前,他已经一口咬上了岑维希递过来的热狗。
面包的麦香,烤热狗的肉香,酱料扎实浓郁的口感,一起在他的嘴巴里面爆炸开,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剧烈的饥饿感从胃里面翻涌上来。
“慢点吃,别噎着。”
岑维希看着他一口一口,连咀嚼的时间都没有就往下咽,贴心地递上来热可可和矿泉水。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啊....”
“不知道。”
维斯塔潘还是这个回复,岑维希听到这句话简直都想要翻白眼了。好在他的热狗和热可可没有白买,维斯塔潘像是靠着食物补充了一部分的电量,开始缓慢地开机了。
“你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比赛前。”
“比赛前?”岑维希震惊。
维斯塔潘组别比他高,比赛是在白天,而且为了保持状态他们在比赛前通常什么也不会吃...最多吃点香蕉喝点水...这都快一整天了,加上刚刚经历完高强度的比赛...
“你什么都没吃?”
维斯塔潘缓慢地摇头。
唉。
岑维希无声地叹口气。
“还饿吗?”
维斯塔潘点头。
“还想吃什么?”
过了很久,久到岑维希以为这个人又断电了的时候,维斯塔潘缓慢地吐出来了一个单词。
“巧克力。”
*
“姐姐,我要这个巧克力香蕉船,对,多加一份巧克力碎,然后再来一杯热巧克力,嗯,我还要一杯草莓覆盆子芭菲,哦,还有这个京都圣多诺黑也来一份,再来一份抹茶柚子戚风蛋糕吧,解解腻,麦克斯你还要什么吗?”
岑维希转头看维斯塔潘。
维斯塔潘脸上的麻木终于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趣的尴尬和不自在。
他缩手缩脚坐在这家粉红色hello kitty主题的日式甜品店里面:太粉了。入目全是爆炸般的粉红色:粉墙、粉桌、粉椅,巨大的hello kitty玩偶睁着大大的眼睛,墙壁上挂满蝴蝶结和闪亮的珍珠装饰。
这对他来说太超过了,像是误闯了哪个女孩子的卧室一样。不过...岑维希看起来适应良好。
他看见岑维希毫不忸怩地坐进一个铺着蕾丝桌布的卡座里,招呼戴着夸张粉红色蝴蝶结头箍的店员,手指在菜单上跳跃点单。
维斯塔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岑维希。他看见店员小姐姐和岑维希说了点什么,然后岑维希脸上绽放出一个惊喜的笑容,那种甜度比这间甜品店更加超过的笑容,然后两个人说起了他听不懂的语言。接着,岑维希接过了店员小姐姐递过来的hello kitty头箍,挂着灿烂的笑容两个人开始对着手机自拍。
维斯塔潘注意到,他们脸贴的很近。
“哇,真是太幸运了,在这里也能碰见中国人。”岑维希拿起桌面印着粉色猫咪的茶杯倒茶,随着他的动作,头上的头箍一晃一晃。
“尝尝?”他递过来:“有点苦,小心烫。”
维斯塔潘接过茶,没喝出味道。他低头看着粉色茶杯里面的绿色液体,想到岑维希藏在白色头发里面的星点绿色。
这还是他们输给勒克莱尔的惩罚。
在摩纳哥,一个赌约。
他接受了惩罚,绿色的头发让他的父亲暴跳如雷,隔天就压着他去剃成了平头。
但是岑维希...他似乎并不觉得这头怪异的绿头发是‘输掉’之后的羞辱。他保留着这个颜色,即使染料已经褪色成了白金色,在他半长的到肩膀的头发里面依旧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绿色。
上面挂着显眼的粉红色hello kitty 头箍。
他还没有摘掉这个滑稽的,女性化的装饰。
粉红色不该是属于男孩子的颜色,维斯塔潘想着,他的父亲告诉他要当个‘硬汉’,离那些‘娘娘腔’远点。
但是岑维希看起来并不这么觉得,他对于头上的发饰和那个绿色的染料一样是一种包容又新奇的态度...
并且他看起来真的很可爱...
“你脸怎么这么红?甜点带酒精了?”岑维希问道。认识了奥斯卡之后,他对于酒精过敏格外敏感。
“...没有。”维斯塔潘掩饰性地挖起一大勺香蕉船往嘴里送,希望冰冰凉凉的冰淇淋能够通过食道给他的脸颊降温。
岑维希饶有兴致地看着维斯塔潘狼吞虎咽的吃相。
维斯塔潘像是真的没见过这种甜点,他眼睛直直地看着桌上精美的像个艺术品的香蕉船,拿着勺子不知道该从哪里挖下去。像是一只笨手笨脚的熊面对蜂蜜罐,又是渴望又是无从下手。
岑维希拿着摄像机拍了一圈桌面的甜点之后,就毫不顾忌地冲着圣多诺黑下了一勺子。
唔。
抹茶的苦味中和了奶油的甜腻,在味蕾里面跳舞,岑维希满意地眯起眼睛,像是一只被挠到了痒处的小猫咪。
对面的维斯塔潘也露出了同款表情。他的帽子此刻已经被摘了下来,露出一头乱糟糟的像是炸毛了一般的金色头发。
两个少年呼啦呼啦,把桌面上的甜点一扫而空。
维斯塔潘本来苍白的脸色在糖分的摄入下逐渐开始泛起血气,他的眼神也不再是迷茫的失焦,漂亮的蓝眼睛里开始重新有了神采。
“你,你到底为什么,每个视频都要说‘你好,多啦b梦’?”维斯塔潘看着对面举着摄像机拍拍拍的岑维希,发出今天第一个提问。
“唔....”
岑维希犹豫了一下该怎么说。
自从莫名其妙粉丝变多之后,他经常面临这个提问,大多数时候他都打哈哈过去了,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再也不会随便什么人问问他就把故事和盘托出了。
但是....
他看着维斯塔潘看起来清澈的像海洋的蓝色眼睛,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和眼底的黑眼圈,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刚被捡回来、洗刷干净、吃饱喝足后终于放松警惕的流浪猫。
他有点不忍心敷衍这样的维斯塔潘。
“这是个秘密...”岑维希说:“想要知道秘密只有一个方式,用另一个秘密交换。”
“...我没有秘密。”维斯塔潘愣住了。
“不可能,每个人都有秘密。”岑维希说:“比如说,你爸为什么会把你丢在赌场门口?”
“...这是秘密吗?”维斯塔潘疑惑:“我比赛没有发挥好,我爸惩罚我,就是这样。”
“...他怎么会用这样的方式惩罚你?”
“这没什么,”反而是维斯塔潘开始安慰表情难看的岑维希了:“上次我没有开好车,我爸把我丢在加油站了,那个时候我还比较小,一个人被扔下来特别害怕...”
“太过分了吧。”
“不,这是我应得的。”维斯塔潘表情平静地叙述:“我确实没有开好车。犯错就要接受惩罚,只有惩罚足够深刻,我才不会再次犯这种愚蠢的错误。”
“可是......”
岑维希想要再说点什么。
他本能地觉得这一切是不对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但是看着维斯塔潘平静的脸庞,他感觉刚刚吃进肚子里的甜品全部都噎到了嗓子眼。
“...好吧。”
岑维希缓缓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