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赛车是一项很没有观赏性的运动。
不像是足球,找到一个好的位置你可以俯视全场22名球员所有跑动,清楚地看到进攻,防守,进球,庆祝,像演唱会一样轻松地进入氛围。
赛车你找到了好的位置只能提高你看到超车的,可能性。
6月份的伦敦天气不算难熬,但是大部分时间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赛道,好不容易等来了一辆赛车,呼啦——,没有几秒钟,又看不见了,属实不是什么有趣的体验。
仿佛全场都共同演出一场《等待戈多》的荒诞戏剧,观众们枯坐在赛道两旁,激烈地靠着幻想着车队,车手,或者超车,撞车,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戈多在哪里?
戈多会来吗?
超车在哪里?
超车会来吗?
呆在迈凯伦p房里的岑维希要略微好受一点。
他可以第一时间看到转播屏幕,听见转播电台,虽然完全看不懂也听不懂,但是那种全员紧张兮兮的感觉让人非常有参与感。
在整个p房的共同努力之下,汉密尔顿从倒数第二艰难地爬到了倒数第三,真是可喜可贺。
不过吸引岑维希注意力的是另一件事——换胎和加油。
他聚精会神地等待着‘box box’的指令,这次即将进站的是领跑的维特尔。
先是引擎轰鸣的声音,此刻还是用无铅汽油驱动的马达发出美妙动人的声音,这种声音在未来赛车向环保趋进改用电力驱动而逐渐变成绝响。
岑维希不知道目前这是听一声少一声的轰鸣,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在随着引擎一起跳跃。
轰隆,轰隆,轰隆。
逐渐,他开始分不清耳畔响动的究竟是心跳还是引擎。
直到刹车声将他惊醒。
红牛进站!
维特尔的刹车踩的很写意。
岑维希的感官开到最大,像是在用毛孔,用皮肤,用每一寸跃动的神经去感受维特尔如何轻飘飘地踩下那寸踏板,然后刚刚还在以将近300公里时速在赛道上飞驰的红牛就轻盈地停在了一块薄薄的叉车版上面。
像是野兽主动昂起头颅。
它顺从地,主动地,抬起头,如高傲的猫科动物收敛起血盆大口,轻巧地将头颅放在谦卑的仆人的掌心之上,等待着他们的服侍——一群人动作利索,分工明确地换下四个轮子,加上油料,帮助猛兽打磨抛光它的獠牙——然后,再次回到赛道,开始猎杀!
岑维希在电视转播画面里看到换胎和加油,只会关注用时——哎呀,居然花了5秒钟!这慢出来的1秒钟你家赛车手赛道上跑十圈也不一定能追回来!
可是在现场,他关注到了那些技师。
他们拿着轮胎和一个向叉子一样的起车器,勇敢地,站在了刚刚还在高速行驶的赛车前方,等待着车子‘撞’向自己的瞬间。
岑维希不知道是多少的训练,多少的信仰,多少的努力,让他们能够无畏地站在赛车行驶的正前方。
维特尔也没有辜负他们的信任。他停得恰到好处,毫无破绽,车头恰好放在了叉车上,每个轮子都恰好对上了拿着轮胎待命的换胎工。
恰恰好好,严丝合缝。
这样靠着精准操控做出的犹如齿轮一般环环相扣的配合,让岑维希在血肉活人身上看到了机械特有的秩序和美感。
他瞠目结舌。
汉密尔顿随后进站。
岑维希再次近距离感受了一番这样精确的如同机械齿轮一样的控制力与秩序美。
扪心自问,他开始回忆自己停卡丁车,能否每次都停到同一个位置?如果面前站着的是大活人,他能否精确地在正确合适的位置踩下刹车?
岑维希不知道。
他略带敬意地看着赛车手们纷纷进站。每一个人都能做到这样精细准确的操作,像是大家都能蒙着眼隔着球门10米轻松踢倒上面的一个可乐瓶。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远去。
轮胎磨损的橡胶味却还在鼻尖,久久不散。
汉密尔顿刚刚换下的轮胎被技师推到了一旁,准备之后处理。岑维希看着伤痕累累磨损严重的轮胎,试图在脑子里临摹他们遭遇了什么……
有些折痕很深,是不是抓地力失控了,然后强行被救了回来……
这个位置的磨损,是吃到了太多的路肩吗……
“喂,你盯着轮胎发什么呆?”
“啊?”
“我们刚刚在说,要不要去红牛的p房附近碰碰运气,维特尔人不错,今天又赢了比赛,应该会乐意给我们签名的。”
“就出结果了?他赢了吗?”
兰多无语:“你有没有在看比赛啊?维特尔都领先第二名20多秒了!这个比赛还有什么悬念?除非维特尔爆胎……”
岑维希看向卫星转播。
代表着维特尔的红牛一骑绝尘,甩开第二名长长一段,以绝对的速度优势领跑全程。勉强能够跟上的只有他的队友,同样来着红牛的马克·韦伯。
跟红牛的碾压式的火星速度相比,剩下的车都不过是在地球上汲汲营营。比如排名倒数第三的汉密尔顿,他正开着木瓜车向着倒数第四发起猛烈进攻。
倒数第四的是开着法国雷诺的阿隆索。他宝刀不老,死守位置,两人缠缠绵绵,斗个不停,吸引了大量的转播画面。
“走吧,阿尔本已经在红牛那边了。”
岑维希和他的小萝卜头军团悄悄摸摸地离开了紧绷着关注‘倒数第四争夺战’的迈凯轮p房
*
“恭喜你,尼克,p5,不错的成绩。” 赛后,还戴着头盔的汉密尔顿找到了威廉姆斯。
“谢谢,刘易斯,你也是。” 尼克的头盔也还没摘下,两人穿着防火服,戴着头盔,靠着赛车聊了起来。
“恭喜我什么?”汉密尔顿不客气地追问,显然对自己的主场成绩相当不满意。
完全了解好友好胜心有多强烈的罗斯博格拍了拍他,安慰道:“想开点,mate,至少你战胜了阿隆索。”
汉密尔顿摇摇头,完全不接受这样的安慰。“该死的破车。”他在好友面前肆无忌惮地吐槽,反正头盔挡着媒体也听不见。“你根本不知道迈凯轮有多烂,天哪,我感觉我开了一整场的拖拉机。60圈,完全没有任何希望。”
“yeah,”罗斯博格望向前方的红牛:“该死的赛车……该死的红牛……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升级……”
两个略有些失意的赛车手一齐望向红牛,望向领跑了一整场的塞巴斯蒂安·维特尔。他真是整个英国大奖赛最风光的人,包揽了所有能拿到的第一:最快圈速,排位赛杆位,以及正赛第一。这个年轻的,兔子牙的德国人今天统治了银石赛道……
也捕获了大量的粉丝……
“喂,”罗斯博格摘下头盔,不敢相信地瞪着前方:“你看看,那不是岑维希吗?”
汉密尔顿毫无波动:“是的,我看到了,那个戴着蓝色威廉姆斯帽子的是岑维希。他今天特意戴着这顶帽子来迈凯轮的p房晃悠。”
“不是……”罗斯博格不敢相信:“他为什么在找维特尔签名?”
“哦,”汉密尔顿也摘下了头盔,来了兴致:“还是签在了你的威廉姆斯帽子上。”
“说真的,红牛车手签威廉姆斯帽子,这个操作还挺新鲜的啊。”
“他,都,没,有,要,过,我,签,名!”罗斯博格咬牙切齿地讲。
他们此刻走进了,看到岑维希正在和新科冠军交谈甚欢,不知道是维特尔在哄岑维希,还是岑维希在哄维特尔,总之两个人都开心地笑出了牙花子。
“他居然会说德语——?!”
罗斯博格不敢置信地对着汉密尔顿说:‘那他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德语?!他明明知道我也是个德国人!’
“如果下次你拿了冠军,你可以问问他。”汉密尔顿事不关己地耸耸肩,补充道:“对了,你甚至可以试试要求他说芬兰语。”
“嗨,刘易斯,vc是你的朋友吗?”新科冠军维特尔顶着兔子牙笑眯眯地跟两人打招呼。“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呢。很有幽默感。”
虽然维特尔经常呲着牙不知道在乐呵什么的样子,但是在开出统治级表现的今天,他嘴角呲开的弧度都变大了,露出合不拢的八颗兔子牙。
一看就可恶。
“他让我在你的邀请函上签名,”维特尔呲着兔子牙,露出兔子般人畜无害的微笑:“还特意让我写上你的名次,对了,你今天多少名?”
“噗嗤,”罗斯博格看着好友一言不发转身就走,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