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做的非常不错,进步很明显。”在教练离开之后,一个黑头发的男生跟他说。“就是二号弯,松油可以晚一点的。”
岑维希叹气。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二号弯有失误。
如果不是这个新认识的朋友,艾利克斯·阿尔本提及,他甚至完全没感觉到这一点。教练也没有跟他说到。
“哎呀,教练教的都是普通走法,” 阿尔本阳光灿烂地微笑:“但是普通走法怎么能刷出最快圈呢,走线必须要自己动脑筋,一步一步推到极限才行。”
岑维希自闭了。
他根本就没有阿尔本说的这个推极限的意识。他当然理解阿尔本在说什么,但这就像奥数题,他的课内题还没有答完,阿尔本已经在跟他聊提高题的解题思路了。
而阿尔本不过是在伦敦无数家卡丁车俱乐部里面岑维希随机遇见的一个路人甲啊。
他在训练的第一天阿尔本就很自来熟地找上了他 ‘亚洲人?’‘日本人吗?’
被喊日本人的岑维希不太开心,但是随后和这个英国泰国混血的亚洲男生熟悉起来之后,岑维希也理解他并不是故意的。
日本在赛车领域发展的相当不错。得益于日本经济的繁荣以及日本车企的强势,f1里面甚至有两只车队名字上就带了日本车企。这样大手笔的赞助之下,推几个日本赛车手也是应当的。
阿尔本就不无羡慕地感慨过自己如果是日本人就好了。虽然阿尔本这个土生土长的伦敦人对自己的身份认知绝对是英国人。
岑维希对此完全不感冒。
他对自己的身份认同是明确的中国人,最多加上半个美国人。虽然严格意义上讲他其实算是个abc(america born chinese),但岑维希并没有经历过太多的身份认同危机。那本在华裔圈子里很火的漫画《美生中国人》里探讨的,孙悟空到底是只猴子还是个神仙他毫无同感,岑维希看完只觉得能够长生不死的猴子简直酷毙了。
也可能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经历过那种在学校被边缘化的情况吧。
无论在哪个环境里面,岑维希总是如鱼得水。不管什么肤色,他都能交到朋友。因为他体育好,学习好,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天才。
虽然有点自恋,但是岑维希对自己的定位一直是天才。他觉得自己就是中国小说里说的那种‘天选之子’,‘气运加身’,虽然奇怪地总是经历各种危机,但最后永远能化险为夷。
在他有限的生活经验中,还没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却得不到的。
他朴素地相信着岑女士睡前故事里说的‘人定胜天’,觉得虽然自己也许祖上往上数八代都没有任何赛车基因,但是他一定可以成为赛车手,拿到总冠军,最后像个英雄那样救回自己的多啦b梦。
他甚至睡前还会去设计台词,他要跟醒过来的系统说什么呢?
‘三年之期已到?’
‘区区小事,不足一提?’
但是中二的岑维希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许没有那么天才。
他悲伤地看了一眼大屏幕——这家卡丁车场的赛道也许没有那么专业,但是装修绝对一流,大到显眼的屏幕保证每个人都能看清楚是谁拿到了最快圈数。
简直就像考试之后的张榜。
即使这里不过是皮克入股的一家普通的,以娱乐大众为主要目的的卡丁车场,他在经过两周训练之后都拿不到第一名。
悬挂在显眼位置的大屏幕上发出了紫色的烟花的特效——那是有人刷出了最快圈速——好了,岑维希更难过了,他现在甚至连第二名也不是了。
从来没有拿过这种名次的岑维希这回真的自闭了。
被夺走第一名的阿尔本倒是接受良好。他熟门熟路地向着刚刚刷新他记录的车子走过去。那个车手戴着银色的头盔,摘掉之后露出一双大到比例似乎有些失调的眼睛,岑维希看着觉得像他跟萨卡一起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的角色大眼仔。
大眼仔和阿尔本看起来是熟人,他们热络地聊了两句,看起来是很好的朋友。随即两个人频频往岑维希这里看,阿尔本像岑维希招手,岑维希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
阿尔本是个热情友善的好人,他应该是想要确保岑维希不受冷落,准备给他介绍新朋友。可是岑维希还没做好又认识一个比他开车厉害的人的准备。
“你好,我叫乔治·拉塞尔。”大眼仔上下打量岑维希一番,介绍自己。
“你好,岑维希。”
“岑什么?”大眼仔皱着眉头,哽着脖子,努力咬词想要发出岑维希的名字。“你们日本人不是有罗马名字的嘛。”
“我不是日本人。”岑维希更加不开心了。“我是中国人。”
“pity.” 大眼仔没有道歉,反而是摇摇头,很可惜的样子。
岑维希转头就想走了。这个人真是太没礼貌了。
“哎哎哎,别生气,别生气。” 阿尔本拉住绷着脸的岑维希:“乔治他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是种族主义者,你看他跟我这个泰国混血也是好朋友,”
那头大眼仔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
“他的意思是,亚洲人里面,日本人是最有可能开上f1的了,他们有国籍优势。我们这种非日亚裔只有靠自己努力了。”
“我知道。”岑维希的冷脸绷不住了,他听到了不可思议的潜台词:“....你是说?我们?开上f1? 你觉得我也有潜力开上f1吗?”
被打击到快没信心想要回家躲在被子里哭一场的岑维希小心翼翼地望着阿尔本。
“啊?”阿尔本吓了一跳:“你难道是玩票车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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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
*国米和巴萨太精彩了。小因真是名帅有能!
*开始为厂子敲木鱼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10章 玩票车手
玩票车手。
玩票是个意味深长的词。在大部分情况下昭示着雄厚的经济实力以及毫不在意的松弛态度。
在赛车世界里这并不是个贬义词。
会踏上赛车这条路的人,如果不是家学渊源,那也是家底丰厚。大部分小孩往往两者都有。比如阿尔本,他的家族里面父亲和叔叔都痴迷赛车,父亲更是作为业余车手参加过房车比赛。在阿尔本记忆里,他和父亲的家庭活动都是在各种车辆器械上度过的。
至于花销——家里经营着公司,本该度过衣食无忧童年的阿尔本,因为开卡丁车,早早了解了什么叫缺钱。
什么叫性价比。
以及,什么叫仇富。
他今年12岁,已经有4年的正式卡丁车训练经历。而卡丁车事实上是一个没有上限的运动——这个四个轮子一个发动机的玩具像是一个烧钱的机器,轰鸣之间钞票灰飞烟灭。你永远可以找到更好的轮胎,更好的发动机,更好的悬挂结构。
这就是‘玩票车手’。
他们家底丰厚,开着一辆性能上也许碾压全场的昂贵卡丁车,但是并没有真的打算朝着f1赛车手方向发展。
每年阿尔本都能在不同的卡丁车场都能看到这些开着崭新的车,用着最先进的发动机,也许身边还跟着一整个团队的少爷小姐们,在场上出现个一两年,参加几个比赛,成绩大部分不好不坏,最后忽然消失不见。
也许下一次见面是在什么财经或者外交新闻上吧。
难道面前这个中国小男孩也是个付费车手?
他疑惑地打量了他一番——带着学校logo的上衣,阿森纳logo的书包,除了那张可爱到过度的小脸蛋,一切都是普普通通。
不应该啊,有钱人看足球也该支持切尔西啊?!
“不是,我不是付费车手” 岑维希吓了一跳:“我现在都算不上车手吧。”
“...我开的这么烂。”
“你开的挺好的啊。”阿尔本疑惑:“怎么忽然这么说。”
“我开的太差了。”岑维希忸怩地说,不去看阿尔本,他几乎没有经历过这种挫败和认输的场合:“我开了两周了,这条线路还是会犯错。”
岑维希指着乔治·拉塞尔:“那个大眼仔今天第一次来,就刷新了这个赛道的记录。”
被喊大眼仔的乔治·拉塞尔狠狠翻了个白眼。
阿尔本看看低头不好意思的新朋友,看看阴阳怪气的老朋友,恍然大悟:“你在跟乔治比啊?那你肯定比不赢的啦。”
“乔治去年可是伦敦地区的冠军。”
“在场所有人,包括刚刚在辅导你的教练,估计都没有乔治的车速快了。”
阿尔本还是挂着那副阳光灿烂的笑容。
“除了我。”
*
“他说他是全英国的卡丁车冠军,”岑维希用书遮着脸,偷偷跟同桌说小话:“你敢信嘛,我在随意某个卡丁车馆遇见的随机某个路人甲,就说自己是全国冠军。”
“太假了吧,这个概率和我随机走进一间教室,同桌是f1车手总冠军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