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他立刻起身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来不及更换外出的常服, 抓起随身携带的符咒与法器便出门。夜色中的平安京,仿佛也因这卦象而更添几分诡谲。
  经过阴阳寮大门的时候,他敏锐察觉到一道窥伺的目光从窗台后射来。
  一位身着贺茂家纹服饰的阴阳师正偷窥着,嘴角噙着一丝讥讽, 只面无表情地抬手,一只纸鹤飞了出来,将信息写在上面,然后往上一抛。那纸鹤悄无声息振翅而起,融入夜色,直飞皇居。
  萩原研二此前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的、守护皇居的强大结界,对这只承载着阴晦意图的纸鹤竟似毫无阻碍,任由它悄无声息地穿透而入。
  纸鹤最终落入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中,一位身着华贵服饰面,容在昏暗烛光下模糊难辨的贵族,展开纸鹤略一看过,便轻蔑地冷哼一声,随手将纸条凑近旁的烛火。火焰舔舐着纸页,迅速将其化为一点灰烬,那贵族的眼神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而在皇宫的另一处殿阁内,天皇陛下正专注于眼前的棋枰,与对面的菅原显忠对弈。
  摇曳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屏风之上,那影子随着火光晃动,竟显出几分扭曲与狰狞,像有妖魔狂舞,与他此刻平和的神情截然不同。天皇全然未觉,只是一心落在棋局之上,对即将发生的变故一无所知。
  宇治川边——
  就在那持刀武士凶神恶煞地逼近,刀刃虽被歌仙兼定强行扭转方向,但那凌厉的杀气和冰冷的寒光,已足以将温室内长大的藤原佐为棋士吓得魂飞魄散。
  藤原佐为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连连后退,只想远离那可怕的威胁,却全然忘了自己正站在波涛汹涌的宇治川边。
  他脚下一滑,惊呼声淹没在湍急的水流声中,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坠入了河水之中。
  河水裹挟着巨大的力量将藤原佐为吞没,恐慌和窒息感如巨浪般袭来,双手胡乱抓握,却只是徒劳。口鼻不断被灌入河水,肺部火烧般疼痛,意识因缺氧而开始模糊,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挣扎,任由黑暗吞噬之际,一只强而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黑色的羽毛像是蚕茧一样,将他包裹住。耳边的水声逐渐消失,藤原佐为恍惚间竟然感受到了风。
  “哗啦——”一声,藤原佐为被萩原研二抱着破水而出。
  夜晚的冷风瞬间吹拂在他湿透的身上,单薄吸饱了水的衣物变得沉重冰冷,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藤原佐为控制不住地剧烈瑟缩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寒冷反而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他,好像死里逃生了?
  萩原研二将他稳妥地放在岸边草地上,直到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那真实的触感才终于让藤原佐为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和生理上的极度不适瞬间席卷了他,他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随即俯下身,剧烈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方才那令人绝望的窒息感,一并从肺里彻底咳出去一般,模样十分的狼狈。
  而此刻,毛利凉介等人刚击退一波时间溯行军,看到萩原研二将藤原佐为成功救起,刚稍松一口气,但更多的敌人正从裂缝中涌出,战斗远未结束。
  毛利凉介见状,心中焦急万分,他迅速摆脱最后一名纠缠的时间溯行军,快步冲到藤原佐为身边。眼见对方浑身湿透,在夜风中冷得瑟瑟发抖,嘴唇都泛起了青紫色,他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身上相对厚实的外袍,迅速地披在了藤原佐为不断颤抖的肩上,试图为他隔绝一些刺骨的寒冷。
  “藤原老师,没事了,没事了。”毛利凉介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一边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与此同时,加州清光和今剑也完成了最后的清场工作。加州清光以一记干净利落的突刺解决了最后一个试图扑上来的敌方短刀。
  与此同时,宇治川边,惊变陡生!
  那被今剑击晕、本应瘫倒在地的武士,竟以一种非人的、极其僵硬的姿态,猛地直挺挺立起!他的双眼赤红如血,完全丧失了神智,仿佛只是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他手中依旧紧握着那柄缠绕不祥气息的歌仙兼定,以超乎寻常的速度,高高举起,刀锋对准了正背对着他、关切照顾藤原佐为的毛利凉介,狠厉劈下。
  “凉介大人小心!”狐之助的尖叫划破空气,它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勇气,猛地飞扑过去,试图撞开那柄魔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定!”
  一声清冷的敕令破空而来,伴随着一道迅疾如电的符箓,精准无比地贴在了那武士的额头上。武士雷霆万钧的下劈动作瞬间僵滞,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凝固在原地,只有那双赤红的眼睛还残留着疯狂的余韵。
  阴阳师师父身影出现在战场边缘,衣袂在夜风中飘动,神色冷峻,眼中却含着一丝未散的焦急。他沾不得卦象没有错,终究是在最危急的关头,及时赶到了。
  狐之助惊魂未定,但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小跑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容器将那柄依旧散发着浓郁不祥恶念的华丽打刀“歌仙兼定”,从被定住的武士手中取了下来。
  即便离开了宿主,那刀身仍在微微震颤,隐有黑雾缭绕,显然侵蚀已深,令人望之生畏。
  “凉介大人!”狐之助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它跳回毛利凉介面前,眼中红光急闪,“歌仙兼定的情况非常不稳定,本体被异常侵蚀程度极深,远超寻常。狐必须立刻将其带回时之政府进行紧急净化处理,每延迟一刻,风险都会急剧增加。”
  毛利凉介一时之间感觉十分为难,每件事情似乎都特别重要,但是每件事情却都好像无法同时进行。
  “我留下。”萩原研二主动开口,声音冷静却坚定,“找出陷害藤原先生的证据,为他翻案。”
  毛利凉介不放心的看着萩原研二:“研二哥……”
  萩原研二看向毛利凉介,似乎看穿了他的担忧,唇角勾起一抹令人安心的弧度,“别小看二十一世纪的侦查水平啊,我好歹是个警察。”
  毛利凉介深知萩原能力,但这里终究是妖魔肆虐的平安京,调查岂会如想象中简单?
  “为师也会协助的。”阴阳师师父淡然开口,目光扫过那被定身的武士,眼神锐利,“但凡行事,必留痕迹。人间之法若寻不得,便问鬼神之道。”
  如此,就这样决定了。
  刀剑男士身上皆有时之政府定位符阵,便于紧急传送。今剑主动请缨留下,既可护卫调查,也能成为联系坐标。
  毛利凉介询问狐之助:“那之后,我们在现代能够和研二哥他们联系上吗?”
  狐之助踟蹰着双脚交替踩着地,但还是如实回应道:“……凉介大人,我无法对您隐瞒。联系的通道恐怕没有之前您使用的那么稳当清晰。”
  这是只能勉力联系,但是却不一定能够取得清晰传达的意思。看来缺少狐之助作为中转,联系的便利程度,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但是现在的情况比较急,毛利凉介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只能先暂时这么安排。好在时之政府的传送装置还是比较靠谱的,不至于会把萩原研二、波洛和今剑留在平安京,无法带回。
  “那藤原老师他……”毛利凉介不知道藤原佐为现在应该如何安排,听到毛利凉介的询问,狐之助的眼睛闪了闪,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没有表达。
  阴阳师直接挥一挥衣袖,那名武士就像是假人一样站了起来,跟在阴阳师的身边,就像是个木偶僵尸一样。
  “为师自有安排。”阴阳师的话语虽然简短,但是却很好的抚平了毛利凉介心中的忧虑。
  阴阳师又交代说:“之前虽然已经替你修补过木偶之身了,但是为师并不知晓时政的穿越之法,是否会对木偶之身有什么损伤。之前传授给你的修补之法不要忘记,至于修补材料,为师会在你们上次妖怪退治的那片水神所在湖泊,封印一些相关的材料。”
  阴阳师十分自信自己的封印术,哪怕是千年时间,也能够等到千年后的毛利凉介他们取到。
  毛利凉介没想到阴阳师师父居然为他准备了这么多,很多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事情,阴阳师师父已经早早为他做好了准备。
  “师父——!”
  毛利凉介感动得吸着鼻子,忍着眼泪就黏了上去,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阴阳师的肩窝。可惜他现在已经不是三四岁的团子模样,也不是十一二岁的少年形象。一米八几的身高差点没把阴阳师师父拱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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