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阴阳师师父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膝盖。直到毛利凉介说完,阴阳师师父拿起那颗珍珠,指尖灵光微闪,仔细探查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多言,只是淡淡道:“此物确是难得,蕴藏水之精粹与纯粹愿力,是好东西,你好生收着,日后自有用处。”
便将珍珠还给了毛利凉介。
除此之外,阴阳师还有别的看法。地狱的辅佐官竟会亲自现身现世处理此等小事……阴阳师微微蹙眉,心想:据他所知,那位大人绝非无的放矢之徒。他口中的度假,恐怕并非全然实话,其背后或有更深层的缘由。
阴阳师说出他的疑惑,同时这也是毛利凉介的怀疑的地方:“四魂之玉非凡物,通常被严密供奉于灵力强大的神社之中,有神官巫女世代看守,结界重重。为何会流落在外,甚至被人刻意取出,藏于牲畜体内投入水神所在的湖泊?”
师父的目光投向京都深处那一片漆黑而庞大的建筑群轮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凝重:“近来京都之内,人心浮动,妖气似乎也较往日更为活跃。种种迹象联系在一起,恐非巧合。鬼灯大人的到来,这异常出现的四魂之玉……凉介,为师有种预感,恐怕有什么大事,即将在这平安京内发生了。”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阴阳师师父抓紧时间教导毛利凉介各种阴阳术知识,从绘制繁复的符咒到观测星象占卜吉凶。有时夜深人静,师徒二人便会坐在庭院中,师父指着满天繁星,低声讲解星轨运行与世事变迁的隐秘联系。
然而少年人精力虽旺,却也抵不过瞌睡的欲望,偶尔在听着师父低沉平稳的讲解时,毛利凉介会忍不住小鸡啄米般一下一下地打起瞌睡,脑袋几乎要点到膝盖上。
每到这时,阴阳师师父通常会停顿下来,沉默地看一会儿,有时会轻轻拍醒他让他回房休息,有时则会取过一件羽衣为他披上,任由他靠着廊柱小憩片刻。
这些细微的关怀,偶尔会被夜间巡逻或归来休整的萩原研二、加州清光等人看在眼里。
与此同时,寻找歌仙兼定的任务也从未停止。
以平安京为中心,萩原研二、加州清光、今剑、波洛乃至狐之助,都竭尽全力地向四周搜寻,执行退治任务时更是连偏僻的山沟沟都不放过,试图找到任何一丝可能与歌仙兼定有关的线索。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扩大搜索范围,甚至处理了不少盘踞各处的弱小妖怪,歌仙兼定却如同人间蒸发,毫无踪迹。
一日傍晚,毛利凉介完成课业后,望着京都中心的方向,有些沮丧地随口叹道:“唉,这平安京里里外外,我们差不多都快翻遍了吧?恐怕就差天皇的居所没进去找过了……”
他说者无心,但萩原研二闻言却是眼神一亮,猛地一拍翅膀:“对啊,皇宫内苑,那里守卫森严,结界强大,寻常妖怪和探查术法根本进不去,如果是那里的话,确实有可能隔绝一切气息。”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再也按捺不住。
当晚,萩原研二便凭借大天狗的力量悄然潜行至皇宫外围。
然而,尚未真正靠近核心区域,一股强大、古老且带着神圣威压的结界力量便扑面而来,那是由历代皇室供养的顶尖阴阳师们倾力布下的防御结界,严密程度远超想象,强行突破不仅会立刻惊动守卫,更可能引来反噬。
萩原研二尝试了几次,均被柔和却无比坚韧的力量挡回,根本无法悄无声息地潜入探查,只得无奈返回。
毛利凉介一行人寻找歌仙兼定未果,平安京却肉眼可见的开始乱了起来。
这种混乱如同无声的潮水,悄然浸染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市井街巷间,往日喧闹中蕴含的生机被一种惶惶不安所取代。
平民百姓交头接耳,流传着各种光怪陆离的传闻:东坊有户人家一夜之间鸡犬无声,只留下几撮带血的毛发;西市的孩子莫名昏睡,醒来后眼神呆滞,呓语着看见“黑色的烟”;夜归的更夫信誓旦旦地说瞥见了屋顶上飞檐走壁、形如鬼魅的影子。
一种无形的恐慌在蔓延,使得人们入夜后便紧闭门户,连灯火都似乎比往日黯淡几分。
与平民的惶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贵族公卿们的态度。
位于京都中心的庞大宅邸群中,依旧夜夜笙歌,丝竹管弦不绝于耳。华服之下,弥漫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放纵气息。仿佛外界的异动只是佐酒的谈资,或是增添情趣的风雅之事。
然而,细心之人或许能从他们过于高昂的笑声和闪烁的眼神中,窥见一丝强撑的虚张声势和深埋的不安。
阴阳寮内,表面一切如常,符纸翻飞,咒文低吟,但暗地里的潮汐却愈发汹涌。提交上来的异常事件报告以惊人的速度增加,值班的阴阳师们疲于奔命,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和凝重。
私下里,几位高阶阴阳师眉头紧锁,频繁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话题总围绕着“结界的波动”、“灵力流向异常”以及“某些沉寂已久的存在似乎开始躁动”。
一种压抑的紧张感在廊柱间弥漫,每个人都隐约感到,维系平安京安宁的某种屏障,或许正在出现不易察觉的裂隙。
为此,街头巷尾佩刀巡逻的武士明显增多了。
他们步伐沉重,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队正不时低声喝令,保持警戒。刀鞘与铠甲的碰撞声,在以往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既带来些许虚幻的安全感,也无声地印证着局势的非同寻常。
毛利凉介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变化。他往来于阴阳寮领取和交付任务时,明显感觉到案牍上“退治作乱妖物”、“驱除邪气”、“探查异常”之类的任务卷轴堆积如山,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似乎一夜之间,平安京及其周边地区,妖魅邪祟的活动变得异常频繁和猖獗,仿佛哪哪都出了问题,按下葫芦浮起瓢。
混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吞噬着秩序与安宁。
就在这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中,和毛利凉介很有关系的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从宫廷深处传来,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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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毛利凉介:糟糕,感觉这波是冲着我来的。
第125章
才华横溢的棋士藤原佐为, 在关乎去留的重要棋局,在与另一位棋技高超的棋师菅原显忠,奉旨于天皇与众多贵族面前对弈时,竟被指控作弊。
棋局的前半段藤原佐为十分有优势, 按照当时的情况, 棋局结束后藤原佐为能够赢得两目, 赢下棋局。但是到了棋局中间, 不知道菅原显忠和藤原佐为说了什么,藤原佐为的棋路变得慌乱起来,一下子输掉了之前的大好局面。
然而输掉棋局和在天皇面前做棋待诏,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
藤原佐为被菅原显忠指控在下棋的时候作弊,被他戳穿之后才会方寸大乱输了棋局。天皇和倾向于菅原氏的贵族们,根本不容藤原佐为辩白,便以“玷污棋道圣洁、欺君罔上”之罪,将其无情地逐出了平安京。
毛利凉介听闻此事时,正在阴阳寮内整理卷宗, 当下心中便是一沉。他和藤原佐为也有教围棋的师徒之缘,从神社大平安京的一路上, 更是十分的亲近。
毛利凉介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 在回平安京路上与藤原佐为对弈时的场景。
那位容颜秀丽的棋士, 只要一谈起围棋, 紫晶色的眼眸便会焕发出无比璀璨的光彩。他教导凉介下棋时极有耐心,从不因对方是初学者、棋力低微而有丝毫轻视或不耐。藤原佐为总是温柔地指出问题, 一遍遍演示定式,讲解棋理背后的智慧,那份对棋道的赤诚与热爱,纯粹得令人动容。
还记得来京途中, 每次休憩,藤原佐为总会迫不及待地拿出随身携带的棋盘棋子,拉着毛利凉介对弈几局。有时为了一个局部变化,两人能讨论许久,毛利凉介棋艺不精,常下出令人啼笑皆非的俗手,藤原佐为却从不生气,反而会觉得有趣,并认真思考如何应对这种“不按常理”的棋路,说这也能给他新的启发。
回到平安京之后有一次,藤原佐为得到一卷珍贵的古棋谱,如获至宝,竟借着月光和烛火研究了一整夜,结果第二天就感染了风寒,鼻音浓重,咳嗽不止。被医女阿椿诊断后,毫不客气地开了极苦的药汤。
藤原佐为为了在毛利凉介面前维持“成年人”的颜面,表现得很是“果决”,接过药碗仰头便一饮而尽,结果下一秒就被那难以形容的苦味激得眼泪汪汪,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阿椿!阿椿!水!”
为了冲淡嘴里的苦味,藤原佐为硬是拉着毛利凉介连续下了三盘快棋,才勉强缓过劲来,那副强忍苦涩,全神贯注于棋盘的模样,让毛利凉介至今想起都觉得既好笑又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