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毛利凉介按照昨天和虫师阿银的约定,早早来找在阿葵家借住的虫师。
袅袅的炊烟正从烟囱里升起,带着柴火的气息。
透过低矮的篱笆,他一眼就看到虫师阿银正蹲在屋檐下的水缸边,就着清水泼脸, 似乎想洗去一夜的疲惫和残留的睡意。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些,听到脚步声, 他抬起头, 脸上还挂着水珠, 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
“你们来了。”阿银的声音有些刚洗漱后的沙哑, 他随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布擦干, 动作简单利落。
毛利凉介点点头,跟着阿银进了屋。
阿葵虽然已经脱离危险,但还需要后续处理。阿银检查了她的状况,取出一些特制的药膏和熏香, 仔细地为她敷药、点燃熏香驱散体内可能残留的孢子活性。
在他的照料下,阿葵脸上那不正常的灰绿色渐渐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虽然还在昏睡,但任谁都能看出她正在好转。阿葵的娘亲在一旁看着,激动得不停抹眼泪,对着阿银和毛利凉介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磕头,被两人连忙扶起。
处理完阿葵的事情,阿银便背起他的大木箱,准备离开。毛利凉介自然跟上,他们一同前往医女阿椿的住处。
医馆里飘着淡淡的草药香,阿椿见到阿银,脸上露出熟稔的笑容。阿银也不多寒暄,直接打开木箱,取出一些用油纸或布袋分装好的草药,一一递给阿椿清点、议价。两人交易的动作十分熟练,显然已是老相识。
趁着阿银和阿椿交易的间隙,毛利凉介再次提起了光脉的事情。
阿银一边将收到的钱币小心收好,一边回答毛利凉介的问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光脉并非静止不动,它如同地下的暗河,会流动,会变迁。能看见虫的虫师,大多也能感知甚至看到光脉的踪迹。通常,虫大量异常聚集的地方,短期内很可能就有光脉流经或上浮。”
“我们四处游历的虫师,若是发现了这样的迹象,往往会想办法互相通知转告。”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算是我们这群旅人之间,难得的聚会时机了。”
“聚会?”毛利凉介感到疑惑,“在那么危险的光脉附近聚会?”
“危险与机遇并存。”阿银看了他一眼,感觉这么小的孩子却在询问光脉的事情,直接告诉他,里面有蹊跷。但是他性子平淡,不回去深究这些事情,于是解释道,“光脉的本质,是庞大生命力的凝聚体现。对我们虫师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从光脉中获取光酒。”
“光酒……有很多奇妙的用途,能调和许多因虫而起的问题。但是,”他话锋一转,带着告诫的意味,“就像再好的补药,吃多了也会承受不住。接触过多的光脉,尤其是直接接触,很可能反而被其中蕴含的、最原始的虫的力量所同化,那后果不堪设想。”
听了阿银对光脉更详细的描述,毛利凉介非但没有豁然开朗,反而更加忧心忡忡了。
如此神秘而强大的力量,他的身体真的能承受得住吗?会不会变得更加奇怪?最重要的是,他还能不能从那里找回自己原本的身体?
“那光脉有很多条吗?还是只有一条?”
虫师阿银吸了口烟:“虽然没有实际的证明,但是光脉给我的感觉是相通的。不论出现在何地,都是那一条光脉。”
毛利凉介深吸一口气,目光恳切地看向阿银:“阿银先生,如果您之后的游历中发现了上浮的光脉,能不能……能不能也叫上我?我必须去光脉里寻找一件非常重要的物品!”
阿银闻言,擦烟管的手顿住了,他抬眼用一种近乎无语的眼神看着毛利凉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光脉里丢啊。”
毛利凉介委屈巴巴:我也不想的啊,是光脉主动拉我进去的啊。要不是阴阳师的小木偶,毛利凉介可能连依附的东西都没有……等等,阿银说的乱扔东西的莫非是……?
(阴阳师:阿嚏!)
从虫师阿银那边了解完光脉的事情后,毛利凉介知道了要在光脉里找到他的身体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更有甚者,可能会花费很多的时间。因为阿银也说到,光脉有的时候会接连在容易寻找的地方上浮,有的时候十几年都不增被找到。
需要一些运气。
今剑听了阿银的话,清脆的声音说道:“要是物吉贞宗在就好了,他最幸运了!”
加州清光十分赞同,说到:“狐之助,要是时之政府有未实装的物吉贞宗,可以借用一下吗?”
狐之助干脆的回答道:“我会向负责人申请的。凉介殿下说的光脉在时之政府也有记录,我会检索一些记录了光脉上浮具体时间的文献。”
虽然无法判断光脉会出现在哪里,但是时间确是最忠实的记录者,从文献入手似乎也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对于光脉的事情,虫师阿银也没有更多能透露的情报了。毛利凉介虽然心中仍有诸多疑问和不安,但还是郑重地向阿银和医女阿椿道别,回到了与阴阳师师父一同暂居的住所。
回到这个时代后,毛利凉介便恢复了之前在神社时那般规律的作息。
每日清晨都会安排固定时间跟随阴阳师师父修习阴阳术,午后则与加州清光、今剑他们练习剑术与实战技巧。时不时,还会找时间和藤原佐为下几盘棋。
这段时日心无旁骛的刻苦练习,让毛利凉介在两方面都算是略有小成,施展简单的符咒和挥剑的姿态都隐隐有了些模样。
毛利凉介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的长进,感觉回到现代之后,在遇到坏妖怪恶念之类的事情,自己总算不会再束手无策了。
结束完上午的术法练习后,毛利凉介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在充实阿银那里得知的关于光脉的更多信息,以及自己之后或许要跟随虫师去寻找光脉的打算,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阴阳师师父。
有的时候不单单阴阳师看到毛利凉介,会不自觉得关心和爱护。毛利凉介看到和自己现代两位朋友,面容十分相似的阴阳师师父,也会有一种没来由的信赖。
阴阳师安静地听完,沉吟了一会儿,并未直接反对,只是说道:“光脉之事,诡谲难测,万事皆需谨慎。”
他顿了顿,看着自己这位总是卷入非常事件的弟子,提出了一个实际的建议:“等到我们抵达平安京后,我带你去阴阳寮登记一个正式弟子的身份。有了这层身份,你之后在外行走与人交涉,或是遇到盘查,都会方便许多,至少不会被轻易当作来历不明之人。”
毛利凉介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感动和安心感瞬间涌上心头。师父不仅没有阻止他去冒险,还细心地为他考虑了后续的便利和安全问题。
“师父!您最好啦——!”
他一时情绪激动,忘了保持距离,欢呼一声,就像只看到主人的小狗一样,猛地朝阴阳师飞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对方的腰,脑袋还在师父肩窝处蹭了蹭。
阴阳师显然没料到弟子会有这般突如其来的热情举动,被扑得猝不及防,向后退了两小步才卸去力道,稳住身形。
他有些无奈地抬手,轻轻拍了拍毛利的后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好了,这般毛毛躁躁。”
阴阳师心下也不禁莞尔,幸好这小子如今是依附在木偶体内,身量有限,冲撞力尚且可以接受。这要是换做他原本那一米八几的高大身躯,这样满怀热情地飞扑过来……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冲击力惊人,恐怕就不是退两步能稳住的了。
毛利凉介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嘿嘿笑了两声,但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感激和信赖。
就在这时,萩原研二和波洛也从外面回来了。萩原研二变回鹦鹉形态,落在毛利凉介肩头,波洛则跟在脚边,嘴里还叼着些野味。
“小凉介,这个世界可真不得了。”萩原研二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叹,“我们刚才在林子那边,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妖怪打架!”
波洛也低吼了一声,表示赞同。
“有一群妖怪在一个会变形的房子妖怪附近打架,不过我们也只是远远的看着,并没有靠近。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妖怪,简直像开了妖怪博览会一样。”萩原研二继续说着,“不愧是平安京时代,真的名不虚传。”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不过我们运气不算太坏,碰到了一个……嗯……挺特别的妖怪。”
“一个头型奇特,长得挺帅,但性格有点……呃,自来熟外加厚脸皮的家伙,自称是滑头鬼的妖怪。”
“那家伙二话不说就分走了我们刚抓到的大半猎物,美其名曰见面礼。”听着萩原研二说的话,波洛在一旁不满地喷了个响鼻,表示认同他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