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微臣徐明文,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礼。
  我想起了原始部落的原始人们,低头跪对酋长磕头,以示忠诚。想起了狼群、鬣狗群……种种群体性动物,垂首摇尾,乃至于翻身露出脆弱的肚皮,以示对更强者的臣服。
  皇帝。
  皇、帝。
  真是个美妙诱惑至极的词汇。
  人活在世,当如是也。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吾可取而代之!
  鸿寿宫。
  进殿以后,以顶级武者敏锐的感官,察觉到了皇帝座下还有另一人,但我不能抬头平视,垂着眼帘,耳朵的听力无限放大,那人衣袂的摩擦声相当精细特殊。
  太子。
  如果我稀薄的历史常识没记错,宋仁宗无嗣,濮王赵允让过继给了赵祯一个儿子,继承了皇位。
  后世称,宋英宗。
  “她是妇人。”苍老的声音说。
  “本朝从未有过妇人为将。”年轻的声音说,“可以收作宫廷内卫,就如对待他丈夫一般。”
  “她丈夫不如她,留在内地,太可惜了。”
  “父皇的意思是?”
  “人尽其材,物尽其用。”
  “父皇圣明。”
  “展徐氏,你自己的意愿,想好了么?”
  从军行,去哪个战场?效忠哪个武将集团?
  “但凭陛下吩咐。”
  根据皇帝您的平衡需求来。
  第582章
  任何集团的运作本质都是家族商业集团,无论军阀集团、官阀集团、吏阀集团、商阀集团、学阀集团、医阀集团、性阀集团……只不过掌握的主要资源略有差异而已。
  比如说,军阀集团,它掌握的最重要资源,是成编制的暴力。暴力衍生出其它一切权力,衍生出(利益)资源分配权、(法律/道德)规则制定权。
  掌握最强暴力的军阀集团,高高压制,管理底下一切暴力弱于它的集团。
  把封建朝庭看作一个家族商业集团,这里面充斥着各种1.皇族、2.外戚、3.勋贵、4.宦官、5.臣子(文臣/武将),
  皇族是父系家族成员,外戚是母系家族成员,都是根据血缘关系组成的利益联盟。勋贵通常是原始股,a轮投资人,后通过政治联姻加固,与皇族或外戚组成利益联盟。
  宦官被阉割了,无法联姻,无法留下dna后代,无法形成以血缘关系为纽带,兴则全兴,灭则全灭,牢不可破的家族联盟势力。无根浮萍,随皇帝抬举或贬杀,所以,不足为忌惮。
  皇族是一个姓氏,比如现在的赵,以前的嬴、刘、李,未来的孛儿只斤氏、朱、爱新觉罗氏、蒋……
  外戚是另外一个或另外多个姓氏,
  勋贵又是另外多个姓氏,
  这些个姓氏,通过血缘关系、联姻关系,共同缔结成了封建王朝的统治基石,它们的儿女子孙不需要有多大能力,可以平庸、纨绔甚至昏庸、残暴,却能代代继承,把控着王国的军队、钱粮、盐铁、漕运、烟草、通讯、燃料……等一切刚需资源行业,掐着封建王国的命脉。因为它们由血缘身份而享超额利润,绝不可能背叛,跑跳到另一个统治集团(国内造反兴起的新姓氏,或外部敌国)里。
  宦官留不下后代,不算人。
  皇族、外戚、勋贵、臣子里,只有臣子是外人。
  外人,外来者,通过科举系统、引荐提携,上下流动,进入封建王国的统治集团,然后,干各种累活、苦活、难活、脏活,在内站队斗争,在外冲锋陷阵,风光一时,要么狡兔死走狗烹,要么背黑锅自杀,或被自杀,或待在政治监狱里养老下半生,能安稳退下来的凤毛麟角。
  臣子分为文臣、武将两类,武将由于掌握军队,掌握着成编制的暴力,有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的能力可能,所以比文臣更受忌惮。下场绝大多数难看。
  彭华军节度使,狄青,在我酒宴应允后,几日前向老皇帝要了我。
  如我谋划,果不其然,老皇帝把我派给了飞星大将军,庞统,外戚勋贵。
  中国历史上,狄青那帮子是善终的么?
  记不清了。
  大约不会。
  就凭他不姓赵,跟皇族又没有联姻,战功赫赫,深得西北军队爱戴,我就可以下此预测。
  我感觉自己快要成妖了。
  灯火辉煌的鸿寿殿中央,一个胡服戎装的舞者在跳剑器舞,唐时公孙大娘的传人,明艳且骁悍,一举一动凌厉华丽,气势像鹰隼自山颠滑翔猎杀,又如豹子匍匐行进在草丛中,延展充满暴力美学的躯体。
  这他娘的才叫真正的艺术。
  皇帝赐座,我啜饮着小酒,欣赏得目瞪神迷。
  没敢喝多了,二两下去人的行为很难不飘,即使只是语气、眼神的细微改变,也能泄露出真实人格的冰山一角。
  太子赵曙旁边还有一位文官,韩源,我去东北边疆听庞统的,他去西北边疆分彭化军节度使的兵权。
  哟嚯,好算盘,扔过去个年轻气盛、纸上谈兵的儒生,狄青那帮子有的头疼了。打不能打,骂不能骂,好声好气哄着,省得他跟皇帝说坏话,不知又得上供多少金银美人贿赂。
  宋以弱亡。
  亡得活该。
  重文抑武,强干弱枝,国家财政所得不拿来强军,就得拿来给敌国交战败赔偿款。军费再多能多得过年年上涨的辽宋岁币?一帮子骄奢淫逸的废物,胆识不足,勇气不敢,注定代代向下堕落,亡于淫逸安乐。
  同样是继承了盛唐遗产的华夏政权国,还是强辽更符合我的心意。
  快走了。
  按耐住。
  把所有事办完了,就可以远走高飞这片乌烟瘴气了。
  带着武状元的盛大功名,带着金银财宝,带着投诚效忠的情报,带着那个被活活玩死的姑娘的大仇得报。
  飞。
  鹏程万里。
  …………
  艺术欣赏毕了,夜已深,一左一右两个宫娥扶着我离开,到偏殿某僻静的客房暂作醒酒。
  按常理说,应该直接打发我回府。
  我伪装得醉醺醺,实际上神智很清醒,眯着眸子趴在案上,听着外头黄鹂婉转的鸣声。
  一会儿后,进来两个大夫。
  啊不,太医,皇家御用的。
  “徐大人,醒醒酒,醒醒酒,皇恩浩荡,卑职给您把把脉,探探身子。”
  一老一少,老的鹤发鸡皮长须,小的白脸圆圆。打开医药箱箧后,便有条不紊地开始了各项检查,时不时地低声交流着什么。
  大约是觉得我已经醉趴了,并没有避讳我。
  “怎么可能……女流弱质,修习得如此高强的武功成就,她是否服用过什么暴烈丹药,或什么邪祟功法……”
  “如此筋骨,实在非同寻常,世间罕见……”
  他们想做什么?
  老皇帝的旨令,老皇帝想要什么?
  “徐大人……”拍着肩膀,在耳畔呼唤。
  “徐大人,醒醒,您是如何……”
  “跟男人一样,好好吃饭,好好锻炼。勤学苦练,自然百炼成钢。”我冰冷地说。
  我感到自己被侮辱了。
  他八辈祖宗。
  “徐大人,介意卑职采取少量您的鲜血么?”
  “什么?”
  我坐正了起来,不再装昏沉了。
  “你们要我的血作甚。”
  对面没有回答,一招手,外头进来个娉婷的宫娥,端着一盒名贵补品,毕恭毕敬,举案齐眉,放下后,又莲步轻移,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恕卑职直言,”老太医唉声叹气,长寿眉紧缩,“逆天而行,是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的。徐大人,您多年暴烈习武,对健康与寿元损耗极大……”
  “我知道,活不过六十岁,”顿了顿,略作思考,平静地道,“五十岁也难。”
  “您是否至今仍未与展大人有子嗣,难生育?”
  “那又如何。”我忠良赤诚地表达家国情怀,“夫君尚且年轻,以后可以续弦再娶,巾帼不让须眉,徐某人愿把短暂的生命,全部奉献于开疆拓土,收复燕云十六州的伟大事业,为了大宋朝,马革裹尸亦无悔。”
  “……”
  “……”
  老太医触动得老泪纵横,年轻太医亦是久久震动无言。
  “武曲星啊……武曲星……投错了女儿身的武曲星……”
  感慨不已。
  所以老皇帝为什么让太医院采我的血,种种仔细验查我的人体。
  现代人没有古代人的敬畏心,思维不戴锁链,很快推测透了。
  还能为了什么,最高统治者,金字塔顶层的权贵,大奴隶主,有权有势有钱有美人后,还会想要什么。
  延年益寿,以多多享受他的权势金钱美人美食艺术。
  太医院富集了全宋国最优质的医疗资源,对于人体医学的研究,肯定登峰造极。
  鸿寿殿,鸿寿,哪个过得幸福的权贵不想长生,哪个过得贫苦的贱民不想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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