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
  “……原来如此。”
  权贵怜悯捞人。
  “正月里,回常州过年成婚去了,等贵人们回来了,你得好好谢谢人家,磕三个响头也不为过。”孙婆婆感恩戴德,使劲朝儿子叮嘱。
  “我会的,娘。”
  中年人想了一会儿,认真地应下。
  “这半麻袋新米从哪儿来的?”掏了掏,在掌中摩挲,又闻了闻味道。
  “孩子留的。”
  “哪个孩子?”
  “明文娃儿,他搬走了,但每个月都会过来看看,添米添油,有时候还会送些酱油、盐巴、绵白糖。”
  “……”沉默了会儿,拉着老太太在陈旧的板凳上坐下,半蹲在明旺旺的炉火前,静谧地烤暖,放柔声音,“跟我详细说说,妈,你们关系好到了何种程度?”
  这种人脉,搭上了受益无穷。
  不止自己的转业安置,自己的子孙后代,依附上去了,做其奴颜婢膝的狗腿子,温饱前程无忧,学校都能挑个好的。
  神智轻度痴呆的老太太,絮絮叨叨,语无伦次地讲述起与京衙公职人员的朝夕相处,各种温馨的点滴细节。
  一个狡诈毒辣,脾气不好,但对老人耐性极绵长的危险重吏,渐渐浮显在脑海中。
  谈到重吏起得鸡早,睡得比狗晚,发了疯地练武读书,半夜伤痛到抱着腿哀嚎时,门框忽然被扣响了。
  孙耀祖悚然抬头。
  下意识地警戒,手摸向腰间,空荡荡,什么都没摸到。
  劲装制服的彪形大汉,抱胸倚靠着腐朽的门框,笑睥着他。后头跟着个青衣男子,看块头,两个皆是挎刀的练家子。
  “对我们头儿挺感兴趣的啊,打听来打听去,盘算啥呢?”
  “官爷……”
  庶民温驯,怯懦地垂眼。
  “兄弟。”
  灰袍大汉却尊重地喊他,收敛了吊儿郎当的笑容,朝他大步流星地走来,腰杆挺直,姿态庄重,严肃地作大宋边防军礼,抱拳相敬。
  掷地有声地报上部属:“我是蒙厉悔,兖北铁军第九团的前锋重甲步兵,景德四年从征,康定元年离役,前辈好!”
  中年人浑身一震,唰地站起身,条件反射地抱拳拱手,回之以庄严的边防军礼,眼眶湿润了。
  “孙耀祖,凉塞铁军第八团的战车兵,淳化二年从征,今年正月复原籍,战友好!”
  杜鹰斜倚着斑驳的土墙,百无聊赖地用小石子调戏圈里的大白鹅玩,旁听着他们老兵见老兵,热泪盈眶地握着双手,嘘寒问暖,无尽的共同语言可谈。
  什么冬衣不够保暖啊,饭菜里肉少,干粮有霉,饷银被贪污克扣,吃空饷,喝兵血,战士军前半生死,美人帐下犹歌舞……
  锋利的匕首抠着指甲缝的污渍,刑侦捕快头也不抬,神情浅浅淡淡,凉薄地泼冷水:“我可提醒你,憨子,开封府的执法权仅限于对普通民政,管不了军部的国家大事,那些全是老虎,而且成群为患。”
  蒙憨子回头朝他怒吼,激动得利眸暗红:“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谁知道姓徐的竟然是个娘们儿!还他妈的竟然嫁人?!……赶在领导退下来之前,赶紧的发力,不然以后她就没用了,老子白白孝敬了!钱全打了水漂!……”
  “中,中,中,你继续撺掇瘸子。”杜鹰打不过他,怕极了他这幅发飙的气势,赶紧摆手作认怂状,不自在地摸着鼻子,“后天花木兰回来了,我帮你把她约出来喝花酒,饭局上好说话,咱们尽力试试。”
  啧,白日做梦。
  跨界办事,能成就有鬼了,包相那么高的正二品,都插手不了军部。
  第563章
  帝都东城,乾兴大街,展府。
  风尘仆仆返京,还没休息过来,门庭便络绎不绝,许多家或官或商的豪门,热情地派仆人送来请帖,邀请展夫人于某月某日去某家府上参加某某赏花宴,参加某某大师画展,参加某某茶道,某某诗社,一起赌牌……
  贵族之间,夫人外交。
  主动向司法重臣的新婚妻子抛出橄榄枝,纳为官太太权力圈的一员,皇朝隐形的女性统治阶级的一份子。
  以后互通有无,互行方便,互相帮衬家族后辈安排好的岗位、前程,乃至于生下女儿后嫁给她们的儿子、孙子联姻,生下儿子后娶她们的女儿、孙女联姻,缔结为庞大的世家姻亲联盟。
  没法拒绝,拒绝不仅下人面子,更等同于表明态度:不加入。
  不加入,不是同伙,即是敌人。
  我当然加入,同流合污,资源好处大大的有,穷奢极侈地享受人生,尽享快活。
  《三侠五义》古典文学名著中的主角,展大人,都对这决疣溃痈的黑暗世道绝望了,被打趴下了,咱区区一介泥腿子,有什么能耐硬扛滚滚的历史洪流?
  那个好人徐明文死得还不够惨么。
  坚持到最后得到了什么。
  尸骨无存。
  ……
  有权有势有钱的高官标配:后宫。
  一位摆在明面上的,合法的妻室,若干位妾室,若干位外室,风月场所里嫖娼时比较固定的几个红颜知己,以及下面官商吏每月孝敬上供的嫩模、戏子、舞女、歌女、英俊的红玉男郎、娇憨纯真的娈童……
  特别花的种马,甚至比皇帝的三宫后院还能造,建片私人街区派武装镇守着,食物、生活用品特供,与外界隔离开。整片区域内全是别墅,街区内上百住户,每座别墅里的女人都含情脉脉地唤其为夫君,数百个小孩全喊他为爹爹。
  矮个子里拔高个子,比之那些滥情货色,展昭实在让我省心极了,到目前为止,他也就搞大了展陈氏一个妾室的肚子而已。
  哦,展陈氏,原名陈蓁,平行宇宙中,撞棺材自杀,殉情跟着高官一同入葬了的那位傻姑娘。
  男人心里暗暗看不起她,觉得她不够格做妻,但爱极了她的绝对忠诚、痴情不渝,极尽宠溺疼爱之能,在大婚的同时期,把她也纳入了院中,给了个名分,从此作为小宠物娇养着。
  我真的,真的,无法理解展陈氏的行为,男人没了,她也不活了,傻逼吧卧槽,她的世界是只有男人、只有爱情么?
  恨铁不成钢,每天早上展陈氏带着奴婢过来请安的时候,忍不住口气有些冲,瞪了好几眼。
  展陈氏:“………………”
  展陈氏小巧的瓜子脸吓得煞白,诚惶诚恐,低眉顺眼,年轻的母亲本能地护住鼓起的孕肚,生怕主母发作责罚,阳谋阴谋地宅斗,搞掉她的骨肉。
  “……”
  唉,仔细想想,算了,跟个鹌鹑置什么气,封建时代的女性所受教育资源的供养极其贫瘠,所受精神供养几乎为零。
  少有识字,读书极少,从没有走出去,看到外面的大千世界有多精彩,她们被局限了的认知、被砍断了的能力羽翼,决定了她们的生存模式唯有依附男人,思维世界里只有虚幻缥缈的爱情。
  三姨娘,展楚氏,原名楚淑玥,同样东南巨贾孝敬的妾室,貌美擅舞,因为目前还没怀上身孕,所以有些急,对二姨娘很是嫉妒,话里话外夹枪带棍。
  “俗话说,酸儿辣女,三个月胎方才稳当,姐姐如今欢喜……”
  打断:“你们俩别掐!”
  看得人头疼。
  上辈子,蒋四的后宫,秋露、蓝荆、宜主……她们也是这么自相残杀的。妆容发型衣裙上,争奇斗艳,手腕上拉帮结派,互相攻伐,铲除异己。
  女人不比男人能站在政界、商界、军界……各种广阔的平台,握着丰富的社会资源,大开大合地施展谋略。困在四四方方的后院中,受限于狭隘闭塞的环境,施展的才智也格外阴暗腌臜,各种下毒、暗算、落水、诬陷、嫁祸、栽赃……见缝插针,防不胜防。
  好几次还把我也牵扯了进去,要不是上头的商人知道徐明文不可能干那类事,神智疯癫糊涂的病人,早已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宅斗给扬了。
  “掐的话,不管明面上看,究竟是谁害谁,谁理亏,本夫人都给你们算作互殴,各打五十大板。你俩皆关禁闭,罚月钱半年,天天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职业病地官腔训斥,严厉地威慑警告。
  大棒加甜枣,看到底下蔫了以后,又和颜悦色,温和地安抚。
  “姓展的是个重情的,不会亏待了你们每一个,他也不偏心,雨露均沾,有什么好镯子好首饰每房都赏。急什么呢,淑玥,你正值青壮,很快也就怀上了。”
  最好还是别。
  我自己服用的避孕药,给三姨太也暗中安排些,下进她的日常饭食里。
  二姨太那个已经怀了,救不了。有了孩子,她跟男人成了利益共同体,到时候联庞灭展,政斗必然斩草除根,不留后代,亦不留孩子的母亲,严防被复仇的可能。
  “夫人,奴婢知错了……”
  “求夫人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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