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别说是给他上了,就是真被他上怀孕了,冲着这些珍贵的学习资源,扔给他个孩子,值。
旁边书桌处,某位专注温习,备考春闱的儒生被打扰到了,停下笔墨,不悦地朝我们聊天的方向颦眉。
“抱歉。”
我赶紧噤声。
往更偏的里头去,在隐蔽的屏风后,找了个位置落座。
“我不回去睡了。”
抱着砖头厚的武学典籍,靠在软椅里,跟消瘦了大圈的男人吩咐,“船队开拔回京之前,白天黑夜,我都泡在这里面不出去了。”
“好。”
展昭的神情像是大松了口气。
他背过身去找书,正直英朗,剑客挺拔,走路的姿势却有些掩饰不住的奇怪,菊花残,满地伤,干烂了以后涂药膏仍火辣辣地疼。
啧啧,风水轮流转啊,那个徐明文被官商当肉壶玩,几十年折磨得神智疯癫,人形不剩,哭着跪着磕头求他们放过,禽兽们反倒觉得很有成就感,觉得自己二弟牛逼。
现在让他也尝尝男人的好,刀捅到自己身上了,明白性虐待的受害者,生理上、精神上是何等的血肉模糊了。
“女流禁入宗祠与瀚文阁,但现在家族里为夫官最大,为夫带你进来,没人敢拦。”
拿了两册古旧的小篆书简,回来挨坐着,摊开在桌案上。
夫妻安静地阅读许久,渐入佳境,忽然间传音入密,打断了心流状态。
“明文。”
轻轻地唤。
“如果说,展某愿意做属于你的忠贞男人,让主位于你,我们那些前尘孽债,能一笔勾销么?”
“可以。”
眼皮抬也不抬,糊弄敷衍。
墨发如瀑,低垂着猫头,小小声,底气不足地嗫嚅。
“你曾经说过,人死如灯灭,无转世,你并不认为那个倒霉鬼姑娘是你。而是劳什子……什么平行宇宙,三千大世界,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独立世界。”
“那么,依照此理推,你不是那个倒霉鬼,我也不是那头畜生官僚,四哥、小白鼠也都清清白白,一直待你很友善巴结。你将仇恨转移到这群人头上是没理由的,是错误的。我们不是那群‘它们’,我们与你无冤无仇。”
哟。
我抬起了脸,小指压着书卷,皮笑肉不笑,安静地盯着红肿破裂的猫嘴,长篇大论地叭叭。
“你想表达什么,可以说得更直白些,为妻脾气很好的。”
“………………”
惧于顶级武者恐怖的威压,僵硬地停顿了会儿,方才缓过心神,硬着头皮继续。
“你打我一辈子,我都不会还手。你怨我,是我应得的报应。确实做过分了,那头畜生。”
“寻常官兵卑弱,庸庸碌碌混口饭吃,非英雄豪杰,没有破天的大本事,贪生怕死方得自保。她如果跟展大人一起义气作战到最后,展大人不一定得死得活,但以她的粗劣武功,必被砍死无疑。逃了,叛了,底层蝼蚁的人之常情。”
心底微微震动,这头出身优渥的理想主义怪物,可算落足实地了,懂得体谅千千万万“无耻小人”的不易了。
“恨意是最刻骨铭心的感情,无法消除,只会随着时间的漫长酝酿得愈发浓烈。”
“展某明白,你无法不去恨。但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冲着我来就行了,别牵扯任何其他无辜,包括四哥。”
咧开白牙笑了。
“你他妈的在喷什么狗屎,包括蒋四狼?”
抓着男人结实的手腕,往外反拧,慢慢地剧痛地拧折,手筋近乎撕裂,丈夫的脸痛苦惨白,咬牙隐忍住闷哼,额头渗出薄薄的细汗,身形发颤地伛偻,近乎趴到桌面上。
“……没、没错,包括四哥。”
“根源不在他,在我,你这种草芥得罪了上官以后,根本跑不掉,勿论朝堂、江湖——南侠出身江湖。”
“四哥不过是个黑手套而已,纵使没有蒋大商人,也会有秦巨贾,邱大商人、柳大商人……倘若实在没有信得过的手套来替为拾掇,为政者便会亲自下场,自行动手。”
注视着冤亡厉鬼幽黑不见底的眼睛,澄明地剖析所有,诚恳地轻声承认:“你受过的那些私刑,会由本官亲手做,勿论殴打、挨饿、关黑牢、扒了衣裳硬拖上床泄愤……种种不体面、不光彩,君子入脏污的庖厨。”
“根结在权势,“低声下气地乞求,“所以请恨展昭,只冲展昭一个人来就行了。”
第558章
他在求我恩怨分明。
畏惧于我的实力,尊敬地温言软语,姿态放得很低,神情极尽善良、老实、柔驯、可怜。
可是我实在忍不住思考一件事:如果,我武功仍在他之下,我现在会是何种下场?欺弱怕强的男人会如何对待我?
那天晚上已经被暴力灌下助兴药,塞进缅铃,再次沦为任由权贵亵玩的性奴隶,圈在猪栏里一个个产崽,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当我弱小,我身边全是恶人。
当我强大,我身边全是好人。
“说什么傻话呢,夫君,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们好好过,生儿育女,白首偕老。”
展昭狠狠地愣住,喜出望外。
“什么?”
“当初那事,也有我的不对,”捋顺大猫的背毛,极尽语言的艺术,站在对方的利益立场,批评否定自己的行为,满足对方的感情需求,“叛离战友独自逃亡也就罢了,不回去通知官兵来给你收尸,反倒把红袍服烧了埋了,毁灭一切物证,企图使你尸骨无存。踩着上官的死上位,回去做个清清白白的战斗英雄,升官发财。”
“你对我又怒又恨又失望,完全可以理解。”
展昭眼中泛起清透的水光。
哑声:“你从未跟我道过歉。”
“道过,”回忆了下,“我向你说过很多次‘对不起’。”
风华绝代的白皙面庞,泪中带笑。
“那些都是假的啊,展某不傻,听得出来,自私自利的混账,从未认为自己错了。你始终为了自己,只是花言巧语,求人给你个痛快而已。”
“现在道的歉倒是有几分真情实感了。”
揉着被家暴攥得青肿的右手腕,偏过脸庞去,用乌黑茂密的后脑勺对着人,遮挡去狼狈不堪的神情,灰蓝色的发带服帖地披垂。
“你很难受。”
我体贴地说出他此刻的感受。
青年有点崩了。
压抑着哭腔。
“我是真喜欢你,二狗子,喜欢得不行不行的,你怎么可以那样子对我呢?”
“……”
“男人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会疼、会怕死的哇。”
“……”
沉默良久,缓缓地,艰涩地问。
“如果卑职跟其他捕头一样,只是您的一个下属、普通朋友,而非大人喜欢的姑娘,那么在叛离之后……”
闷闷地答。
“展某不会做什么,丫离开开封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找扁就行了。”
造化弄人,偏就是给了他动手的理由。
而一旦掌权者发动能量,对普通人来说,便成逃无可逃的灭顶之灾。
“如果我没有对你用过强,我们如寻常的小情侣般,自然地日久生情,我向你求亲,下聘礼,你会愿意嫁给我么?”
“………………”
世间哪有如果。
我如今只策划怎么让他全家死,陷空岛死,然后这个坚持“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好人才会痛得五内俱焚。
“相公,你回过身来,别背对着委委屈屈抹眼泪了,我不欺负你了。”
轻柔地唤。
展昭慢慢地转过身来,一个大大的拥抱将之温暖地包裹。
“……”
很用力,她的臂膀将自己束得发紧,像缠缚蚕虫的厚茧。
武官防御本能,下意识地挣,挣不开。
久久不动,鸳鸯亲密无隙地互相依偎。
诚恳地致歉。
“原谅我卑鄙恶劣,狰狞不堪。”
“……”
心乱了。
乱了仅仅一瞬,怪物迅速回归清醒。
还没开口继续下一回合的交锋,便听颈窝里温热蚀骨地说:“我知道你不信任我的道德,向你证明没有主观意向没意义,但你总该清楚我的能力极限,一个吏员而已,我做不到。”
无论常州地区,势大根深的展氏宗族,还是盘踞陷空岛的绿林巨贾集团。
“所以有多少仇恨我都会只冲你发,我会打你,虐待你,直到白发皑皑,共同葬入夫妻坟冢。”
“打是亲骂是爱,”猫眯着眼睛幸福地笑了起来,高筑的心防终于土崩瓦解,抬臂回之以拥抱,“为夫甘之如饴。”
…………
和解了的两口子惬意地窝在僻静的角落里看书,一个倚着软枕靠背,一个舒适地枕在媳妇腿上,午后的阳光穿过圆形的花窗,静谧地投照着书山万卷,学海无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