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
稍作犹豫,追了上去。
第546章
夜幕笼罩大地,天光渐暗之时,扬鞭驱马往外跑,熊熊燃烧的晚霞里,无数鸿雁自由地翱翔。
朝着天际狂奔而去,仿佛远古时代,夸父在追逐沉没的红日。
锦毛鼠的马很快,华裳风流,衣袂翻飞,侠客乌黑的发丝在晚风中肆意飘扬。
我驱马紧随其后,黄昏美景,风光无限好,脑海中莫名地浮出了句现代诗:不要温柔地走进那个良夜,不要柔驯地走入死亡。怒斥,怒斥,光阴的流逝。
“徐明文!”前头大声地问,“你为什么要生了副女儿身!——”
“……”
“徐明文!”前头烂漫地笑,“你得请爷喝花酒!——”
“好!”我大声地应,携着精深的内力,冲破晚风呼啸的杂音,“京畿春山坊,最美艳的舞娘,最热辣的杜康酒,天上人间!——”
这年轻人真是义气纯挚,又二又憨,全跟着脑门子里的热血来,多么珍贵的宝贝,不求回报地帮助,赠出去了。
事实上,他开价万两银票、金条银锭,我也会竭尽所能地为他筹来。
能从别处获得优质的教育资源,便再也不用被迫和仇敌虚与委蛇,假装恩爱浓情,日日月月忍受毛骨悚然的怪物了。
展大人皮囊举世无双 ,然而受害者在他和巨贾的囚笼中,被打成翠玉女郎,活生生玩成了鬼。恢复记忆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地作呕、愤怒。
“呦吼——”
白玉堂发出悠长快活的啸声,马蹄带起土路灰尘飞扬。
“……”
我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么生机勃勃的善意了,强烈得太不真实。
这人间真他妈操蛋,反复无常地折磨心智,从来不给你个痛快。
当你以为世界光明美好的时候,突然裂开条缝隙,把你坠入深渊,看海水里隐藏着的狞恶巨大的冰山。
当你久久万劫不复,放弃一切挣扎,彻底沉沦为黑暗的伥鬼,又突然微光乍现,晶莹漂亮得使人潸然泪下。
憎恨生而为人,从生至死,丰沛的感知、细腻的情绪,造就道道凌迟。
白昼与黑夜交替,前路昏暗,可见度越来越低,两边树木飞快地向后掠去。许是热血澎湃的缘故,连春寒料峭的晚风也变得舒适。
空气中有很多成团飞舞的小蚊虫,隆冬褪去,天气稍微升温一点,它们就开始大量繁衍了。提前戴个帷笠就好了,脑海中高高兴兴地想,帽纱垂下来,挡一挡飞尘与小虫,省得往眼里钻。
兴奋快乐极了,原定低服做小、隐忍压抑的长期计划,被锦毛鼠这个变数全部打乱 ,重新调整 ,不用跟厌恨的男人做,爱、结婚。
“吁——”
马蹄高高扬起,侠客的骏马发出长长一声嘶鸣,重重落地。白玉堂忽然间勒停了。
望着强弓硬弩的森严前景,变了脸色。
“徐捕头……”
他艰涩地叫我,音量压得低低的,我操纵着缰绳,轻轻一夹马腹,驱使上前,与侠客并列。
城门处在清场,驱离过往的平民百姓,防止目击,后续舆论扩散。
穿制服的地方官差,便衣协助的临时工,几十武装人员封锁控制,专业地协调合作,拉起长长的警戒线。
设置防止强行冲卡的军事障碍物,拒马杈子,根根实木圆柱上镶嵌着锋利的矛、刺,寒光凛冽。
火把熊熊,照亮四周,两扇朱红的古城门在六条人力推动下,沉重地关闭,发出轰隆隆的闷响。道道巨大的门栓全部推入机关,狰狞的兽面铜环拴上粗长的玄铁锁链。
“开封捕快,徐氏明文者!——”
巍峨的城墙之上,地方官辛江,率领着值班的守城士兵,神圣庄严,义正言辞地宣读。
“你涉嫌收受贿赂,荫蔽地痞黑恶势力,左右刑案侦查,扰乱司法秩序。现受令京府,立地羁押,立案调查!”
“………………”
操他祖宗十八代。
地方老虎,武进县经营成了他的城,常州经营成了高官的诸侯国,黑透了。
锦毛鼠仰着头向上望,努力分辨了会儿:“县令身边那位厢兵军官,面孔颇眼熟。”
“展昭三太爷家的远房小堂弟,展君阳,”我切齿地说,“今天宗祠祭祖,他也参加了。”
锦毛鼠向往地目瞪神迷,发自内心地感叹:“终于明白义兄们所言,商人表面再光鲜,生意规模做得再大,也不过是肥猪长膘了。”
“法律条文玩转在权力口中,犹如孩子手里任意揉搓形状的泥巴。随心所欲,黑的、白的,善的、恶的,由着他们定义,怎么屠宰,全根据他们的需求来。”
“徐明文,我发小不允许你离境。”
大量厢军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训练有素地涌出,头戴大檐笠帽,身束暗色铁甲,黑衣缠护臂。
左手持盾牌,右手持长枪,目光坚毅冷厉,凶猛地缔结成围困阵势。
军人以盲目为必须,以绝对服从为天职,他们不清楚真正在发生什么,高层下达的命令宣布这是坏人,于是目标就是坏人。
第547章
“白五爷,”军官严肃地向锦毛鼠发话,“你可以出城,我们不约束。她不行。”
白五握着缰绳,灿烂地笑说:“可是她是我朋友。”
一板一眼,重复勒令。
“请退离,不要妨碍公差缉拿罪犯。”
豪侠偏过头,不爽地跟我嘟囔:“这帮子板着脸的煞神看着真讨厌,天然地带着权威,跟一堆活爹似的。”
“你轻功行么?”
我怀疑地上下打量,激将小孩。
白玉堂好勇斗狠的热血劲儿立时上来了,似笑非笑,挑衅地邀战:“哟,鹰犬头子口气不小啊,咱俩比比?”
“比谁先飞出城墙,”我故意做得信心满满,“我赢了,你告诉我丁南乡现在的家庭住址。”
“如果爷赢了呢?能得到什么?”
锦毛鼠追问。
“不用考虑,你必输无疑,赢不了。”我斩钉截铁地说。
锦毛鼠笑骂了一句南海的俚语脏话。
下马应战,以免军人的长枪捅杀无辜马匹,背靠背互相掩护,都是使刀的高手,走的都是狠辣奇诡的路数,越作战,越互相欣赏,暗暗叫好。
和平地区,寻常训练的士兵哪里敌我们,但还是很不好突破,他们结阵,集体的力量源源不断,一个负伤了,后一个立刻补上战友的空缺。
除非真的下杀手,宰了这些忠勇军汉的性命,否则便陷在泥潭里,随时间的推移,体力被逐渐耗尽。
我领先于锦毛鼠,踩着士兵的盾牌,率先攀上城墙,往上飞跃。道道利箭激射而来,半空中猛然鹞子翻身,险险避过,狼狈落地,重新陷入包围圈。
大吃一惊,再不敢轻举妄动了,高官要的该是活的子宫,上头的弓兵部队怎么真放箭!
“开封捕快,徐氏明文者——”
“你涉嫌收受贿赂,荫蔽地痞黑恶势力,左右刑案侦查,扰乱司法秩序。现受令京府,立地羁押,立案调查!”
“国法神威,流矢无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负隅顽抗,是想自寻死路么?!”
附庸于京官大员的地方行政官僚,辛江,辛县令,戴着乌纱帽,再度义正言辞地劝降。
靛青劲装的厢军军官,展君阳,魁梧地立在县令侧后方,脸无三两肉,古铜精瘦的面庞紧绷,冷冷地望着底下的混战形势。
“徐明文——”
寡不敌众,锦毛鼠防守出现漏洞,后肩挨了一枪,近乎惨叫地求助,“快过来帮我!”
我立刻折返,冲过去与青年背靠背,共同抵御围攻。
“小五——”
闻讯赶到的家人肝胆俱裂,“住手!求诸位大人,快快下令住手!我家五弟与此事不相干,他年轻气盛,傻了吧唧,犯糊涂了!”
“二哥?四哥?你们怎么来了?”白玉堂满眸清澈地惊异,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大汗淋漓,痛苦得龇牙咧嘴,倒吸冷气。
彻地鼠韩彰、翻江鼠蒋平,纵然商海打拼多年的老江湖了,城府深沉,修为深厚,俩中年人仍然忍不住被自家老幺气得七窍生烟。
“来给你闯下的祸收拾烂摊子!”心忧如焚地怒斥,兄长如父,家长口不择言地咆哮,“小叔子怎么跟自己嫂嫂搅和到一起的?伦理纲常全学到狗肚子里了!她是谁看上的你心里没个逼数?鸳鸯比翼飞,命都不要了!”
锦毛鼠脸色大变。
“不是,我与她没有那种关系,英雄相惜,淡如水的情谊而已……”
“跟我们解释没用,你去跟御猫解释,带着他的妻子在结婚前夕跑了,你猜猜他信不信你嘴里吐出来的狡辩,收不收拾你,收不收拾咱全家!”
韩二郎、蒋四郎简直要疯了,后头跟着伺候的伴当、绿林打手噤若寒蝉,伛偻着肩膀,垂着脖子,畏缩成片片鹌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