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在现代女性的婚姻观,男人如牙刷,不可与她人共用。丈夫与其她女性发生肉体关系即为出轨,不可饶恕,难以忍受。必须离婚,分割财产,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但古代皇朝,这些女人,我没看到她们多么难受。对独占交配权没有执念,更在乎团队整体的建设,类似狮群、狼群的结构,家庭氛围其乐融融。
  不是很能理解。
  入世越深,观察到的,无法理解但又客观存在的狰狞社会现象越多。
  纠结,脑仁疼。
  封建后宫制度,一妻多妾+外室+嫖,我大抵明白,在高官的设想中,他给我划定的位置,我该干的事,想让我成为的贤惠样子。
  接受么?
  展园中的女性过得都很优渥,舒适享受。
  “……”
  呸。
  同样本事牛逼,开后宫的为什么不能是我?
  既然口口声声爱我,非我做伴侣,海枯石烂,痴情不渝。那么为什么不能是他退出事业,回归家庭,我养着他,封他做“正妻”,他帮我管后宅风情各异的美男子,打理家务,柔顺体贴地伺候我、讨好我开心。
  他那么美貌,那么棒,上等尤物,废掉武功卖到黑市里,价值千金的极品红玉男郎。跟了老子,忠贞服从,老子保证让他吃香喝辣,锦衣玉食,恩爱疼宠他一辈子。
  第536章
  恢复武功,作男装,去了元仙馆暗访,调查民情。和及仙,和莆登,和皇朝其它地区的妓院没什么区别,锁在性剥削的囚笼里,红颜命比纸更薄。
  幼小的雏妓八九岁,大的三四十岁,纯卖肉的占据大多数,价格便宜。唱歌跳舞卖艺加卖肉的稀缺点,贵些。
  货源大抵分为四种:
  一种是,贫苦人家为了给儿子、孙子娶妻、盖房子等繁衍刚需,不得已向大地主、钱庄等机构借贷款,利滚利,还不起,被迫把女儿、孙女卖进来换钱。
  第二种是,外地女性听说常州富庶发达,憧憬地过来务工,结果被骗进楼中,从此陷入黑暗的地下泥沼,再也出不去。
  第三种是,本地的一些穷苦女子,生活无以为继,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踩着粉碎的尊严,自愿进来混口饭吃。从此沦为社会边缘人士,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没有把她们当人的,视为恶臭的垃圾。
  第四种是,拐子团伙卖进来的女性、少年,天南海北的口音都有。骗、掳、迷药弄晕、光明正大地抢……种种手段,五花八门。从原本的籍贯地消失,流入奴隶买卖黑市,便意味着你从地球上消失了。
  所谓花魁者,需得才貌双绝,智商情商俱高。一将功成万骨枯,底下堆积着千千万万普通相貌的妓女,死不瞑目的尸骸。
  无产阶级,被剥削的烟花女子,艳称瘦马,千人骑万人枕,社会地位低贱如污泥。
  无论多么多么红,被玩死了,或者染性病、肝病、肺病了,都是破草席子一卷扔乱葬岗,任由蛇虫鼠蚁撕咬噬食。
  烟花生命,美则美矣;
  刹那绚烂,转瞬即逝。
  还不如老爷喂熟的一只鹦鹉,少爷牵着的宠物狗,阔太太怀里抱着的名贵白猫。
  如同机器例行记录的程序,以备未来可能发生的“奇迹”、“沉冤昭雪”、“正义虽迟但到”。公门数载浮沉,经历得太多了,实在已经麻木不仁了,很难再产生情绪波澜。
  这世界有一片水面,水面之上岁月静好,浮露着晶莹漂亮的一角雪白。
  如果在深夜里,放任自己下潜探索,就会看见海水里嶙峋的巨大冰山,幽蓝的漩涡,以及在漩涡里扭动的和自己相似的生物,就像是黑暗的俘虏、欲望的伥鬼。
  你越是凝视久了它们,到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就越觉得连阳光都像是一种假象,它驱散不了直面过那个世界后,全身感受到的冰凉。
  我当初为什么选择干这行。
  为什么要将自己千刀万剐,精神凌迟。
  第537章
  跑外勤的老刑侦皆精通易容变装,换下绸缎衣裳,解下腰间玉佩,拆掉昂贵张扬的发冠,撕掉山羊胡,种种家伙什装在包袱里。
  夜行衣,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在眼部露出一条缝隙,飞檐走壁,鹰隼般徜徉在风中疾驰。
  底下的人间,琼楼玉宇与贫穷苦难交织,歌舞升平与桥洞冻死骨并存。万家灯火,辉煌迷离,无边无垠的繁星坠落在土地里闪烁。
  巫傩节。
  傩读nuo,二声,意为“惊驱疫厉之鬼,人避其难”。
  一种远古民俗,最早可追溯到殷商,起源于科学蒙昧时期,人类弱小,对自然宏伟巨力的敬畏崇拜,图腾崇拜,以及巫术迷信。
  延至今日,赵宋皇朝,全国范围内,各州、各府、各路,仍以传统文化的形态存留于民间。
  我原先在西南当差,那地儿穷,还他妈多民族混杂,老械斗掐架,经常爆发严重的流血治安事件。
  生存资源贫瘠的恶劣环境里,傩文化的宗教色彩相当浓烈。共同的精神信仰、威权崇拜虽然虚假,经不起逻辑推敲、纯粹理性批判,但确是个体生命的精神锚点、集体凝聚力的源泉,各部族尊者施行统治的必需工具。
  那边的傩舞又称鬼戏,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各个村庄、寨子、乡、县,有各自的特点。文明些的,穿戴着大头彩漆神偶,对着熊熊燃烧的篝火跳; 野蛮些的,巫师身上挂着死人骷髅头招魂儿。
  东南沿海这边不知道会是何种习俗。
  ……
  红灯区夜间经营,回来时已经很晚了,翻墙入户,避开巡逻的护院队伍、暗处的岗哨。真气雄厚,轻功超绝,连狗窝里趴着打盹的狼犬也没有惊动。
  贵族山庄园林,安保森严,要在以前,我是不绝敢这么高来高去的。身手粗劣,很容易碰着瓦砾、踩碎了枯枝什么的,触动警戒,被包围拿下。
  但现在么……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日日月月年年,持之以恒地勤学苦练,说实话,连我自己,都已经摸不太清如今武功达到何种成就,在朝廷、江湖中算什么水平了。
  只感觉身轻如燕,刀锋势如破竹,握拳间洪波万里的力量充盈感,对于一切都游刃有余,镇定泰然。
  杀锦毛鼠不成问题。
  捏死三个蒋畜生绰绰有余。
  干掉展昭……
  本能地抵触,不敢往那方面思考。展昭不止是展昭,他是受芸芸众生顶礼膜拜的男性神明,是某种巍峨的社会符号,我所知全部世界的武力值天花板,不可逾越的天堑。
  “……”
  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甭异想天开了,现实中真惹毛了展昭,那能有我好果子吃?不定得挨多惨烈的毒打。
  ……
  半夜潜回屋,困得实在不行了,眼皮子沉甸甸的,草草洗漱便钻被窝了。
  虽然睡眠时间严重不足,但根深蒂固的生物钟还是在寅时二刻左右,唤醒了人脑。起来练功、读书,束胸绑紧胸部避免晃荡,穿上三层衣服,里层吸汗,中层保温,外层挡寒风,雷打不动地出去跑步。
  正月里,昼短夜长,太阳升起极晚。寅时二刻,凌晨四点钟,外面竟然亮如白昼。
  草木稀疏的开阔地带,石灰粉圈画的特定区域里,无数男女老少,垂着脸,孝顺地跪在地上,沉默不语地烧纸钱。现场又熏又热,摇曳的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面孔晦暗不清。
  大型转账现场,阳界的生者,向冥界的亡者汇款,确保逝去的老人、亲属在另一边过得好,吃饱穿暖。并且手里有余钱润滑关节,不至于被鬼差为难。
  烧假钞、金元宝、银元宝、纸艺马车、纸艺房子、彩绘的金童玉女……阴风携卷着轻飘飘的飞灰,在空中形成壮观的火星旋涡,仿佛祖先显灵。
  地方衙门如临大敌,生怕点着了树木、民宅,引发火灾,闹出人命死伤、财产损失。
  一个个哈欠连天的官兵,着厚实的冬季制服,被烟熏得满眼生理泪水,值守在最外围。坐在小马扎上,呆呆地盯着白色石灰圈里的百姓烧,百无聊赖,时不时与旁边的战友交头接耳些什么。
  灭火的木桶、水管、水囊……一应消防器材摆在驴拉板车上,严阵以待。
  “黑灯瞎火的,姑娘怎么起来了?夫人特意吩咐过,让下人们静悄悄的,不要搅扰了姑娘休息。”
  水灵灵的婢子拎着裙摆,莲步细碎,殷切地小跑过来。
  “您是外地新媳,想来不适应咱们县子早起烧钱,迎神的风俗。”
  “迎神?”
  “呶,”十来岁的小家奴,天真烂漫,兴高采烈,脸蛋被火光烤得红扑扑,指往北边的方向,“海神娘娘来了。”
  四条膀大腰圆的壮汉,赤裸着上身,戴着渔民的斗笠遮挡去大半面孔,扛着华美的轿辇,后头有狗撵似的,狂奔过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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