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不结婚,不生孩子,老了不能自理了怎么办?】
  【久病床前无孝子,老了不能自理了,有孩子下场就能好?就不会作为累赘被抛弃掉,烂得长褥疮、痛不欲生?】
  【……】
  【有得必有舍,两害相权取其轻,我选择快活几十年,难受最后几个月。相比被剥削着难受一辈子,很划得来。】
  【……】
  【死是很正常的事,徐先生,我并不感到害怕,老人到了年龄了,到了时候了,自然就走了,就像草春季钻出泥土生长,冬季枯萎凋零,躲不掉,怕也无意思。】
  【……】
  她很坚定。
  她是否也有做梦。
  冥冥中,平行宇宙其它同位体的人生选择与遭遇,是否影响到了这个宇宙里?
  那个南乡,被“执子之手,白首偕老,海枯石烂,深情不渝”的谎言蒙蔽,嫁给幻想憧憬的爱情,成为男人的附庸物,以为自己从此有了大树荫蔽。
  过得并不好,丈夫几年腻歪以后便纳了数房美妾,她为了儿女而忍气吞声,努力维持家庭和和美美的体面假象,佯装作不知道男人在外面豢养的外室,夜夜笙歌,应酬场拈花惹草。
  一如封建皇朝时代,其她官太太、贵妇人委曲求全的生活。
  放弃独立谋生,受夫权供养,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就得忍下精神层面恶心的吞屎感。
  值得么?
  很想问问那个南乡。
  老死前的最后一刻,回首枷锁沉重的一生,悔不悔?
  【明文,跑啊,快跑,这些全是坏人!……】
  不顾林素洁的劝降勒令,朝疯疯癫癫的精神病人大吼,泪流满面地发出警报,然后,啪!响亮地遭到男人掌掴,孕妇半边脸肿得老高。
  不管不顾。
  【跑!快跑!不要回头!……】
  【明文,跑!……】
  【明文,你跟他认错啊!求他给你个痛快!明文你快低头认错吧,别硬骨头了!……】
  嘶哑地泣不成声,无力地看着好友被打杀在众目睽睽之下,悲痛欲绝,几乎厥过去。
  和风旭日,湛蓝的天穹之下车轿俨然,骏马油光水亮,鞍辔精良华美。
  盛世太平,皇朝繁荣兴盛。
  律法昭彰清明,四海升平。
  “这位是?——”
  陪同的地方大员轻声试探。
  “我爱人,徐明文。”
  御猫道,看了下东南巨贾对待情妇的操作模式,有样学样,学得飞快,牵住女人的手,占据意味十足地拉到身侧,搂住腰间。
  “正月里带回家见公婆,办婚宴,拜堂成亲,展昭盛情欢迎诸位前来府上喝喜酒。”
  乌泱泱的大小官吏哪个不是老狐狸成精,看着京官的宣示性举动立刻明悟了,忙不迭地溜须拍马,献上祝福词。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呐!……”
  “咱们一定到场,献上贺礼,沾沾大人的福气!……”
  第532章
  常州展园,又名啸岚山庄,占地近千亩,江南风情的古典园林建筑群,碧瓦朱甍的层楼叠榭间,错落有致地涵养着数不尽的池沼林木、奇珍花卉。
  碧波粼粼的湖泊里,静谧地泛游着高雅的黑天鹅、白天鹅。
  辽阔的马场里草皮维护精良,小厮、丫鬟捧着汗巾、茶水侍候在边缘,许许多多修习骑射的世族子弟,驾驭着骏马高速地疾驰往来。
  教育优秀的年轻后生,文武双全,汗涔涔地拉弓搭箭,飞矢正中靶心,傲然地意气风发,快乐地与兄弟玩笑嬉耍。
  繁荣兴盛的大家族,在武进县可谓只手遮天,地方四大世族之首,甚至比县官的辛氏家族更根深势广、能量可怖。
  “三房的二堂哥回来了——”
  “别练了,快先放下手头的杂务,熊飞堂哥好不容易回趟家,咱们快出相去迎!”
  “不回屋更衣么?”少年犹疑,“如此灰头土脸,汗臭熏人,未免太过失礼……”
  “啊呀,自家兄弟,又不是外人,穷讲究些什么……”
  热情,殷切。
  比过年更兴高采烈,期盼得满面通红。
  这位堂哥可是个响当当的厉害人物,所有亲戚中属他本事最大,在首都做了实权高官,得圣上恩宠、包相倚重,执掌天下黎民的生杀重器。
  这么些年,冠以“展”姓氏的血脉网络,在武进县,乃至于常州范围内,以令人咋舌的恐怖速度延伸、发展。
  展氏家族的子弟,乃至于与展氏通婚联姻的家族,占据了武进县所有机关要职,扼制地方政、商、军命脉。名义上仍然是朝廷的,唯赵家皇族马首是瞻,实际上此地已然被经营成了展城。
  这其间,京中的高官暗中操盘,不知做了多少推波助澜。每逢年过节,全族聚在一起大摆筵席,美酒交错,阖家美满,长辈们对熊飞堂哥赞不绝口,又敬又怕。
  别人家的孩子。
  以堂哥为榜样,向堂哥学习。
  未来好好出息,给爹娘争口气,让爹娘也如三房般,凭子贵,昂首挺胸,脸面上光彩光彩。
  “熊飞!”
  思念的亲情在胸腔中炙热地汹涌,男人眸含晶莹,音色低沉沙哑,神情动容。
  “哥,我回家晚了,对不起。”愧疚地抱拳作揖,诚恳地深鞠躬,“京中公务繁忙,年后还要开展些大动作,需得安排各部各司提前做好充准备,实在脱不开身。”
  “不晚,不晚,赶在巫傩节前回来了就好。”理解其辛劳不易,感慨万分。
  “什么是巫傩节?”
  不着痕迹地扯了扯蔚蓝衣角,轻声地询问。
  “东南沿海地带,仅次于春节的隆重节日,祭祖,拜祠堂,奉献五谷、宰杀六畜以敬天祈福,保佑河灾、海灾、疫灾退散。”
  未婚夫英武的脸庞微侧,耐心地解释。
  “女眷进不了祠堂,这事儿与你无关,吃吃喝喝,放开玩就行了。但男丁,除非客死他乡了,必须赶回来参加。否则名字剔除族谱,死后灵牌不得入宗祠,尸骨不得入祖坟,惩罚作孤魂野鬼,受尽飘零之苦。”
  “……”
  浓郁的封建宗族文化扑面而来,古老且浑厚,压抑且肃穆。
  父系社会架构里,以男人为主体,以女人为客体;以男人为人,以女人为附庸男人的物品、下属;以儿子、孙子、叔伯、兄弟……为基本的血缘脉络单位,互相链接,构建起一座守望相助的宏伟建筑。
  传统,迷信,礼法纲常森严,互相间凝聚力可怕。
  团结起来,汇聚宗族资源共同培育书生、训练武生,械斗、文斗,共同抢水、抢地、建房子、抢女人、抢势,和平时期抢行政衙门里的权,乃至于朝堂里搞站队党争。天下大乱时期,形成割据各地的军,阀藩镇,抢皇位。
  “想必这位高挑健硕的姑娘就是……”豪绅员外温文尔雅地考究了片刻,友好地微笑致礼,“你在书信中提到的奇人了。”
  陈州名捕,后京畿名捕。
  品格不怎么样,奸险若豺狼,双手染满血污,最底层打拼出来的泥腿子,女子功绩竟胜万千男儿。
  脂粉堆里的枭雄。
  不,她没抹脂粉,与男人一样自由自在地素面朝天。
  拢住后腰,捏了捏掌心。
  官僚温柔地命令:“乖,叫人,喊大哥。”
  福身盈盈行礼,低眉顺眼,从善如流。
  “大哥,明文给您拜晚年了。”
  注视着,还算满意地颔首。
  “婚姻大事,一生一世,千万慎之又慎。确定就是这个了?”
  “我找不到比她更惊艳的人物了。”展昭沉静如海,平和地低垂着眼睫,“忘不掉。”
  低低地恳求。
  “家族里肯定查过了,论身世门楣、性情贤淑,这个部下都不是最好的良配,但让我把她放手,我舍不得。”
  “你从小就很有主见,打定了主意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兄长从来干涉不了你的决定。”
  爱宠幺弟,豪绅宽厚无奈地叹息。
  “爹娘正在家里高高兴兴地等着见儿媳呢,礼物都准备好了。盼星星,盼月亮,可算盼到你铁树开花了。一直以来忧心忡忡,还以为你要以身践道,社稷不清、家国不平,终生不染情爱、不成家呢。”
  展昭愣住。
  “……我的外表,看上去那般地迂直?”
  展旭煞有其事,重重地嗯了声。
  睿智沉稳,担心地补充,关切地劝谏,眼角鱼尾纹浅浅地漾出。
  “现实不是圣贤书,老人说得好,刚极易折呐。”
  “……”
  怪物被逗笑了似的,莞尔愉悦,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
  地方大小官吏屏息凝神,眼观鼻鼻观心,敬畏如伴虎地谨慎陪侍。华贵车马轿辇如簇,排场壮观,远胜繁星拱卫银月。
  万人之上,辉煌的金字塔权力巅峰,富集种种丰硕的社会资源。两世近百年的漫长时间,曾经的理想主义者,被钱权势的大染缸浸泡得暗黑馥郁、芬芳腐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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