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这大碗乳蛋羹里放了六七个鸡蛋黄呢,大补,加了冰糖末、秋姜丝,一点都不腥,味道可鲜美了。”
  青瓷勺子舀出一块滑弹的黄色蛋羹,悉心地吹了吹,去除刚出锅的烫热,哄顽童般送到嘴边:“张口,啊——”
  嘴唇直哆嗦,心脏阵阵悸缩,逃避地偏开脸。
  哀求。
  “别喂了,别喂了,大人,一天八顿,撑得难受死了,快要胖成猪了……”
  置若罔闻,高热量的食物如骨附蛆地跟着,勿论脸逃避地转到哪边。
  “乖,张口,啊——”
  “……”
  嘴闭得如同蚌壳,静谧地僵持了许久,四目幽暗地相对,谁都不肯退让。
  冒着渺渺热气的大碗放到床头柜上,看着脸颊终于圆润起来的女人,伸手至右上肋,没表情地解衣带,脱掉蔚蓝上衣,头也不回抛上红木架。
  慢腾腾地跨上病榻,抓住脚踝一把拖到身下。
  “吃不吃?”
  “我吃!我吃!我吃!”抱头自保,应激性地哭腔哀嚎,“你别动手,别动手!……”
  低微地嗤笑。
  “贱骨头,吃硬不吃软。”
  满满一大碗奶蛋羹全塞进肠胃里了,喉咙里浓郁的甜腻感挥之不去,过于撑涨,感觉下一刻就要抑制不住呕出来。
  “真棒,这才是为夫乖巧可爱的小娘子。”眉开眼笑地夸赞,温情地伸手,抚过丰满了不少的面颊,将凌乱的碎发拢到耳后,轻柔地捏了捏耳垂。
  “心肝肉儿,我帮你扎两个耳洞吧。”
  “……什么?”
  顾不得牵扯到后背的伤势,竭力推开阴晴无常的鬼畜,来不及穿鞋,光着大脚板往舱门的方向跑。
  御猫快出残影,闪到出口前堵住。
  考究着,若有所思。
  “看样子先前软筋散的药效尽了,得重新再灌一瓶……”
  “……”苦巴巴,一脸损塞儿样。
  “……不是,多大仇多大怨啊,展大人,至于做得这么绝?……”
  沉静淡漠,古井无波。
  “侬自个儿招的,怨不得旁人。”
  “整艘船的人都已知道了,您是巴不得卑职暴露得彻彻底底,除了贤妻良母以外,没有任何退路是吧?”
  “倘若还认不清局势,老实不下来,为夫不介意做得更绝些。”
  黑黢黢的猫眸,冷幽幽地盯着,恐吓意味浓重:“你现在身上有软肉了,能怀得了身孕了。”
  冷硬地摇头,戒备地后退,抓向武器。
  “你不敢。”
  不敢重蹈覆辙。
  拳头慢慢地紧攥,骨节与青筋狰狞地迸显,又缓缓地松开。
  “姐姐……”
  大猫甜蜜地撒娇娇,无视危险的弯刀,自然地矮下身,搂住撑涨得隆起的腹部,依偎在子宫位置,依赖地蹭来蹭去,亲密得无间无隙。
  低声下气,极尽温驯。
  “熊飞哪里还不够好么?身板不够魁梧么?脸蛋不够靓么?除夕佳节,咱们两口子不是很快活么?怎的如今避如蛇蝎?哪处还不够满意,你说出来,我改……”
  那时黑色大梦尚未照入现实。
  貌美而自知,男人深谙如何利用自身皮囊的优势,环抱着爱侣僵硬的躯体,仰起英武忠正的俊脸,眼含热泪,父爱如山,揪撤得人心阵阵发紧。
  “小霞,风儿,云儿……孩子们在地下待得多冷啊,我们把他们带上来好不好?算本官求你了,明文……你想怎么着都行,你想怎么着都行……”
  第528章
  古法扎耳洞,烈酒消毒,用花椒慢慢地把耳垂搓薄,搓得过程中会有些痛,渐渐麻痹了,在搓得最透明处,用银针轻轻一戳,便穿过去了。流一丝丝血,赶快用菜籽油浸泡过的棉线穿过去,系一个小结,维持个十来日,便可以挂耳坠了。
  温热的呼吸斥在颈间,吹拂过片片敏感细微的汗毛,官僚眼眸低垂,一眨不眨,一瞬不瞬,专注虔诚的姿态亦神亦魔,让被服侍者度日如年。
  真不敢在他身边待了。
  喜怒不定,阴晴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上一刻还软萌软萌地甜蜜撒娇,一口一个央求的“好姐姐”。下一刻温良的人皮寸寸破裂,狞恶的凶相毕露,权高势广的恐怖精怪,凌驾国法与普世道德之上,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
  “……”
  “……别乱摸。”
  隐忍地磨后牙槽。
  “他妈的别乱摸!还没你练得大,有什么可摸的!”抓住揩油的爪子,狠狠地甩下去。
  严正言辞,君子端芳地纠正。
  “不准说脏话,更不允许带上‘妈’字,百善孝为先,为夫生平最恨被人问候母亲了。”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这里掐掐,那里捏捏,活脱脱屠户掂量待宰的年猪又涨了几斤肥膘。
  “展!熊!飞!”
  无辜:“哎。”
  气疯了。
  “你是不是尝着欺负人很好玩?”
  坦坦荡荡。
  “是挺乐呵的,夫人现在跟个绿蛤(防和谐)蟆似的,一戳一鼓,一戳一呱。”
  截住破风揍过来的重拳,武官迅疾反拧,至其钝痛近乎脱臼。老好人的笑意荡然无存,上位者神情幽深冷厉,不怒自威。
  “你是我教出来的,倒反天罡,敢对自己的师傅动手?”
  “理全被你占!你官大,你了不起!放个屁都是香的!说句话都是圣旨!”伤痛加之炎症的浑浑噩噩,深更半夜不得安眠,崩溃了,“你是男人!你是有权有势的男人!既是父又是夫又是兄,笼罩女人头顶的天,我反犟哪里都是大逆不道、不识好歹!”
  “撒手!”绝对钳制的外翻拧,越挣越痛,胳膊筋仿佛要撕裂开,“撒手啊,弄疼我了!”
  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
  “说对不起,跟丈夫认错。”
  “关于什么?”
  “关于所有。”
  眸色猩红地瞪了会儿,气喘吁吁,后背缠裹着绷带,上身仅着短短的抹胸,汗湿的长发缕缕黏在皮肤上,狼藉不堪,用力闭了闭眼,隐忍下汹涌的泪意。
  发抖的颤音:“对不起,夫君,我不该口吐粗鄙的时候辱骂上婆婆,不该在你摸我的时候拍掉,不该在你欺负我的时候反击……”
  绝对威权的钳制终于撒开了。
  “你走吧,展昭,快出去吧,增肥的夜宵也吃了,耳洞也依照你的审美扎上了,该心满意足了,赶紧走吧……”
  芝兰玉树,丰神俊朗。
  猫头疑惑地微歪:“为夫就这么讨人嫌?蓁蓁、子衿她们巴不得本官天天过去浓情蜜意,海誓山盟呢。”
  为了浩如烟海的武学典籍,喷香的前程大饼,煎熬得心力憔悴,痛不欲生。
  “大人您是我祖宗,求求您,”滚吧,滚吧……
  大人款款地更衣,神定气闲:“今晚留宿正室。”
  “……”
  坐在莹润的矮凳上,脱掉靴子,规整地摆好在床榻前。
  千年前的古代武职高官,气韵平和安然,含笑注视着,自然地抽出碧玉钗,拆开漆黑的发冠,搁在案几上。上半部头发仍然用发带松松垮垮地维持着,下半部乌发蓬松地披了下来,整个人显得慵懒且松弛。
  栓门闩。
  弹指间气劲扑灭烛火。
  人畜无害地哄骗。
  “别怕,盖着棉被纯睡觉而已,为夫还没那么丧心病狂,对个伤号霸王硬上弓。”
  “……”
  “我就摸摸而已,不会进一步做什么的。”
  “……”
  “就亲一口,一小口,亲完咱就睡觉觉。”
  “……”
  “哎呀,你又不是什么贞节烈女,至于这么瑟缩么,推什么推。”
  “……”
  “乖明文,背过去好不好?背过去就不会压到伤口了,为夫保证温柔。”
  全然理解丁南乡的恐惧与绝望了。
  怀孕打胎损害女人的身体健康,怀孕生产更严重损害女人的健康与寿命。
  可是挣脱不开。
  官爵阶级压制,性别阶级压制,暴力压制,无论如何都挣脱不掉,咬死了一定要嚼得稀巴碎,通通咽入腹中。
  “怎么了,你要去哪儿?”宽厚的肩膀撑起,锦衾滑落至劲瘦的腰身,朦胧的黑暗中,官僚不解地看着一系列动作。
  慌里慌张地抱走枕头。
  “……我、我打地铺,床归你了,夫君。”
  欲求不满地沉默良久,恼火得咬牙切齿,扑面而来的怨愤近乎凝成实质。
  “癞皮狗,你跟奸商预言的一模一样,轻浮油滑,毫无交易诚信,只想着吃肉,却不愿意付出任何担当。你以为在怀上我的儿女之前,我会视你为展家人,带你进家学密室?”
  “不愿意伺候算完,没人强迫你,赶紧收拾包袱滚蛋,船靠岸你就可以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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