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展大人不答。
一线作战同袍之间很有默契,同仇敌忾,有意无意,把锅屋的门窗出口全堵了,隐隐形成包围架势。
“……”
“……本官指点部下格斗,互相精进,难免磕着碰着。是吧,二狗?”
二狗沉默半晌,牙缝里不情不愿地挤出。
“……是。”
“哎呀,都是您指挥下冲锋陷阵的弟兄,全跟您屁股后面混饭吃,不能厚此薄彼,仅给俺们头头儿开小灶啊。”
互相挤眉弄眼,团结地护短,一致对外。
“明文,下次官老爷再找你开小灶,拉上我们一起,都进步,才公正。”
官老爷脸色很不好看,威仪端方,外泄的威压骇人,透不过气。
没人退。
新生代刑侦暴力,紧紧地团结在一起,形成坚不可摧的铁桶。
“回来,头儿,”马泽云拉灰色重吏的手,拉进自己人堆中,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低声,“新年快乐。”
“我堂妹琴欣适龄,如花似玉,娇滴滴,还识字。头儿,后天你俩相亲见见吧。家里冷清得不像话,一把年纪,都老男人了,该有个知冷热的女人照顾着了,跟我们一样,抱娃娃。”
“院子里那些小厮是怎么回事?”有人扬声问。
武官统领答:“给她搬家。”
“给谁搬?”杜鹰紧紧地追着问。
“徐明文。”
室内鸦雀无声,静得针落可闻。
眼结病翳的老太太也停止了搅弄汤饭,炉火明旺旺,黑旧的铁锅里不断地发出咕噜噜的沸腾声。
“搬去哪儿?”冷厉。
“我府上。”巡视一圈,闲适且放松,“怎么,哪个不服气?”
寂静无声转作了压抑可怖。
酝酿着什么,即将在精锐的朝廷鹰犬中爆发。
“当家的……”妇人低眉顺眼地抓住丈夫的手,怯懦地哀求,“别冒头儿,咱们安生的……”
老兵一把将其拂开,剥好的栗子塞到儿子兜里,摸了摸头。
“牵着你娘进屋。”
丁刚抬臂作招呼的手势:“来来来,这边来,老爷们谈正事,妇道人家带着娃娃去里屋继续耍。”
窸窸窣窣地起身离开,暖烘烘的锅屋空了大半。
“没听清,劳驾,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没再对上级官僚使用敬称。
第511章
于是重复,讲得异常清晰。
“本官把她上了,现在把她的东西搬回家同居,有意见?”
“头儿……”
“老哥,咋回事……”
“二狗子……”
众哗然,担忧地议论纷纷。
他们的人精老哥·黑白通吃的灰色重吏,安静地垂着眼眸,喝热茶暖胃,没有回应。
“展大人,我们素来敬重您是位德高望重的好官,这世道,难得忠正清廉的好官。”丁刚愤怒地诘问。
“怎么能对自己的战友下手,”马泽云难以置信,竭力压抑着喷涌的脏话,“我们是你手底下的兵!兵是人,不是青楼里给人骑的细腰男妓!”
老兵油子抱着胸,撇着脚立着,吊儿郎当地作圆规状。
“你把爷们从边疆调入内地,于爷们有大恩,但这事儿做得实在缺德。”威胁说,“也是为了您好,统领大人,小的提醒句,战场上,有些牲口并非死于正面拼杀,而是死于后方自己人放的暗箭。”
展昭点头。
“我相信你们干得出。”
上一世大捕头沉冤莫白,上告无门,明面上没人愿意付出巨大代价,公开维护一个已经废掉了的女流弱身。
但是暗地里,多次流矢失去准头,飞往他的方向,想撕他的血肉。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一众膘肥体壮、凶神恶煞的精锐中,章平捕快出淤泥而不染,白秀腼腆,怯怯地鼓起勇气,温柔地小小声:“兄弟们,咱们大宋王朝的国法,没有关于男强暴男的条款,至今仍是一片空白。奸淫之罪,仅适用在男人对妇人、男人对幼童。哪怕提起诉讼,状告成功了,也最多不过给当官的定个猥亵之罪,掉不了点皮肉。”
“胆子小可以滚,没人强迫你跟!”杜鹰恼火地朝他吼,嫌恶地瞧不起,“娘们儿唧唧……”
“我不是这个意思,”章平眼圈泛红,音量提高得有点尖锐,思维清晰且飞快,“我是想建议,咱们不能分散开,也不适合进入诉讼程序,与其拖两三年,耗费大量钱财精力时间,最终得了个‘罚酒三杯’的腐败行政结果,不如现在趁着人多,就地解决,以‘法不责众’硬撞‘法不上权贵’……”
“说人话,章书生,俺们读书少。”熊霸粗声粗气,在后面搭上同伴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
章书生急于献媚同袍,证明自己,以至于大胆得有些口不择言,带了丝狠劲儿。
“就地群殴,卸他一条猫腿。残了的猫无法继续做御猫,残了的小青年无法继续做武官统领。他会渐渐垮台,而我们这么多人责任平摊,顶多罚俸半年,打顿板子。”
杜鹰搓着青茬微微的下巴沉思半晌:“……可行。”
马泽云活动全身骨节,噼里啪啦地作响:“可行。”
丁刚:“可行。”
苏烈风:“可行。”
一个接一个,纷纷地附和。
蒙厉悔:“当官的于我有恩,我就不掺和了,去院门口替你们把风,有外人靠近拜年就撵走,打折了以后再去给他叫大夫。”
刀口舔血的精锐,摩拳擦掌,众志成城。
这些是庞大的胥吏既得利益集团的核心,无孔不入地统治着全开封每片区划、每条街道。倘若将开封府比作巍巍难撼的参天大树,各品级的文官、武官是枝干,那么办事员便是深深扎根入泥土的盘根错节。
展昭无法继续神定气闲了,肌肉全副紧绷,戒备地摸向腰间剑柄。征服了桀骜烈马的志得意满,渐消散得无影无踪,转而化作了危机感。
匹夫易冲动,聚众成悍匪。
这些人火大了,什么冒失都能干得出来。
蚁多咬死象,更何况精于联合作战的精锐。
“……明文,你说说话。”
灰色重吏不说话,阴晴不明,沉默地扒拉着糖果盘里的咸瓜子,往掌心里拾。
武官只得防御后退,自行认怂解决。
“我们是认真的长期伴侣关系,两情相悦,水到渠成。并非诸位误解的那种权势欺辱,本官对大捕头之真心,上天可鉴,如有不诚,五雷轰顶。”
三指并拢,神圣地指天发誓。
“倘若只是玩玩儿,怎么会想要将她的行李拾掇回家同居,长相守?”
收缩的包围圈的略略一滞,面面相觑,气氛舒缓了许多。
“头儿……”
“老哥……”
“头儿,究竟怎么回事,发句话呀……”
头儿稳如泰山,对他们表现出来的、或真或假的热血忠诚颇满意,赞许地颔首。
“不错,没白喂你们。”
“明文!”
武官急了,害怕脱离掌控,生出变节。
“你答应了我的,你全部已经答应我了,我们签了……”
红纸黑字的婚契了。
泥腿子出身,深知寒门艰辛不易,灰色重吏大腿翘二腿,磕着瓜子,没表情地逼迫上官:“您传授咱的东西,咱传教自己人一部分,没问题吧?”
“全依你,快承认我们的关系!”岌岌可危,全在虎视眈眈地逼近,要群起而攻之,下克上了!
终于承认,化解爆发边缘上的凶恶内斗。
“弟兄们,老哥和展大人是一对互撅的龙阳。”
yue——
蒙厉悔发出干呕的声响,毫不掩饰万分的厌恶,鸡皮疙瘩层层地往外冒,摸着手背上竖起的浓密汗毛。
难听地斥骂:
“搞不懂你们内地人哪儿来那么多妖风邪气,不干水路干屎路,捅出屎花儿来也生不出个香火,浪费大把子力气,伤天理……他妈的就是吃得太饱了,合该全发配去充军……”
“兄弟求你憋叭叭了……”杜鹰扑过去捂老兵生动形象的嘴,脸上神情惨不忍睹。
第512章
大猫圈地盘,高调公开宣布,丝毫不带遮掩的,王八羔子,他是生怕老子暴露得不够快啊。
“没关系的,明文,反正雷霆灭拐过后,你便嫁与本官作妻室了,被那些敏锐的捕快捕头查出了女儿身,正好顺水推舟退出,岂不美哉?”
期期艾艾,小心翼翼地试探。
“除、除非……签的婚契实为缓兵之计,你根本没打算与为夫组建家庭,长相守,才会仍然那么在乎官场的前程……”
不是说痴情必愚么?
难缠的牲口玩意儿,为什么仍然这么狡诈?
大包小包的行李装满了板车,家丁俩俩为一组,往下抬沉重的书箱子,搬进堂阔宇深的官员府邸,按照老管家的吩咐,搬进书房、卧室、厢房,布置到各处合适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