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紧紧地握着腰间的刀柄,骨节根根迸显。全身肌肉紧绷,毛孔里的每根寒毛都在叫嚣,疯狂地鼓动着,要么暴起冲杀,要么夺门而逃。
  遥远的残梦里,零星碎片模糊地闪过,哀求、泪水、冲突、殴打、满地的血……
  【你抓着她的手,把她按实了……】
  【先喂点药吧,哭得太可怜了,她不是专门培养来玩的瘦马,受不了这种欺辱,别让她这么清醒……】
  【明文……】
  【娘子……】
  【夫人……】
  【孩儿他娘……】
  “明文!”
  现实中,领导厉喝唤回神。
  如梦惊醒,犹自恍恍惚惚,找不到真实感。
  梦的实质究竟是什么?
  夜晚闭上眼睛,失去意识以后,坠入的境界究竟是哪里?
  真的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荒诞错乱的幻想么?
  有没有可能是其它东西,比如说,对事物未来发展走向的预感,对前路可能发生的危险的预警。
  每晚四个时辰(八个小时)的睡眠,占据每天十二个时辰(二十四个小时)的三分之一。这么大块的占比,这么长的睡眠时间,人的意识挣脱三维空间粗暴的物理束缚以后,跑逛到哪些宇宙里去了?……
  我决定专门设置一个笔记本,就放在枕头旁,每天早晨睡醒以后,什么都不干,先把梦里发生的东西记下来。
  就命名为《记梦本》吧,作为对《日记簿》的补充。白天、黑天的事情都记录监控,不留盲区。
  饭桌对面,锦毛鼠愤愤地挑衅。
  “姓徐的狡诈污吏,你不要太小人得志!明年的今天,五爷一定把你赶超,到时候咱俩既决高下,也分生死!”
  商人训斥他。
  “过了年就二十的青年了,怎么还这么逞义气?”
  朝气蓬勃,梗着脖子反驳。
  “不快意恩仇那还叫江湖人么?”
  商人苦口婆心地劝诫。
  “小孩子才逞义气,长大了都看利弊。长大了还逞义气的我们统称傻子,不过一般我们不会在嘴上明说。你是我弟弟所以我跟你明说,求你不要再憨了吧唧还自我感觉良好了,求求了。”
  义兄如父,积年累月追在后面擦屁股、收拾烂摊子,掬一把煎熬的辛酸泪。
  “玉堂,哪天你要是阴沟里翻船,尸骨无存了,我们对不起你亲哥的在天之灵啊。”
  提及逝者,白玉堂一下子哑了火,垂下漂漂亮亮的眼睛,闷声不吭了。
  过了半晌,不情不愿地蹦出句:
  “对不起,四哥,我晓得错了。”
  官僚往我碗里夹菜,大块、大块,酱油色的肥腻红烧肉,温醇仁厚,体贴爱宠:“听话,吃,把这些全吃了,你身上太硬了,不健康。”
  锦毛鼠惊悚地看着他的举动,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猫儿!你!”
  巨贾作了个向外驱逐的手势,吩咐说:“你们出去吧,我们要谈事了。”
  “是,四当家。”
  “是,四当家。”
  两个伺候的家姬立刻起身,莲步轻移,恭谨地退出包房。
  冥冥中,若有所感,陪侍蒋平的那个,名字应该叫秋露,未来会成为蒋府的二房姨娘。
  陪侍白玉堂的那个少女,是白的通房丫鬟,已经睡过了,未来会给白生出一双儿女。
  但我直觉不敢问出来确认,问出来,旁边的武官可能会褪去人皮,变成某种狰狞恐怖的怪物。
  “四哥,熊飞心知你是善意,但你的无微不至、无孔不入,本官实在敬谢不敏了。”
  高官贴近耳朵:
  “别躲,别害怕,你永远再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了。”
  亲密无隙地靠过来,鸳鸯眷侣般,温暖地半拥在胸膛里,高高地抬起手臂,解发带。
  锦毛鼠满头雾水,困惑不解。
  “侬把这汉子的束发拆解开作甚?吃着饭呢,万一头发丝飘进了羹汤里,还咋吃?”
  高官看了看他们俩,着重在绿林巨贾身上停了停,展开庇护的羽翼,宣示主权。
  “我的,别动。”
  锦毛鼠悚然起身:“你竟喜欢操汉子!”
  巨贾把羹勺扔到玉碟中,向后靠坐,后仰姿态,双臂交叉抱胸,微仰着鼻孔,拒不接受的强硬态度很明显。
  摆出了年长者的架子,压人。
  “跟那帮子腐烂恶心的官宦厮混放纵,染上了龙阳之好,你家里人知道么?你大哥展旭怎么看?没提着棍子来京找你执行家法,把你打回正道?你爹娘含辛茹苦把你培养成才,父爱如山,母爱如海,在你身上倾注了数不尽的心血,不肖子孙就是这么回报双亲的殷殷厚望的?”
  展昭:“不是,四哥,你听我解释……”
  四哥摆手不听,殷殷叮嘱。
  “正四品的官爵对部下的胥吏,尊卑悬殊,在法邸内部的权力架构里,你想怎么着看上的武夫,他都自保不了,只能忍气吞声,随你自己的心情自由,爱咋滴咋滴。但是玩玩儿可以,玩腻了直接扔,不要留感情。如花美眷,妻妾成群,开枝散叶,传宗接代,多子多福,才是人活在世的正道。”
  官僚打断他:“依陷空岛的神通广大,我不信你没查出来。”
  巨贾道:“我是查出了点蛛丝马迹,但是不可能。”
  少年郎天纵奇才,然而技能点偏了,光长武功,没怎么长脑子。锦毛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线索?什么不可能?你们别打哑谜了……”
  官僚再度伸展荫庇的羽翼,认真地宣示主权。
  “这是展某的未婚妻。”
  “他是介女流?”被大败的锦毛鼠五雷轰顶,抑制不住口吐芬芳,“胡说八道,放屁!”
  巨贾就沉稳多了,固执己见,平静且坚定地否定。
  “不可能,女人做不到。”
  那些累累功勋成就,那些强悍暴烈的功夫,从最底层杀出个光明的未来,由西南一路干到帝都司法,于男人来说都是难如登天的奇迹,更勿论女人。
  绝对,绝对,做不到。
  “明文,”凑过来,亲了亲部下黄黑精瘦的侧脸,“乖,听相公的话,用姑娘嗓音说说话,证明相公不是断袖的清白。”
  沉默寡言的扒饭人抬起头,被迫吃得满嘴油渍,腹肚撑涨得难受鼓起。
  粗实的大汉嗓门,不忘初心。
  “所以什么是尾闾?哪儿是夹脊?鹊桥穴具体在哪个部位?重楼穴在哪个部位?在小周天的基础上,真气如何进行大周天的运转练功?”
  他先教,教完了再继续顺着他玩。
  第497章
  太高油高脂了,清爽的松针茶都漱不去嗓子眼里残存的油腻感。
  暴饮暴食,肠胃严重不适,人体血液大部分下行,流到消化系统运作,导致人脑思考的速度变缓慢、迟钝。
  本朝武举科举系统,考试科目不但包括徒手格斗、刀剑近战、步兵静态射猎、骑兵动态射猎、骑兵长兵器挑杀作战、步射穿札、力量举重、负重前行……等等,纯武力科目。
  还跟儒生一样,也考笔试:军事策略、气象天文、地理人文、政治道德思想……等文科项目。
  今天是腊月三十,明天是新年,正月初一。我没亲人,不串门子,大型假期皆闭门锁户专注于自身,这两天原定的学习日程是复习《吴起兵法》《孙膑兵法》,学习并背诵《太白阴经》《六韬》,预习《尉缭子》,外加做十套卷子,熟悉往年的金题,摸索考官的出题路数。
  因为展昭这只非要约会的发情猫,全耽误了,他妈的。
  “……”
  他是直属大领导,不能骂。
  把展大人哄好了,为他提供充足的情绪价值,他才愿意继续传授咱武学。
  想想那些世家垄断的珍贵教育资源,把领导的脸盘子、大红袍,想象成一摞行走的、厚厚的武学教材……嗯,赏心悦目。
  成功地戒骄戒躁了,心平气和下来了。
  我有无限的耐心,让渡些短期利益,换取长期的核心利益。
  “秋墨、秋毓,劳你们两位受累,给本官的未婚妻换身合适的行头,梳洗打扮得漂亮点。”
  “大人折煞奴婢们了,分内之事。”盈盈福身,“四当家吩咐过了,大人莅临是咱家小酒楼的蓬荜生辉,一切予取予求。”
  朱楼玉宇,锦绣闺阁。
  大型落地铜镜,模模糊糊,里面反射出来的影像是一位身量高拔,体格魁梧的中年男子,常年在外风吹日晒地跑公差,风霜沧桑,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显老。
  黄瘦,脸无三两肉,棱角分明,两颊微微凹陷。厚唇暗红干燥,唇周一圈淡青的绒毛,稍作表情,眼角便显出细细的鱼尾纹。
  穿越前那个小女生,原本是什么样子来着?
  记不清了。
  现在的我可以轻松捏死一万个以前的徐明文,无论战斗力还是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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