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五条水鬼,五条忠心耿耿的手下,五个跟了多少年的弟兄。为了替辈分高的叔公复仇雪恨,折了。
绿林巨贾蹲跪在尸体旁边,抚着逝者冰冷的面容,沉痛地闭上了眼,不让热泪流出来。
锦毛鼠安慰着兄长,吩咐伴当小厮,盖白布,收拾狼藉。
“白……”
弱女子试探着,轻轻出声。
“白、白大侠?……”
白五抬头望去,刀口舔血的江湖暴匪,沉浸在悲伤中,浓烈的凶戾之气外泄,脸色很不善。
“姑娘是?”
“我是谁不重要。”丁南乡害怕地畏缩了一瞬,重新鼓起勇气,壮着胆子上前几步,迈出嗡嗡窃窃的围观人群。
“重要的是你们的家人还能活。”
“我不会武功,身上没有利器,不具备丝毫威胁性。我是个与世无争的平民老百姓,与陷空岛无仇怨,没有加害人的利益理由。”
恳切地争取机会。
“死马当作活马医,请让民女试试。”
公元2000年后的现代医学,心肺复苏术。
找出溺水者胸膛的正中央,差不多是两乳,头连线的中点位置,作为有效按压处。
跪在溺水者一侧,上半身前倾,两臂垂直且绷直,把左手扣在右手上方,把左手指交叉扣进右手掌里,两掌根重叠,以掌根为发力点,按在找到的胸膛中点处,连续且快速地按压。
以外力强迫人体内部的胸廓收缩、扩张、收缩、扩张……使肺脏不断地进入氧气,被动呼吸。
每分钟按压100次左右,每次按压深度5厘米左右。
每完成15次心肺按压,即做两次人工呼吸。
在清理出了口腔异物的基础上,抬起溺水者的下巴,以完全打开其呼吸道。捏闭其两侧鼻翼,以防止吹进去的气体跑出。严密地唇包唇,向里吹气。
坚持做,再累也不要停,连续半个小时以上,绝大多数可以回生,恢复自主心跳、自主呼吸。
几乎已经忘没了的现代医理知识重新复苏在眼前,五雷轰顶,脚底扎根般,痴痴愣愣地望着,分毫动弹不得。
那个被我亲手灌下烈性催情药,化为权色交易的牺牲品的姑娘,汗如雨下,坚韧且专注,嘴里低声默念着数字,以控制按压频率。
“零一,零二,零三,零四,零五,零六,零七,零八,零九……”
江湖人在她的教学传播下,跟着她做,五条溺亡的水鬼,救回了三条,恢复了心跳、脉搏、自主呼吸。
“姑娘的大恩大德,蒋某及五弟,铭记在心,没齿难忘。”绿林巨贾发自内心地感激,热泪盈眶,屈尊纡贵,深深地鞠躬致礼,“重金酬谢,外加京郊独栋宅邸一座。”
“我不要钱、房子。”
“那么姑娘需要什么?只要我们陷空岛给得出的,但讲无妨。”
“保护。”
另一抹来自现代的灵魂定定地道,拼尽了所有智慧与勇气,不卑不亢,目标明确。
“诸位大侠回家过年,我跟着你们一起去东南海岛,从此搬家定户,生活在你们的地盘里。你们欠我三条人命的恩情,你们要荫蔽着我永远平安,直到我自然老死。”
“好,没问题。”
“等等!南乡仵作!……”急赤白脸扑过去。
丁南乡直接躲到了江湖人堆里。
锦毛鼠飞快地拦在面前,压抑着深深的嫌恶,皮笑肉不笑,礼貌而疏离。
“大捕头有何贵干鸭?”
“让开!”低吼,急了眼,“我有事找那妮子!”
“侬可以跟咱说,由咱去转告她。”油滑浪荡,少年郎嘻嘻地继续阻挠。
“你他妈算老几!”怒骂。
“嘴里放干净些!否则五爷削了丫的足筋!”
“小屁孩,大言不惭,吊毛长齐全了嘛就出来日天日地!”
心急如焚,扯着嗓子嚎,望眼欲穿。
“对不起!南乡!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早知道,我绝对不会!……南乡你过来抽我巴掌吧,我让你打回来!南乡老子爱你呀!南乡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大锤八十,小锤四十!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新的长城!……南乡,呜呜呜呜呜老子错了!你别怕我,你别跑呀,我也是在什么位置上做什么事,不得已为之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头儿!小心!别追女人了!”马泽云睚眦俱裂地大吼,朝我示警,“白五朝你拔刀了!”
拔刀就拔刀,谁怕谁啊。
“滚开,死傻吊白耗子!他妈的耳朵聋了吗!给老子让开!上蹿下跳,左遮右挡,天底下数你最碍事!一天到晚地惹是生非,要不是你那几个哥哥,丫早被人灭了!还真以为自己牛逼哄哄!”
白耗子银牙咬得咯咯响,凶相毕露,气炸了毛,雅致的玉人儿被带偏得口不择言。
“爷今天不砍死你这个大污吏,当众表演倒立吃屎。”
第492章
我并非是孤独的。
我并非是孤独的。
我并非是孤独的。
跨越一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从现代工业国家倒退回到古代农耕皇朝,困苦于男尊封建社会的浮萍并非只有我一缕。
【我不想做妻,不想做妾,不想做外室,不想做陪酒陪玩陪睡的翠玉女郎,不想做妓女。】
【那你想做什么?你想上天?】
【我想堂堂正正做个人。】
【你嫁给展大人以后就不再是人了?】
【大捕头,你是个男人,你告诉我,在你们男人眼中,后院里圈养着、骑在胯下爽的东西,是和你们同等的人么?】
眼圈无法抑制地泛酸。
我怎么可以那么迟钝呢?
她没残裹金莲,是健康的大脚,书生气,利落整洁,从不涂脂抹粉,与其她卑懦的封建女性不同,谈吐落落大方,看任何男性都是直视,而非楚楚可怜地缩着下巴,自下而上的仰望。
清醒且独立,明智且坚定。
力微若蝼蚁的渺小个体啊,在冰冷陌生的异世里,踽踽独行,孤立无援地对抗宏观的、结构性的整体压迫,这么些年她是怎么扛下来的呀……
我远不如她,懦弱怕疼,早早地加入了压迫者的性别阶级,助纣为虐,欺凌在自己的同胞之上。
丁,南,乡。
舌尖向上,微微抵在下颚,分三步,丁—南—乡,怎么可以有这么动听的名字呢?
我的国,我的家,我的故知,我深埋近乎荒朽的女性灵魂。
“滚开啊!白耗子!再堵老子的路,就送你进监狱!让你们家铺子在陈州开不下去!……”愤怒地咆哮,嗓音沙哑发颤,死死地紧追着那道离去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消失。
大商人的心腹伴当,蒋福,给了她一张玄铁令牌,南海令。从今往后,无论她遇到什么事,只要有陷空岛产业的地方,都可以进去求助。见令牌如见五位当家的任一位,必须服从。
她要走了。
搬家去东南海岛,从此十万八千里,永生永世不回开封。
被我打走的,被我逼走的,被我伤害走的,被我吓走的。
他妈的。
我简直该千刀万剐,脊杖至死。
义薄云天的江湖大侠,斩杀酒囊饭袋的衙门污吏,古朴名贵的宝钿刀疾如闪电,势如雷霆,带起的劲风锋利地割破官差劲装,留下道道血痕,皮开肉绽。
“看哪儿呢?烂地薯、臭卵蛋。”
“眼睛放在爷身上,专心受戮。脑袋落地前能偷学到一招半式,都是你天大的荣幸,阎王殿里足够回味。”
郎君轻狂,风华绝代。
何等璀璨的英雄人物,万众瞩目,世界中心。锦衣华裳连云袖,翩然似万里晴空舒展的银云。
踩着沉重的弯刀翻腾,凌空停滞,又似傲然振翅的鹰隼。
粗陋的硬家功夫拼着气血翻涌,硬扛雄厚的真气修为,倾尽所能,使出全部绝学。
“你拽你妈呢,打架讲究个快准狠,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把式,当这里是跳舞勾栏?!”
刁毒地斩击,先往下挥诱侠客出刀,然后顺势骗头砍胸,还同时通过下蹲和自己的攻击路径,把对方的刀防了出去。
双弯刀钳制着宝钿刀,拖出长长的金属火光,嗡嗡铮鸣,炫目近盲。
卸掉武器以后,当胸一击大力出奇迹的正蹬,正中心口窝,致使断线风筝般,飞出去数丈远。
跟着饿虎扑食,掐着豪侠的脖颈按在泥泞里,致使其痛苦地窒息,贴近其耳畔,冷沉沉地问:
“削谁的足筋,嗯?”
“现在谁才是烂地薯、臭卵蛋、虾兵蟹将?”
“…………………………”
败懵了,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混混沌沌,人事不省。
“放轻松,头晕是正常的。”
诡秘地柔声,阴阴地安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