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既然皇帝老子赏了他个“御猫”的宠物称号,那么扯盾牌的时候,不把皇帝扯到面前,代为挨各种明枪暗箭、血债、骂名,实属可惜。
“拐确实可恨,但那究竟只是浮在表面上的症状而已。哪有治标不治本的理,拐要打,黑也一并做了罢。”
屠拐灭黑,多么师出有名的抄家抢钱大旗,听着多么顺耳。
既效忠了国,又阿谀孝顺了贪得无厌的皇族,更扩张了开封府在各地生杀予夺的震慑力,更增强了在朝堂中的威势,还提升了在民间的德名声望……一箭数雕,美不胜收。
修炼两世成精怪,老辣的司法大臣披着青年人鲜妍的皮囊轻盈起身,浅浅淡淡拉开了全国风暴的帷幕,留下满堂惊悚,波谲云诡。
“二狗子,你喝够了以后,上楼来一趟。”
“是!”
一改萎靡消沉的前景,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哎嘿,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孝敬情妇上去,果然所有官场通用的杀手锏!领导吃饱了美色贿赂,办事儿那叫一个到位!又狠又狂!
第475章
富丽堂皇的大型雅间,数扇门窗紧闭着,菊艾香在金蟾蜍里幽幽漫漫地焚烧,空气中飘浮出缕缕细白的烟痕。
屋内很干净,没有淫靡过后的腥燥气息。
甫一上楼,灰色重吏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冰水桶,地板上大片水渍狼藉。
高官没有收受美色贿赂,反倒用物理手段,把人身上的药性解了,把人姑娘给救了。
“……”
心底咯噔一沉,暗道不妙。
难道……
费了老鼻子劲,折腾了那么些的时日,处心积虑拍领导马屁,最终精准地拍到了马蹄子上?
糟了,糟了,这是个正经人。
训练有素的侍者低眉顺眼,脚步无声,一坛一坛地往里面送酒水,直到摆满了整条长桌。
珍珠帘幕细碎地抖动,晶莹闪烁。
容颜如玉的青年官僚,仪态富贵舒雅,大腿翘二腿,握着老旧的书卷,静谧地品读。
风轻云淡,眼皮子抬也不抬地吩咐:“你酒量海量,想必这些也不在话下,全喝了吧。”
全喝了,这事儿就揭过去了。
可是……
“大人,这是几十斤烈酒啊,哪怕把卑职醉杀在这里,也灌不完……”
“喝,现在开始。”
“……”
咬咬牙,狠狠心,撩开劲装长袍,先单膝跪地,后双膝跪地,毕恭毕敬地叩首,额头触碰到冰凉的地板。
“卑职愿领脊杖六十。”
放下书卷,冷厉眉眼舒展,喜怒不明。
“大捕头谋略了得,手眼通天,京衙哪个小卒子敢得罪。莫说是脊杖六十,便是脊杖八十,脊杖百,也不过雷声大雨点小,轻飘飘破损点皮肉而已,第二天便能撒腿到处跑了。”
“……”
部下就想不明白了。
抬起头来,目光疑惑地直视上位者。
“属小的冒昧,您既然如此大动肝火,想必是非常在乎那丫头片子,既然在乎,为何不收了?”
展昭更困惑。
注视着这个两世纠葛,熟悉又陌生的冤孽,头一次发现,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看清过她的真面目。
古人云,情人眼里出西施。
那么破开美好的距离,拨开朦胧的云雾以后呢?……
狰狞且丑恶的血肉逐渐浮显。
“你眼里可曾有过善恶是非。”
“哎嘿嘿嘿嘿……领导您的意见就是咱的指导思想,您褒扬的人事物即是善哉、美哉,您刀剑所指的方向即是恶贯满盈、天诛地灭……”
奴颜婢膝,孝子贤孙,一副哈巴狗等待夸奖的姿态,无形的尾巴近乎摇出实质的残影。
“………………”
展昭感到浓郁的恶心涌上脑门,肠胃里翻江倒海。什么前尘情愫都烟消云散,嫌恶地摆摆手。
“把桌面的酒喝光,然后快滚。”
“真喝不完啊,领导……”苦巴巴,愁眉苦脸。
“你可以一边喝,一边吐。”
“……”
“……”
“……”
迫不得已,下位者终于开始喝,服从命令,硬往里灌。
辛辣的液体顺着黢黑粗糙的脖颈流下,濡湿衣里。
酒量二斤,灌了十几斤。
应酬场上吃进去的荤腥珍馐,全部扣出来,吐进了木桶里,厚厚的草木灰掩盖不掉酸腐气。
后来喝的动作慢慢就迟钝了,烂泥状瘫坐在地板上,小臂支撑着矮桌边,木木痴痴,没有神情,醉断片了般,混混沌沌,许久才痛苦勉强地饮下一口。
“记住今天这场教训了么?”
阴影来到面前,矮下身,严厉地警告、约束麾下。
稀里糊涂,含混不清。
“记、记住了……”
“记住了什么?”
“大领导您讲话……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是个好官……”恭维奉承,惯性地溜须拍马。
恨铁不成钢。
“展某让你记住,别干昧良心的事,不准再对无辜下手!”
“中,中,中……”
敷衍地应。
“记住了,大人,记住了。”
官员转身离去。
雄厚的内家修为筑就敏锐的五感,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道细若蚊吟的呢喃。
“敬清高,”她在他背后醉醺醺抓起酒坛子,以为他听不到,“了不起的大人物。”
“……”
“……你说什么?”
第476章
该以最简单粗暴的武力手段,剖挖出这颗幽秘的人心,打破这颗硬邦邦的脑壳,一齐血淋淋地掏到金碧辉煌的烛光底下,细致到毫厘地观察,研究她卑顺假面下的真实情绪,研究她内里到底在思想些什么尖锐的腌臜。
如此遍布荆棘,使人生厌。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大梦里无数次的情境,完美地与身处的情景融合。
官僚绵长内息数次,竭力平复情绪,回归沉静无波,保持面上的和风细雨。
他彻骨切肤地明白了,为什么那位戴着展昭名姓的他者,明明品德善良,却控制不住对这个刺头儿下了手,乃至于恶意满满地用狗链子套了她一辈子,把她生生玩疯。
为什么不做呢?……
既然她已经把他惹毛了。
为什么不做呢?……
既然他完全有权势做。
为什么不做呢?……
一旦他决意对她下手,她根本反抗不了。
制服以后,想拔掉哪根尖牙便拔掉哪根尖牙,想剁掉哪根利爪便剁掉哪根利爪,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屏退左右侍者,浅浅淡淡地吩咐:“外间的当值全撤了,只在走廊的入口留两个暗哨,这层楼不管发生什么动静,不允许任何人上来。”
“谨遵钧令。”“谨遵钧令。”
低眉顺眼,窸窸窣窣地撤离,留下彻彻底底的空荡。
“……”
“……”
“怎么不喝了,本官的名捕头?”
侧身落座于矮桌边缘,居高临下,近距离俯视这滩混账、烂泥。
“大人几个意思。”
酩酊大醉,昏昏沉沉,筋骨迸显的武夫手掌,湿润地抓握在激荡的酒坛子里,勉力支撑着,作为摇摇欲坠的身体支撑点。
大人不答。
看着她,静等她断片。
幽黑的眼眸被烈酒燥成可怖的暗红,灰色重吏迷迷糊糊地瞪了上官一会儿,观察着,观察不出个所以然来,莫名地心悸不安,果断起身走人。
上官在后方温良地出声:
“你还未饮尽。”
上官在后方温良地勒令:
“你并未得到允许离去。”
上官在后方冷冷地威胁:
“丁姑娘的案子可大可小,往大了判,非法拘禁,暴力伤害,逼良为娼……”
摇摇晃晃往外走,头都不带回的,胀痛地揉着太阳穴,酒气熏天的无赖嘴脸,沙哑地乐呵呵:“哟,您尽管上纲上线,大人可能还不清楚,属下上那小妮子的时候,给她捂嘴,恫吓她不敢向外界发声求救,用的就是您老的名义。”
她徐明文如果下来了,这青年官员身上也得多好大一抹污点。
跟她斗,他才混公衙几年啊,小弟弟?
劲风袭来,浑身警戒炸起,下意识地旁撤闪躲,然而酒精麻痹大脑,动作迟缓了许多,还是被剧痛地反拧。
拖着往内室走。
“大人这是作甚!”踉踉跄跄。
“嘘,嘘,”没表情地低语,安慰说,“小些声。”
“撒手!撒手!莫挨老子!”发怒地咆哮,大力地挣扎。
虽然满头雾水,不明白这究竟什么突发情况,还是本能地察觉到危险,袭击者往哪个方向拖,便竭力往反方向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