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气喘吁吁,嘴里焦急地呼喊着。
“蒙爷,蒙大爷,您消消火,妇人无知不懂事,跟她们计较什么……”
“你不待家里看孩子办饭,来这里做什么!”瞪大着浊黄的兽眸,恐怖地咆哮吼骂。
大小老婆面如土色,惊惧地往后退,踉踉跄跄,吓得险些跌倒。
“相公,我……”
挥起拳头攥成海碗大的锤,朝糟糠之妻砸了过去。
“恁娘娘个臭逼的!秋娟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她胡闹,你不管着她,反倒带着她一起出来,给爷们丢人现眼!白眼儿狼!养你们吃,供你们穿,天天儿的净不让人省心!……”
“兄弟,蒙老哥,使不得啊!使不得!……”众人呼天抢地,一拥而上,竭尽所能拉架。
小老婆艰难地挺着硕大的孕肚,跟在旁边拉扯求情。
“别打了!夫君,求求你别打了!不管大姐的事啊,是奴家自个儿害怕得不行,央求着她,把大姐磨得受不了了,她才犯糊涂……”
狠狠一巴掌把妾室也抽到了地上,脑瓜子嗡嗡震荡,跌倒以后,捂着肿痛的脸颊,许久缓不过神来。
打小居高无忧,富养在深闺的包二小姐,哪里遭逢过这等丑恶场面?花容失色,受惊得魂不附体。
包老夫人悚然拍案,威严喝令。
“放肆!”
“……”
疆防出身,转职调入内地的刑侦捕快,冷冷地扫向发声者,其中隐含的暴戾凶悍,让贵妇人暗暗心惊。
“对不住,让您见家丑了。”
捕快看了眼她奢贵的诰命服制,盈盈摇晃的烧蓝凤钗,慢慢地躬下腰,恭敬而毫无畏惧地垂首,慢吞吞地表示说:“咱立刻就把这俩哭哭啼啼的娘们儿带回家,场面拾掇得干干净净。”
包老夫人:“……”
包二小姐:“……”
老夫人转向在场的另外几个捕快,神情阴沉不定。
冷飕飕地问:
“你们亲眼看着他打人,还不把他拿下?”
章平、苏烈风、丁刚、马泽云、熊霸……一众管事的在职,面面相觑。
“憨子他……”
磕磕巴巴。
“他教训的是自己的媳妇儿小妾……”
签了婚契,洞了房,女人的命就属于男人所有了。
甭说毒打一顿,就是家,暴导致死亡了,衙门也极少追究。最多判个六七年,按照虐待罪算,不归属于谋杀罪。
“好哇你们,你们真厉害,你们好极了……”
老夫人用力闭了闭眼,重新睁开。
“倘若老身今日非要替她俩主持个公道呢?”
“……………………”
底下男人暗流涌动,唯唯诺诺。
“……以何名目?”
“就以那两枚女婴的冤魂为名。”慈眉善目,和蔼地询问,以眼神鼓励,被丈夫殴打得蓬头散发的女人,眼眶乌青,鼻血糊满下巴,狼藉不堪,“你可愿意站出来指控,为自己可怜的女儿出口恶气?”
蒙家一妻一妾,这么些年陆陆续续生出三个儿子,曾有过两个女儿,分娩出来以后就被亲生父亲处理掉了。
赔钱货,纯多张吃饭的嘴,不要。
蒙孙氏逆来顺受地流着眼泪,沉默着不说话,她看着丈夫恐怖的眼神,一丁点儿声音都再也不敢发出。
搀扶着怀孕的二娘子来司法|机关求救,已经耗尽了小脚女人积攒一生的勇气。
上苍啊,为何要使她们生而为女儿身,代代受此折磨。
章平、苏烈风,俩捕快判断局势,搭档着上前来拿人,直接被吓退了。
疆场老兵挥舞着海碗大的拳头,摆出凛冽的作战架势,凶相毕露:“管事管到咱头上了,怎么着爷们儿,咱们来打一架?”
“……”
“……”
嘴里骂骂咧咧了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兵混子现场作泼皮状,耍流氓,混不认账。
“什么女孩儿,俺家从没生过女娃!贱内年轻的时候得过失心疯,胡言乱语,家里受了点委屈便出来凭空污蔑!……”
“说咱弃杀亲生骨肉,倒是拿出证据来啊!开封府可是正经衙门,空口无凭地定罪,即成栽赃枉法!……”
几十年前的旧事了,女婴的尸骨早腐烂化作土壤了。更勿论那些残酷过往全部发生在遥远的北方,哪里还有踪迹可查呢?
满堂俨然,竟无一人能奈这恶棍如何。
第469章
大事要化小,小事要化了。
哪怕已经头破血流了,外人面前也要伪装得和和美美。哪怕已经爬满虱子了,也要自欺欺人,粉饰得富丽堂皇。
和谐与稳定永远都是最重要的,无论于家还是于国。
在这之前,得先找个更狠的,把蒙憨子这个王八蛋镇压下来。
“大捕头!……”
“大捕头!……”
“头儿,您可算来了!……”
热泪盈眶,如蒙救星。
劲装黑袍,挎着苍寒的双兵衣袂翻飞,面无三两肉,凌厉的眉目间压抑着浓浓的煞气,远望之而使人生畏。
杜鹰紧紧地跟在老哥侧后方,穿过一众殷殷期盼的衙役、捕快、小厮,疾步进入花厅堂室。
“跪下!”
老兵凶悍地瞪了他一会儿,猛兽间针锋相对可怕地对峙,火药味浓烈至极,周遭无不紧绷得屏息凝神。
半晌,撇撇嘴,不情不愿,终于慢腾腾地跪下了。
“章平,苏烈风,押下这厮!”
“是!”“是!”
章平、苏烈风心中暗暗大爽,有了镇场子的在了,立马勇气足了,利落地上前拧人,把这人人憎怕的老兵,双臂狠狠反钳,使跪在堂中央动弹不得。
“你的腱子肉都长到脑子里了么?嗯?他妈的欠操的王八羔子,成天给老子惹祸事!害得老子没完没了地跟在你们这帮子棒槌后面擦屁股!”他们的大捕头满嘴喷粪,抓着狠茬子的束发,迫使其狼狈地仰起黑脸。
“疼,嘶,嘶,头儿,好兄弟,咱知道错了,撒手,求求了撒手……”龇牙咧嘴。
蒙捕快跪下认怂以后,徐捕头紧挨着战友也跪下了。
基层威势最重的灰色领袖跪下了,其他人哪里还敢继续站着,纷纷地也跟着矮下了身,场面蔚为严整壮观。
垂眉敛眸,武人礼,庄严地抱拳拱手。
“莽夫未曾开化,蠢钝若猪,无慎污染了贵人的视听,老夫人宰相肚里能撑船,还请宽恕则个。”
众紧随其后,恭顺地附和。
“盼请老夫人宽恕则个!——”
把朝臣女眷的面子给到极致,为其铺就顺滑的台阶。
“这位……”
包老夫人顿了顿,眼底泛起讥诮的涟漪。
“声名鹊起的名捕……大人。”
“卑职不敢当。”
灰色重吏赶紧低服做小,毕恭毕敬,诚惶诚恐。
“老身怎么看着,名捕大人这威风凛凛的架势,还是不打算解决冤情本身,只想以势压人,逼老身离开,逼苦主缄口?”
“……”
灰色重吏沉默。
站起身,走向泪眼婆娑的蒙孙氏、蒙沈氏,妻妾俩。
他的身形太魁梧高拔了,统摄官兵,刀口舔血的人物,举手投足带着股灰暗的腥气,迫近过来时,阴影慢慢将人笼罩,几乎心悸。
妻妾两个噤若寒蝉。
“你们想要什么呢?”徐明文问她们。
鼻青脸肿的蒙孙氏:“……”
挺着大肚子的蒙沈氏:“……”
“想打回来么?”
徐明文问大娘子。
大娘子轻轻点点头。
“来,过来。”
灰色重吏拥着糟糠妇人来到阶下囚面前。
“把拳头攥起来,用十指的平面去砸他的鼻梁,不要用凸起的部分,否则你会受伤。”
“……”
“但是你得想清楚了,这一拳,日后会让你付出多大代价。”
她可能会被自己的丈夫活活虐待死。
“敢么?”
大娘子摇了摇头。
灰色重吏望向稳居高位的贵妇人、贵千金,浅浅淡淡地开口,不带任何冒犯的含义,纯粹陈述事实。
“你们救不了她们。”
这是历史的一部分。
“……”
“……”
又转向挺着硕大孕肚的二娘子。
“你想要什么呢?”
二娘子梨花带雨,盘发散乱,左侧脸颊红肿得老高。
“奴家……奴家想要……”
如果这胎分娩下来以后是个女孩,她希望丈夫不要弃婴。
“能做到么?”
灰色重吏问自己的下属。
蒙厉悔被深深地钳押着,艰难地抬起头,凶神恶煞。
“咱们这帮子大字不识几个的泥腿子里,属你脑瓜最聪明。你告诉我,头儿,我为什么要养一个没用的赔钱货,有那口粮,有那间屋,为什么不多养个儿子。闺女是能拉犁耕地,还是能帮着家里人出头打架,保家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