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教授你武学、给你放权,作为等价交易,情妇收拾好了没?
“快了,快了,大人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功夫方能出细活。”
武官把剥好的蒜泡到陈醋中,抬眼看我,疑惑地发出一个音节:“嗯?……”
我毕恭毕敬地担保:“一切如您所愿。”
“……………………”
长久的、怪异的沉默。
“徐名捕,你不要花花肠子弯弯绕绕太多圈,绝大多数时候,本官的话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他垂着眼睛,平静且笃定地说。
“好好相处,你跟仵作姑娘,你们该很合得来,成为挚爱亲朋才对。”
“大人尽管放心吧!”
拍着胸膛打包票,您钟意的情妇,咱下面的人绝对当挚爱亲朋罩着,不会让她出半点闪失。
第465章
好好相处,两个孤女相濡以沫,严寒中互相依偎着取暖,成为家人。
她有了软肋,他才好动手。
官员记忆得很深刻,那场荒诞惊奇的大梦里,无数次,疯疯癫癫的金丝雀自寻解脱,包括但不限于:带着身孕从楼阁跳下去,寒冬腊月投冰湖,尝试用偷藏的碎瓷片割断自身的颈部命脉,隐秘地悬梁自缢……种种。
如果不是庄园里丫鬟、小厮、暗卫紧密轮值,看管得严严实实。以及最重要的,四哥狡诈地以其家里人作为要挟,她早离逝了,被轮怀上第二胎的时候就自杀没了。
无论疯得多么厉害,多么决绝。
只消手掌残缺的丁南乡从麻袋里倒出来,或者江湖马仔扔个血淋淋的包裹,装着鼓鼓囊囊的猪肉,吓唬她里面是丁南乡的人头……她立刻就服软了。
怎么着都行。
求着他们慈悲,祸不及家属。
怎么着都行,夜里光着身子坐在黑暗的角落里,埋着头无声地痛哭,压抑地绝望,丝毫不敢让相公发现,第二天天亮,依偎在他的臂弯里睡得可温驯如常了。
没软肋,提刀搏命,獠牙毕露地拖着他们共同下地狱。
有软肋,她只会推搡,连挨打以后还手都不敢。
这就仿佛没家人,妻小的光棍子,一个男的拽着两个蛋,孑然一身,天不怕地不怕,一点委屈都不肯受,生猛得很。皇朝稳定的不安定因素,让各级士绅衙门头疼。
可当有了妻小顾虑,他就再也硬气不起来了。你怎么欺压他,他都会忍气吞声,步步退让妥协,委曲求全,直到支撑不住,沉默中崩溃消亡。
哪怕消亡,他仍不敢去伤害其它、去报复、去还击,生怕祸及家庭下三代,只敢纵身跃下,毁灭自身。
黄昏。
京衙,藏经阁。
存放着自太(防)祖(和)建(谐)国以来的各类典籍档案,浩如烟海的刑案卷宗,分门别类地堆积在高大的书架木格间,无数列,由楼下到楼上,东西南北,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日光穿过古旧的窗棂,在冰冷的青灰石板上投下格子的光影,万千浮尘犹如有生命般,空灵虚幻地飞舞。
年轻捕快、老捕头、文吏、技术吏……许许多多脚步在其中静谧地行走,肃穆庄严,沿着巨大的梯子爬上爬下,摘取自己需要的参考文献。
徐明文者所摘,大多与人口失踪案件、妇孺强抢拐卖案件、秦楼楚馆拘禁卖,淫案件……有关。
伏在书案上,提笔着墨,专心致志地作记录,归纳、总结,写笔记。面前的卷宗堆砌成小山高,时不时地翻过两三页。
这样的战士,大概永远预想不到,自己会倒在同种犯罪里。
拐的意义有多宽泛?司法高官发散地想。
贫民百姓从牙子手里买媳妇,是最典型的。
青楼窑子通过各种合法的、不合法的途径得到清白的女儿,毒打调教,直至配合营业,也很典型。
那么,中层的豪绅老爷强抢民女,可算是么?
上层的王公贵族强占名伶戏子,可算是么?
顶层的皇帝强取豪夺,把儿媳封为贵妃,可算是么?
如此一一推论下去,石破天惊,大逆不道。在三纲五常、天地礼法,显赫贵族和老百姓那能混作一回事么!更勿论,他们大都给了占来的女子以妾室、外室……种种名分,将违法变成了合法,将悖德变成了合德。那些女人后来也大都心甘情愿、生儿育女了。
拐涉及的利益输送链有多广。
红玉男郎、翠玉女郎、娈,童、酒场上迎来送往的交际花、各家达官显贵府里豢养着用来招待客人的歌姬舞姬、输送到禁城里的美色孝敬……
拐、黑、黄、贪,紧密缠织,
要灭拐,就得查抄各种风月场所;要查抄风月场所,就得屠尽看场子的地痞恶霸,并且血腥清洗和窑子、和地痞黑恶紧密相关的地方衙门,并且,最重要的,祛除腐靡,斗倒天下声色犬马的贪官显贵,对抗整个国。
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不可能完成,展昭知道,上一世开封府疯狂地做过了,惨败得鲜血淋漓,险些祸及到常州府老家的族亲。老皇帝、皇子皇孙、王侯贵戚皆在享受,由上至下,铺天盖地,决疣溃痈。
所以何不沉沦下去。
何苦挣扎。
“明文。”
猫步无声地来到,指节轻轻扣了扣桌面。
“……啊?”
恍惚地从文献记载中抬起头来,劳于案牍,刑侦名捕眼角细纹微微,精气神里,抹不去的积年疲倦。
“自古如此。”
官僚低低地劝她说,又像是麻痹自己。
“………………………………”
“这里有一些东西,你看一下。”
交代给她,东南陷空岛,江湖商贾势力相关。
半晌。
“都记下了么?”
“记下了,大人。”敬重地应。
“这些是我的人,无论他们犯了什么法条,不要动。”
“……”
“……是。”
陷空岛的第四鼠,豪商蒋平,栩栩如生的画像展开在眼前。挎着防身的九环刀,灰袍低调质朴,并不出众的外表,老实端正,平平无奇。
“记住这张脸,永远躲着走。”
“……他很坏?”
“不,他挺好的。”
但如果必要,商人可以吃人。
第466章
青天红日,海清河晏。
神圣的鸣冤鼓闷闷擂响,衙役们迎来了两位特殊的报案人。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
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
世俗常识里,女人们头发长见识短,卑微鄙劣,悍妒成性,日日月月年年没完没了地拈风吃醋,耍着各种阴森的脂粉心机,后宅里斗得你死我活、水火不容。教当家男人头疼,无法专注于外界的事业打拼。
这次来报案的却竟然是一对互相扶持着的大小老婆,属实让人惊掉了下巴。
小娘子水乡模样,纤白细弱,洗旧的粉嫩衣裙,挺着个硕大的孕肚,看上去得有七八个月份,离生产不远了。
面孔虽娇媚却苍白浮肿,盘发散乱,姿态如菟丝花般惶惶不安。
大娘子糟糠粗壮,三四十岁的苍老苦寒模样,搀持保护着小娘子,目标明确地往开封府的方向来。
到鸣冤鼓处,贴在小娘子耳畔,悄悄地安慰了些什么,于是小娘子点点头,扶着腰慢腾腾地坐在了石阶上,仰着脸,依赖地看着大娘子的一举一动。
皇朝重器,法邸森严。
正气浩荡,望而生畏。
大娘子摘下了两根鼓槌,试探着擂了两下,声音轻轻的,胆怯地看了看四周,等了会儿。
咬了咬牙,坚定勇气,再次连续地、重重地擂击起来,响彻大半片街区。
“叫什么名字?”
捏着笔簿,例行程序,漫不经心地做记录。
“蒙孙氏。”年纪大的妇人说。
“蒙沈氏。”年纪小的妇人说。
“你们所告何人?”
“家中相公。”
低低怯怯地齐声说。妻妾互相搀扶着,紧紧地攥着对方冰凉害怕的手,从彼此身上汲取力量与支持。
坏了!
接待的衙役心里咯噔一沉,暗暗叫苦不迭,碰上烂摊子了。
国有国法,族有族规,家有父夫,各管各的,互相补足,互不侵涉。律法再至高无上,清官再体恤爱民,哪有去干涉人家家庭矛盾的理。
“告你们相公所犯何事?凶你们了,打你们了怎么着?……”吊儿郎当,拖着油滑的腔调,眼皮子抬也不抬。按捺着不耐烦,笔墨停止了记录,赶紧走完明面上的程序,赶紧敷衍完,撵人出衙。
“不是的,官差大哥……”
妇孺愚钝,怯怯缩缩地嗫嚅了半晌,才勉强组织出些含糊不清的语言来。
“我们所告的,夫君还未犯……”
“啥?恁在说啥子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