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晴空正好,这人立在雪梅底下眉眼温润,仿佛千年前的古画活过来了一般。
玉树临风,高洁绝伦。
“……”
“怎么了?”
我赶紧收回视线,心跳漏了一拍。
“二狗,你想要这条小狗?”笑着上前,拢着的臂弯微微上前推了推,姿态莫名地很像父亲抱着孩子,且是哄婴儿无比熟练的负责慈父。
“……”
不禁暗暗感慨。
明明大家都是血肉泥胎构成的,怎么会有活人如此完美无瑕,富集了世间所有宝贵罕见的品质:家世、武功、涵养、容颜、善良与温柔。
不怕丑恶不堪,就怕拿到日光下人比人。相形见绌,无地自容啊。
第459章
她淫荡,残酷,自我中心。
她狰狞,极致的自私自利,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乃至于荼毒生灵。
她不美,与美毫无捆绑关系。
不符合诗书、戏剧里,任何描画人间女子的模板。完完全全,险山峻岭间疯长的野草,生命力张牙舞爪,放肆至极。
她是他的爱人,展昭想。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
浑浑噩噩的大梦里,无数次悔恨地祈求,并不存在的上苍神佛,如果给他个机会重来,赶在那个残酷的命运转折点之前,作出完善的筹备……
“前臂再抬高些,”托了托刀柄。
“不要顾此失彼。”严厉地教导,“明文,这里,你旋腾错身时暴露了至少三个格挡空隙,普通官兵追不上,但是类似我们的高手想击杀你,太容易了。”
她的腿肚子在打颤,利落的制式短打被滚滚的热汗濡湿,后背、胸膛前、两腋之下,大片大片,灰衣晕染开更深的墨色。
筋骨结实,意志力剽悍。
咬着后牙槽坚持,风霜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下耷的曲线,黄黑的健康武人肌理透着热腾腾的红晕,汗水顺着劲瘦的脸庞往下流,融汇在下巴,一滴滴缓慢地坠落。
“很好,下盘够稳,百多斤的石锁没白拎。”适时地肯定表扬,鼓励下属。
“谢……谢大人……”粗红着脖子,感激不尽,艰难地挤出一丝气音。
“来,把刀对着我,”来到弯刀危险的正前方,沉沉地发出训练指令,“攻。”
武官统领作靶子,砍来的瞬间,绛红色的靶子化作了迅疾如雷电的御猫。
先往下挥剑诱使捕快跟刀,然后顺势骗头斩胸,还同时通过下蹲和自己的攻击路径,把捕快的另一把弯刀也防了出去,震得其虎口发麻,踉跄地后撤数步。
好一记漂亮的骗杀,实战中敌方不死也残了,哪个虾兵蟹将、小兵小卒挡得住。
“学到了么?”
“劳驾大人再演示一遍,”她沙哑地说,目光凶狠坚毅,疯狂地汲取一切能汲取到的养分,把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贯彻到底。
扎根在峭壁悬崖中的怪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势不可挡地枝延叶茂,扩张得隐天蔽日,凛冽的寒风中苍翠欲滴。
“你先休息休息,缓一会儿吧。”
说真的,展昭有些于心不忍了,他在把一个小娘子当大男人训练,且用的是最严酷的强度。
摇头,沙哑疲惫地拒绝,自有一套修炼理论:“一线战斗里的亡命之徒,可不会给咱们留缓和回劲的空隙……”
“体力榨干虽痛苦,但只有彻底支撑不住,摔倒在地,才能摸清楚自身真正的极限在哪里。唯有一次次榨干才能一次次突破极限,变得更上一层楼。”
食指中指并拢,勾勾两根手指,示意继续。
“大人尽管放马过来。”
“……”
可算彻底领会了,她怎么四十来岁就油尽灯枯了,没能与他们白首偕老。这种疯子哪有长寿的理,通体暗伤,四肢百骸连带凡人的血肉,尽损耗得七七八八。
唉,何苦呢?
好好做个正经女人不行么,待在安逸的宅院里琴棋书画,诗酒花茶,贤妻良母,不用承受外头风水雨打的苦累。
偏得是离经叛道,走这种邪门歪路,活受罪。
……
累死累活,一遍一遍的力竭,一次一次地榨干。
深藏着女儿身的惊天秘密,高壮的身躯穿裹得严严实实,不敢像校场里的其他捕快、衙役一样,大喇喇地脱掉上衣,痛快地精赤着半身操演。
只把袖筒高高挽起,作为聊胜于无的散热。紧攥着双刀的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可清晰地看到血脉蜿蜒的纹理,股股岩浆在其中炙热地沸腾、奔涌。
百炼成钢,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于炉火纯青。
名捕举一反三,非但把他传授的法门尽数吸收,竟还在此基础上学会了创新,综合运用,灵活耍诈。
展昭不得不用上了七成的功力,才勉强挡住了朔月厉风般密集的苍青双兵,百密一疏,没留神下三路竟然遭阴,被狠狠地下绊绞摔倒。
惊愕而不慌张,干净利落地就着摔去的方向侧滚翻,闪避开追击。
矫健地鲤鱼打挺,重新弹了起来。
喉结前已然刺了一星刀锋。
“……”
璀璨的冬日底下,武痴目光如炬。校场广袤喧嚣,人们的汗水化作缕缕白汽,蒸腾地往外冒。
微微上勾,弯月状的刀尖抵在直属上司的下颌底,轻轻地点了点,冰凉沁骨,震慑得男人浑身一激灵。
“快夸我呀,大人——”
她狡黠且得意地哼哼。
第460章
早晨操练结束,大群官兵强人锁男,左右为男,合力按着一个战友,帮他大力按摩全身疲劳紧绷的肌肉,疏通筋骨。
“龟儿子,丫不是很嚣张么?丫不是牛逼哄哄么?有本事你别叫唤呀,嘿嘿嘿嘿嘿嘿嘿嘿……”猥琐笑。
粗短的擀面杖滚过小腿,碾压上大腿,来回滚动,被按着的大汉疼得嗷嗷地哭,欲,仙,欲,死,双眼紧闭,表情狰狞地紧皱成难看的一团,惨叫声响彻大半个校场,几乎掀翻神圣法邸的檐顶。
“疼疼疼,好兄弟轻点轻点,你是我祖宗……”
按完化为萎靡的烂泥状,瘫在荒芜的草地里歇息片刻,重新爬起来以后,神清气爽,通体轻快了大半。
“下一个,到你了烈风。”招手。
年青的官兵战士面色凝重,抱着慷慨就义的决心,心肝胆颤儿地走了过来,慢腾腾地坐了下去。
他屁股一落地,背后两个战友立刻上手拿人,锁着胳膊将其牢牢反拧,以压制接下来必然会发生的剧烈挣扎。
“呜呜嘶嘶嘶——”
倒吸冷气,男子汉大豆腐,为了面子,强撑着隐忍了几秒。
撑不住,破防了。
“痛痛痛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响彻云霄。
看热闹的喜鹊纷纷飞向蓝天万里,树丛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流光溢彩,细碎晶莹。一只叼着松笼的小松鼠飞快地窜过。
“捂住他的嘴,”心直口快,粗野地骂骂咧咧,“知道的晓得俺们是在帮你抻筋骨、解乏,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在杀年猪呢。”
“呜呜呜呜呜呜呜!……”
小年轻痛哭流涕,又酸爽又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煎熬得脸红脖子粗,两侧颈部命脉暴凸,精赤的上身片片发红。
“下一个,戚晖……”
哀鸣片片,撕心裂肺的狼叫,此起彼伏。
“这些天咱们包相爷的夫人小姐,从庐州老家过来探望,要在府衙住上些许时日。前头有女眷,大家绕开些,就不要从那里过了,免得冲撞着。”小队长严肃地吩咐,扬声吼,“都记住了么?——”
“记住啦!……”
“晓得啦,忘不掉!……”
众人纷纷地应。
又中气十足地骂骂咧咧。
“都他娘的拾掇拾掇,捯饬捯饬,表现得斯文点,不要他妈的说脏话,一个个欠操的棒槌!……”
徐明文、杜鹰搭档两个联手压制着马泽云,让丁刚给马泽云按。把马泽云嗷嗷按哭以后,又给丁刚按。
“欸,过来过来,你跑什么,老哥,咱们都弄完了,该到你了。”
二狗不按,撒丫子跑了。
“我自己在家抻过筋了。”
“那能一样嘛,自个儿按的能有大伙一齐按得效果好?背后好多地方你根本够不着嘛!鹰子,刚子,逮他!”
得益于数十年如一日的每天十公里晨跑,外加顶头上司提点的轻功,哎嘿,现在没人能撵得上她了。
欸就是玩儿,就是逮不着、逮不着、逮不着。
徐明文跟脱缰的野马一样满场地乱窜,遛手底下的小弟跟遛狗一样轻松,带起狂风飞扬,所经之处飞沙走石。
几圈下来全遛趴了,要么插着腰、要么扶着腿,气喘吁吁,面涨红赤,对他远去的背影望尘莫及。
啧,没一个能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