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捕快拎着铁锹大步走来。
“中。既然你不埋他,那我把你打死了,跟他一块儿埋了。”
“我是展大人的女人!你敢?!”魂飞魄散,踉踉跄跄地后退,被盘虬错节的老树根绊倒,狼狈地摔倒在了荒草中,抓起一块石头,连滚带爬地拉开距离对峙。
“小丫头片子,”捕快冷笑连连,呸呸地在干燥的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紧握着即将用作行凶的铁锹,噬人野兽般缓缓逼近,庞大的阴影压迫地将之笼罩,“丫是不是看爷们儿长了一身腱子肉,就觉得爷傻了吧唧?”
她声称给大领导送礼物,去讨大领导欢心了,去卖力勾引了,他就全信了?
每一次,这个美貌的仵作吏给徐明文任何正面反馈,徐明文都会再次核实。
跟顶头上司试探虚实,观察展昭的反应,看孝敬上去的情,妇是不是真送成了。
没有一次对得上,她撒谎,驴他。
丁南乡:“……你别杀我,我埋,我埋……”
捕快把铁锹递给她,看着她埋,用共同犯罪逼她化作同伙,彻彻底底捆绑在贼船上。
“这样吧,”背靠着粗糙的大树,用锋利的匕首清理指甲缝里的污泥,慢吞吞地说,“我找关系,把你安排进乐伎坊里调教几天。过些日子有个饭局,陷空岛的大老板做东,到时候有专人把你洗涮干净,打扮得艳若桃李,你只管在楼上等着大人就行。”
抬眼,老豺狐咧开整齐的白牙。
“展大人是个好人,你跟了他,明媒正娶也好,金屋藏娇也罢,那种性情的男人绝对一生一世对你好。”
“反正早晚得嫁人,你不要不识抬举。那可是展大人,有权有势,人俊心善,多少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想跟都没门路。”
丁南乡垂着头,不带任何情绪,麻木平静地铲土,扬在入室歹徒的死尸上。
又双叒叕一次……
被拉皮条,威逼利诱,迫使卖肉。
第多少次了?实在已经记不清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无力自保的美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永无宁日,或许她该动手把这块璧摔碎。
第455章
依旧记日记,写干过的事,写遇到的人,写对周围环境中各事件的分析,写对遇到的每个活人的分析,写对周围环境中每个群体的分析,写对未来事物发展的预判,写对未来钱程、权程的规划……以文字符号的方式,条理有序地整理脑子里的思维,最大限度保持清醒。
如果有一天京畿爆发反腐风暴,开封府对内肃清吏治,这箱子劣迹斑斑的日记簿,大概会成为震撼全国的本朝官场实纪,触目惊心。
我谨慎地使用了多种语言进行加密,现代简体中文、英文、法文、北方辽国的契丹语……朝廷三法司解码出来的可能性不高,纵使耗费大半年的时间解码出来,也支离破碎。
回首过往,曾经的我和现在的我,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
食草的小白兔,大型掠食性猛兽。
愚忠的奴隶,飞扬跋扈的奴隶主。
这些天把南苑香榭、昌裕小园、不羡仙、文鼎居……通通考察了个遍,最终收获了好几栋优质房产,外加上等农耕地百亩。
找钱庄,通过中间人代持,把尾巴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任何政治隐患,严防被刚正的开封府噶了。
孝敬到位,肥羊们总算暗暗松了口气,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多疑是所有商人的通病,相比老百姓仰望迷信的那些,虚无缥缈的清廉、公正、真善美、司法神圣……豪门阔府的大老爷们,更信任自己疏通开的关系。
实打实的钱权互惠、利益勾结,才能使他们睡得踏实。
商场如战场,哪家子做大的私底下没藏腌臜?小老百姓间打架斗殴,搞出的刑案其实很少很少,商业斗争、以及商业斗争牵起的波澜壮阔的黑(防)社(和)会(谐)地头斗争,才是大头。严重的刑事命案背后,或多或少都藏着他们的影子。
八角笼里选手互殴,裁判那边必然要打点,博弈论呈现在人群中的一种形式,你不行贿,对方行贿裁判给你吹黑哨咋办?你想不想吹黑哨把对手给弄死啊?……
刷牙洗脸,擦洗身体,舒舒服服地烫脚。
睡前翻看了会儿卷宗。京衙扎根下来,羽翼渐丰以后,我便传信给了旧东家那边。年轻时代的老战友们,纷纷把西南土乡、闵县、陈州的一些资料送了过来。
打拐。
这个世界的法制很粗陋落后,这处人间的灰暗地带很多,黄、赌、毒、拐、黑、贪、诈……每一种大型犯罪类型,都祸国殃民,都他妈的有着完整的产业链、利益链。
我的力量不大,我的精力、时间、寿命长度有限,解决不了那么多,黄、赌、毒、拐、黑、贪、诈……任何一项想要解决,都需呕心沥血,忙到白头老朽。
黄我解决不了,满朝文武哪个不爱一树梨花压海棠,我正值壮年还不想找死。赌我没太大感觉,没触及到我的核心利益。毒这时代貌似还没有,尚未见过。黑……可鸡,巴算了吧,爷们儿自个儿就白中透黑。
我选择解决拐,我原是个女性,我快要忘干净这点了,总朦朦胧胧地感觉幻肢要长出来,仿佛某种心理疾病。
“……”
昏黄的烛光下,陈旧的卷宗堆砌得老高。热水盆中的白脚丫子互相踩来踩去,轻微吧唧地响,翻着纸页的动作微微顿住。
缓缓望向前方的虚空。
……不知道领导肯不肯鼎力支持。
忠心送上,情妇送上,钱财送上……这么孝敬的鹰犬爪牙,他就算不支持,也不会太过反对的吧?
展护卫是个高洁的好人。
我能理解,上头守成不变、避免沾惹腥臊的官(防)僚(和)主(谐)义,所以我从来不介意领导不作为。
无所吊谓,反正牧羊犬的队伍已经悄悄喂饱得差不多了,有领导没领导我都能纠结队伍去做事。
他如果阻挠,我就背后捅他腰子,基层把他架空。
老子最擅长阳奉阴违了。
第456章
八月风高秋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
老太太这破落宅子真该好好修缮修缮了,我很怀疑屋顶要在六七级的西北风里刮掉。
秋冬交接之际,万物凋零,雨雪纷沓而至。这边气候和印象中的河南开封大不相同,也许是沧海桑田、地理变迁的缘故,印象中的河南地区不该冷得这么快、这么早。
在帝都有了好几处宅子,没搬过去住,继续在这儿租着,显得我清廉,一片冰心在玉壶。
后天到东街市雇几个工匠,赶快把这破屋子修补好,外面鬼哭狼嚎地刮大风,里头丝丝地往里灌冷气,跟冰刀割似的。
修缮的费用跟老太太商量商量,让她免我俩月房租……
不行,不能继续想老太太了,一想到她等儿子回家,就想到父母永远等不到我回去,心脏忒难受……
风声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一阵剧痛贯穿脑壳,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睛,瞬间清醒,飞快地掀开被子下地,双腿用力站直拉筋。
拉不开,太疼了,脚都是麻的。
整条右腿,小腿抽完大腿抽,肌肉里面像怀了个哪吒一样,凹陷又复原,复原又凹陷,纹理蠕动剧烈,异常恐怖。
我用意志力勉强撑了十几秒,破防了,呜呜地闷嚎,疼得抱腿栽倒在被子里惨叫,用拳头猛砸床板与墙面。
“娃儿……”
半夜三更,房东婆婆心脏病快被我吓出来了,在外面担忧地敲门,焦急得不行。
“恁还好么?……”
“恁没事儿吧?……”
“别吓奶奶,开开门啊孩子……”
严重的肌肉抽筋持续片刻消失了,感觉在地狱里待了一万年之久。
【我们没有人是这么练的。跑不能抵御轻功,就像蛮力会被内力直接震碎。再缜密完美的刀法,没有雄厚的内家修为做支撑,尽作了花架子。啪,一戳即碎。】
高高在上的世家子领导说。
【你这样子练,除了把健康练废,暗伤累累,短寿以外,不会得到任何好下场。】
展昭没有任何恶意,我们这些泥腿子能感觉出来,他是善良的。
可是有些东西就是会从一个人无意识的气场里散发出来,那种气场来源于优越的视角。
他看不起我们,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脑海空白懵怔地缓了许久,腿终于又变回了自己的腿,冷汗涔涔,慢慢地挪过去开门,安慰老人家。
“对不住,吓到你了,我没事儿,衙役官兵很多都有这毛病,一阵儿一阵儿的,熬过去了就好了,不算病……”
“奶奶给你烧锅热水,好孩子,你用热水烫烫,敷敷……”心疼不已,颤颤巍巍地去忙活了。
“……”
看样子还是得搬走,这样子怎么好,隔三差五夜里哀嚎贯穿屋子,搅扰老人睡眠,得给她减多少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