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目光迷茫地放远,落向池塘远处,墨绿的荷叶丛,自言自语,低微地呢喃。
  “兴许哪天遇到个有钱的盖世大英雄,才貌双全,忠贞痴情……一冲动,就嫁了呢。”
  男性朋友不再苦口婆心,停止了劝说,不屑地哼笑了声,轻蔑地偏开了脸,似在暗暗嘲笑她的天真。
  “………………”
  真的么?
  扪心自问。
  真的能迈过那道槛,自己蒙骗过自己么?
  寒窗苦读几十年:幼儿园三年、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考研读博四年,二十三年题海苦熬拼搏,地狱模式的北方人口大省,过五关斩六将,千军万马争独木桥,终于杀出个光明的未来。
  读了那么多书,明智且优秀,就是为了成为某个男人的女人?
  第454章
  法制落后、法治粗陋的地区,独身女性的生活是一部恐怖片。
  “你总得跟人,不如跟我。”他们说。
  自身后偷袭,拦腰抱住,桎梏的力道大得犹如铁钳子,勒得腹部生疼。有那么一瞬间,错觉下肋断裂了,绝望地感受到了男女巨大的生理差异。
  抱进隐蔽的小巷,脱离出光明,拖坠入灰暗地带。
  光天化日,六月份的日头正暖。
  际那边茂密的榆树外头,隐约传来摊贩的叫卖吆喝,两三个顽童嬉笑着踢蹴鞠,盛世太平,富强和谐,岁月静好。
  “干什么你们?放开我!放开!还有没有王法了!……”
  “很舒服的,别害怕,会让你很爽的,”猴急地乱亲乱摸,抵在粗糙的灰砖墙面上,压制住挣扎,飞快地解裤腰,“别叫,叫出声来你的清白就毁了,在这地儿就没法待了……哥哥会对你负责,给你个名分的……”
  “鲁浩然!”哭腔地喊,颤音地求救,“浩然!”
  官兵朋友避开了她的眼神,帮助纨绔抓住她的手,使固定,动弹不得。
  湿腻的舌头挤进口腔,脑海一片空白。
  “我操你妈了个臭逼!杀千刀的王八羔子!放开姑奶奶!……”疯狂地挣扎踢打,各种污言秽语岩浆似地爆发,多少年的家教修养,现代学校培养的文明礼貌、公民素质,尽数垮塌。
  他们松开了。
  脸上、脖子上布满了严重的抓伤,愣愣地看着她,像是很陌生,难以置信如此一个温软人儿竟然会口吐粗鄙,泼妇一样发飙。
  纨绔的舌头差点被咬断,满嘴血,用手捂着,又惊又怕,踉跄地往后退了数步,满头大汗,燥热地狼狈喘息。
  丁南乡捡起了地上的石头,通红的眼圈射出仇恨的利箭,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
  “……”
  “算了吧,柳爷。”朋友劝阻二世祖,“太犟了,骑不好,万一混乱中弄折了子孙根,不值得。”
  二世祖呸出一口血沫,阴测测地磨牙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臭婊子,你敢咬我,这事儿没完……”
  拢着扯破的衣裙,丁南乡大步往外逃。
  跑掉了绣鞋,跑乱了发型,雅致的碧玉流仙钗掉落,摔得支离破碎。
  这是无数中的一次。
  …………
  “自从嘉州一别,姑娘清减了不少啊。”
  有钱有势的茶商背负着手,围绕着名贵的刺猬宫庆八角桌,老神在在,慢腾腾地踱步。
  捏着茶盏,坐如针毡。
  “劳员外挂心了。”
  “彭某从西北带回来的和福玉镯,姑娘可还满意否?”
  “无功不受禄,已经退还给您的管家了。”
  “唉,”长吁短叹,“姑娘实在妙人。”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实不相瞒,南乡妹子,南下航船的一路上,日日月月,你的音容都萦绕在咱的心头,歌舞全失了颜色,珍馐皆没了滋味。”
  握着茶盏的手一抖。
  忙接着解释。
  “妹子莫怕,彭某并非垂涎美色的登徒子,如果只是那样的话,就太简单了,何至于熬出相思病来。”
  商人攥拳挡在唇前,就着大拇指上的鸽血扳指,轻轻咳嗽了两声,典雅的堂室内弥漫着一股子若有似无的药香味儿。
  “那日初逢姑娘,小小女流,荆钗素衣立于森严的县衙公堂,两列杀威棒树立在侧,竟然毫无怯懦。”
  “恭谨聪颖,落落大方,庸冗人群中脱颖而出,实在惊为天人。”
  “员外谬赞了,卑职那时只是在履行职责,例行呈述验尸报告而已。”
  “这年头,钱难挣,屎难吃。”商人咬牙切齿,满腹怨恨,“乌天黑地,决疣溃痈,污佞腐败,贪得无厌。”
  “我们日日夜夜操劳经营,辛辛苦苦跑东跑西,忙断腿。他们倒好,稳坐钓鱼台,膀不抬,腰不动,一下子就拿走了七八成。敢不从?立刻就给你网织罪名,骚扰你家铺子,让你经营不下去…… ”
  美丽的女子温柔地宽慰:“彭大员外实在辛苦了。”
  “外头只艳羡府上的光鲜亮丽,却不知,操持那么一大摊子,又是族中的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还得迎来送往地应酬,您有多么不容易。”
  “是啊,”狡诈的茶商闭上眼睛叹息,无尽疲惫地低语,“冷暖自知,其中多少辛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南乡,”停止踱步,坐到桌对面,温暖地包裹住女子微凉的纤白双手,差觉到有挣脱的意思,更用力了些,握得紧紧的,亲密得无间无隙,“彭某在商海打拼多年,汲汲营营,蝇营狗苟,自知所剩真心早已不多,可到底,还是剩了点儿。”
  “以真心,换真心。我会永远对你好的,你愿意对我好么?”
  “彭老板……”
  丁南乡被膈应得牙酸,费劲地把手抽出来,让他自己继续捂着那个瓷杯子。
  “这些体己话,您应该和自己的妻妾儿女说,而非和咱一个外人……”长篇大论地瞎逼叨叨,倾诉黏腻的情话。
  茶商打断,漆黑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真挚热烈,痴情表白:“你和她们那些庸脂俗粉不同,你很特殊,你是彭某唯一看重的红颜知己。”
  “好妹子,只要你愿意,咱立刻安排人过去拾掇,帮你搬进南郊赫硕宅邸。既不会和她们碰面,清僻,又方便咱们浓情蜜意,作一对快活的神仙眷侣。”
  “…………………………”
  这是无数中的又一次。
  …………
  山高皇帝远,知州作王爷。
  腐败的牢狱深处,蛇虫鼠蚁泛滥,湿冷的寒气顺着赤裸的双足森森地往上冒。
  数日滴水未进,浑浑噩噩。
  双臂高高悬吊在头顶,单薄的囚衣血色斑斑,带着些许鞭痕。
  “我没做过的事,绝不认。”
  “下收贿赂,上行淫惑,徇私乱法。你这祸国殃民的妖女,都已经铁证如山了,竟然还敢狡辩?!……”
  “那是构陷!我没干!有人栽赃陷害,你们去查啊!我是被冤枉的!别对我用刑!这是屈打成招啊……”声嘶力竭地哀嚎,锁链抖动得哗哗响,身陷囹吾,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冤枉她的人们,比她更清楚,她有多么清白。
  凶悍的酷吏持着烧红的烙铁逼近,满意地看到红颜丽人面如土色,恐惧得颤若糠筛。
  “不要……不要……”
  “其实吧,”烙铁高温,白烟缕缕往外冒,酷吏先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注意到的,然后贴近过来,对着佳人的耳朵秘密说,“虽然你犯的罪很重,但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平。”
  “知州大人那边的意思,只要你肯从了,做那第十三房姨娘……”
  “……”
  这是无数中的又双叒叕一次。
  …………
  开封荒郊,乱葬岗。
  严冬。
  寒冷的黑夜里,高大壮硕的名捕扛着油麻袋,麻袋里装着刚断气不久的死人,深一脚浅一脚,在前方走。
  随意地抽出双弯刀中的一把,砍开小片空地,防止灌木丛里的荆棘刮破了棉裤。一边熟练地挖掘,一边头也不抬地跟她解释。
  “这厮夜里孤身做贼,翻墙入户,消失了便是凭空湮灭,他的家属亲族没有任何可沿着寻觅的线索。”
  “小姑娘,你别看周围鬼火粼粼,阴森恐怖,这块儿可是风水宝地,到处乱坟、白骨,再往里面多埋个,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刀口舔血的狠戾人物,类似的行凶灭迹勾当,以前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丁南乡通体僵冷,踉跄地往后退,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脑海中每根神经都在疯狂地叫嚣着示警:逃!快逃!快跑!……
  “过来,”姓徐的捕快头子摸了把额上的热汗,不容置喙地下令,“坑我挖好了,人你来埋。”
  丁南乡轻轻摇头。
  乌云蔽月,四野幽寂,昏暗的林木里看不清捕快的神情。
  “你确定?”
  “……确、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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