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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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些年在各级积累的资源、人脉、办事经验……蔚为可观,我们这类灰色重吏,联盟起来,能做成的太多太多了。
  我很自信自身能力的政治价值、经济价值。
  只要展昭他肯认真教,真的对我这个非亲非故的外人,传授轻功、内功心法、上乘武学秘籍……助我挣脱半生来的粗陋硬家功夫瓶颈,使我解脱。
  那么让我做什么都行,勿论道德是非,给他杀人放火强抢名伶都没问题。
  旧往几十年怎么伺候其它领导的,今后全数照搬过来,套用在这个新领导身上。
  ……
  京,南郊。
  竹庵坡,案发现场。
  官兵挎刀戒严,全面封锁,闲杂人等严禁入内。乌泱泱的老百姓挤在封锁线外围看热闹,踮着脚尖使劲往里瞅。
  流言涌动,人心惶惶,嗡嗡地议论纷纷,恐惧在民户间不断地扩散。
  许多男子爬到了大树上,好奇地往院墙里眺望,稳稳地蹲在树枝上的姿态,犹如原始的猴儿。
  一排猴,两排猴,好几排猴儿,附近能蹲的树枝全蹲满了。
  “在我们之前,没人进来过吧?”李青峰神情肃重,疾步如风地走在前面,我恭顺地跟随在左后方。
  “没有,李叔。”负责镇守现场的官兵队长,飞快地向上禀报,紧跟在右后方,“这家的二娘子发现丈夫出事后当场吓破了胆子,哭喊着跑开了。”
  “附近的乡绅姓曹,是位赋闲养病的长者,旧年曾在安冀为官,宿望硕德,反应得很快,当即安排壮劳力把这块地儿封了,派人骑驴去报官,守着直到咱们到来。”
  “好。”李青峰点头,沉沉应声,“没人闯过门槛就好。就怕无知愚民把现场破坏个乱七八糟,教咱们查无可查,甚至误导了衙门的查案方向,酿出冤孽悲剧。”
  吩咐左右。
  “记下那位曹员外的住址,稍事递上拜帖。案结以后,备份礼物,咱们好好登门道谢。”
  “是!”“是!”
  便宜师傅带着工具,在案发现场检查了半天,又在被害者瞳孔扩散,死不瞑目的尸体上摸索了会儿,将搜集到的各种零碎装到了公门制式的特殊棉麻袋里。
  头也不回,向后招手。
  “明文,你来。”
  “告诉为师,仅从这间屋子的情境,你都推测出了什么?”
  我熟练地撩起袍角,蹲下身,捡起凶手仓皇逃跑间遗落的折扇,细细摩挲,放在鼻子下嗅闻。
  “徽纸,名贵的松烟墨,扇面所题‘工倾荀奉倩,能迷石季伦。上客徒留目,不见正横陈……’,如果徒儿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前朝的一曲艳情诗。颜筋柳骨,笔势飘逸……”
  师傅打断我。
  “所以你认为,凶手是个爱好风雅的富贵人物?”
  “不,”我摇头,将折扇握在手心,森冷地否定,“折扇的原主人是个爱好风雅的富户,凶手通过某种途径搞到了这把扇子,想要嫁祸给他。”
  “为什么无端地多想这出?”
  “并非无的放矢。”我恭顺地垂下眼睛,“最近霜降秋寒,而这扇骨质地冰凉莹润,是把夏扇。”
  “是棵好苗子,”李青峰沉默地看了我许久,转过身去,继续专注地干活,微不可察地惋惜,“可惜了,心没用在正道上。”
  “………………”
  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
  我不接受任何他者的批判,哪怕是这个忠正的好师傅。
  我所经历的一切造就了我如今的全部,我的肉,体,我的魂灵,我的思想,我的行为。
  我现在很强,非常强。
  所以我现在就很好。
  理应继续保持。
  “正面捅死,这么近的距离,说明被害者信任凶手,由此可推断属于熟人作案。”
  “伤口右深左浅,右宽左窄,凶手是个力气挺大的左撇子。外面草地里的脚印不深,凶手体形匀称,身高大约在……更进一步的检验需要送进验尸堂,交给那些仵作师傅,才能出准确结果。”
  便宜师傅毫无保留,赤诚相待,将几十年的刑侦技术全部倾囊相授,细致耐心,尽职尽责。
  严肃地提醒,唤回神。
  “明文,用心。”
  “……”
  开封府把这个老人安排给我做师傅,与其说是在教我京畿级别的侦察技术,不如说是教我道德。
  “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老捕快沉甸甸地言说,“精确的第一手刑侦实记是司法公正的基石。”
  “如果在这里出现了偏颇,要么,凶手逍遥法外,奸恶不得惩治;要么,你亲手酿成冤案,错斩无辜。”老捕快寡静淡泊,“甚至两者兼具之。”
  “明文,这里是开封府。各地方所有重大卷宗,行刑处死前,都会呈送京衙,作最终审核。我们是最后一道防线。”
  “横在地上的这个死者,他在等着你给他昭雪。”
  第449章
  庶民之间爆发的凶杀案件,查很简单,方向无非就那几个,笼统可概括为:性、情、钱、财产、债务、房产、地产、考试成绩顶替。
  由其亲属、朋友、爱人作最基本盘入手,顺着这三条脉络捋,查被害者的社会交往脉络,层层递进、扩张地捋清楚这张表格,不可以有遗漏。
  自然而然,全部的人际矛盾,最近和谁发生过什么摩擦,以前和谁发生过摩擦,有什么利益冲突点、感情冲突点……就全部带出来了。
  记在随身的办案簿子上,随队的文吏他们匆匆记录简略,永远跟不上你的思维的发散详深。
  找出了具备作案动机的嫌疑人,然后审。
  案发时在哪里,在做什么,有什么人证物证可以证明不在场,排除嫌疑。
  反复地审,来回地审,熬鹰一样地熬,不允许睡眠,不允许休息,不允许进食,不允许饮水。
  有时也不允许排泄。
  甚至不允许站直,就一直锁着,蹲着。
  划条时间线,把嫌疑人交代的口供,按照时间顺序全部详细地记录下来,然后拿细节去扣,反复无常地去诓诈嫌疑人自身。
  如果在某个节点上,他/她反应错了,后来答的与一开始交代的不符合,那么撒谎、伪供,重大嫌疑,可以上水刑了。
  开封府区别于基层衙门,不允许用水刑,公孙策给爷严令禁止了。
  啧,可惜了,水刑是我学过的最行之有效的手段,没有之一。效率高,难熬住,招得快,且外表无伤损,最不怕事后被嫌疑人家属请讼棍追责。
  ……
  一般而言,老百姓的案子,捕快带着几个杂兵,十几天就结案了。
  商户之间的刑事命案较为复杂些,因商业利益斗争往往牵扯到了地方上的黑,势,力。他们把一片地区铸成了密不透风的铁桶,物证在烈火中付之一炬,人证分散地湮没在路底。且都很上道,很会拿捏,会给你孩子的书袋里偷偷塞钱,你就说你收不收吧,愿不愿意冒险吧。
  宗族之间的刑事命案那就更复杂了,基本无解。商业斗争无论多么激烈,最多持续几十年就消停了,而宗族斗争可连绵不绝地高烈度持续数百年,一代人老死了,下一代人继承上一代的仇恨,接着打,接着阴,直到一方把另一方彻底驱逐,或灭族。
  我在闵县做县尉头子时,当地有两个家族,一家姓范,另一家复姓司寇,少民。都人口兴旺,所以恩怨可怕地持续了九代,筑防御堡垒,挖防御壕沟,互抢水源,互抢土地,互不通婚,互相攻伐。家里当兵回来的年轻人在族老的要求下,用军队里的方式,帮忙训练族里的械斗阵型,提高战力。
  磨开了刃的铁片锻接到长棍上,制成长枪、长戟,然后,杀!杀!冲啊!……
  这种的衙门根本没法管,至少基层衙门没能力管,基层衙门想要掌控地区民生,还得倚仗着那些大族老的拥护。
  等他们打完了,我们再带兵去收拾烂摊子。在他们分出胜负之前过去劝架,是有极高概率会被误伤的。
  一、老百姓间的刑事命案,亦即匹夫之怒。
  二、商户间的刑事命案,亦即流血的商业斗争。
  三、宗族间的刑事命案,亦即流血的水地斗争。
  四、官吏间的刑事命案,亦即流官与胥吏间的势力斗争。
  五、官僚间的刑事命案,亦即国内党,争。
  六、军队间的刑事命案。
  四身在局中,不便议论。
  五属于朝堂内部的权力争斗,六属于最顶上的贵族阶级抢皇位斗争,这两类都不了解,没家没族没背景没后台,掺和不起。
  咱这种烂泥里阴暗蠕动的蛆蚁,也压根没资格掺和。高高在上的王侯贵妇们瞥下视线扫咱们奴才们一眼,都是是污了他们的眼。
  第450章
  开封府确乎与地方衙门不同,他们确乎与我们相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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