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爹爹,旭旭今年又长高了,什么时候能上学堂啊?……”
“父亲,我的剑法练得怎么样?快夸夸云儿……云儿明晚想去画舫玩儿嘛,好不好嘛,爹爹最疼云儿了……”
“娘亲?娘亲……”
“妈,不要!……”
为什么……
血泊中的孩子痛苦抽搐着,呢喃地诘问,难以置信。
高官莫名联想到了什么,封存在藏经阁禁区的一捆陈年卷宗:有个女人,文件记载名为魏刘氏,冀州郭县人士,被拐卖到了西部山村,数次逃跑失败,于是某天深夜里,用菜油混猪油纵火,连自己带丈夫全家,通通烧死在了大火中。
在那之后,该村庄再无一户男人敢买媳妇。
“……”
何其相似。
反正他如今虽权势更盛,却绝不敢再对这头狼轻易动手了。
得谋划长远。
得教她心甘情愿。
一边挎着剑巡视官兵操练方阵,一边留心东南边的动静。
四匪团伙初具雏形,活动起来,已经开始形影不离了。以军师为核心,以武力排地位。徐明文、马泽云、丁刚、杜鹰。
徐明文和杜鹰摔跟头,马泽云与丁刚贴身肉搏,四个团结地聚在一起,拳拳到肉地练近身格斗。
有输有赢,往复数次。
然后狗头军师提议,提高难度。
“真实的街头作战场景,要远比这个混乱残酷,”她说,“敌人不可能道德地一对一,和咱们单挑,让咱们战士注意力集中。”
所以,练一对多。
且是被攻击者赤手空拳,围攻者持利器行凶。
第一场。
徐明文、杜鹰联手围攻马泽云,二对一,马泽云支撑了不到四十个回合,鼻孔底下挂了血,胳膊挂了彩,被刀背狠狠地拍到地上,灰头土脸,趴了。
嗷嗷地抱头惨叫。
“别打了别打了,我认输!就日常训练而已,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嘶——”
马泽云负伤,退到旁边墩子坐着,解开半边上衣,龇牙咧嘴地包扎伤口。
第二场。
换杜鹰、丁刚,二对一,围攻赤手空拳的狗头军师。狗头军师在第五十个回合时,凶险地卸掉了杜鹰的官刀,拧折了其手腕。第九十个回合时,狠狠地抱摔倒了丁刚,山一样魁梧的汉子砸在校场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哈哈哈哈!渣渣!……”
茶壶状骄傲地仰天大笑,笑够以后,伸手把晕乎乎的丁大刚柱拉了起来。
“爷们儿拳头真够硬!牛劲儿能达五十石吧?你那记重拳差点把咱隔夜碗捣出来!”夸赞同袍。
丁刚:“滚滚滚滚,他妈的,老子脑浆都快被你摔匀了。”
包扎好伤口的马泽云从墩子上起身,脱臼复位的杜鹰也过来,一个手持锋锐的长枪,一个长刀凛冽。
第三场,依旧是针对徐明文的围攻训练,再次升级,马泽云、杜鹰、丁刚,三位骁悍的年青捕快,各占据一处方位,成三角阵法,同时发动猛攻。
他们练得实在太过野蛮,太过暴烈,年老的捕头、年轻的官兵……许许多多人员渐渐往这边聚集,被吸引得全神贯注,时不时地跟着惊呼,时不时地跟着痛叫,仿佛格挡失误,被踹了腰子的是自己。
嘿!
哈!
嘶!——
卧了个大槽!……
一对三,难度实在太高了,拳头与闷哼迸发,飞毛腿与回马枪紧连,时不时还有踩掉的鞋子,踢起的石头……场面无比混乱。
第七十二个回合,她以左腿负伤为代价,险之又险地将马泽云打出了局。紧接着第七十三个回合,便由于暴露出来的防御漏洞,被杜鹰、丁刚联手拧翻,押跪在了地上。
“嗷嗷嗷嗷嗷嗷疼疼疼!好兄弟,撒手撒手撒手,胳膊快拧断了!……”
“狗叫得挺欢儿啊,适才气焰那般嚣张,牛逼哄哄,咱们还真以为你是武神下凡,金刚转世,能硬生生一扛仨呢!……”杜鹰在搭档耳边咬牙切齿,爽到极点。
围观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也纷纷发出喝倒彩的失望嘘声。
“人不嚣张枉年轻嘛,不嚣张那还叫年轻人吗?该嚣张就嚣张,不然活着还有啥意思么……”二狗贼混不在意,自有一套歪邪的生存哲学,嘿嘿嘿谄媚地讪笑。
鹰子、刚子、泽云,整整齐齐地冷脸。
“哼!”
“哼!”
“哼!”
晴空万里,飞鸟别枝。
狗头军师退下,坐到墩子上修整歇息,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拔下塞子,扬起脖颈,喉结滚动,咕咚咕咚大口地往里灌水。
她已经完全汗湿透了,快燥成人干了。
第四场。
马泽云、丁刚联手,二对一,围攻训练杜鹰。杜鹰是他们四个中最弱的,赤手空拳,没能撑过五十个回合。
第五场。
马泽云、杜鹰联手,二对一,围攻训练丁刚,丁刚撑了近两百个回合,蹬飞了杜鹰,最终倒在了马泽云疾如鬼神的回马枪下。
第六场……
第七场……
第十一场……
不断地循环往复,不断地歇息又榨干。
直至彻彻底底地筋疲力尽,四仰八叉,全部瘫在地上大口喘息,累得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这种训练很残酷,可实在真实,无限逼近最糟糕最恶劣的作战绝境。肉眼可见,团体中每个成员的闪避反应越来越快,袭杀技巧越来越精毒,联盟合作越来越默契,心有灵犀一点通。
而其他寻常官兵、捕快、捕头、武吏……倾向于安逸的老套路,没人愿意主动接受这种毒打式的锤炼。依照这个势头下去,徐明文,他刻苦的狗儿姐,很快就会如梦境中事物的发展,把她控制的团体凝练成基层中最锋利的刀。
再加上一点点好处,一些灰色的发财路子,一些蛊惑人心的号召力……能打且擅长分肉,她会成为官兵部队中无冕的头狼。
开封府的大捕头。
皇城脚下,京畿治区,四大名捕之首。
第447章
几场霜冻过去,万物凋零,阴郁的松林更添苍劲的暗色。大雁已经全部迁徙往更南方去了,当地仅剩少量抗寒的麻雀、黑鸢、白头鹞子。
寒秋气温很低,训练的兵丁却很热,一些武夫干脆脱掉了上衣,捆在腰间,精赤着膀子继续与搭档激烈地对打。
放眼望去全是块儿与胸毛,豆大的汗水顺着涨红的脸庞、青筋毕露的粗壮脖子、壮硕的背脊……淋漓地往下淌,濡湿青黑的裤腰。
滚烫的人体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热量,在空气中形成肉眼可见的片片白雾。
“啧啧啧,看不出来啊二狗子,你脸黑得都快赶上包相了,小腿竟然还挺白?”
“莫挨老子。”
头也不抬,精准截停。一巴掌拍飞捏过来的爪子,继续专注地缠绕包扎,给腿肚子上划开的刀伤止血。
杜鹰停止了活动肩膀头子的动作,严肃地瞪向马泽云,压低声警告:“不要命了么憨批,咱们之间再怎么插科打诨都可以,怎敢拿老相爷的名讳开涮!……”
马泽云脸色微变,立刻飞快地环顾四周,还好,没人注意到。
心虚后怕不已。
“是我失言了兄弟,多谢提醒。”
幸亏没让四大校尉中的任一个捕捉到,否则接下来仨月有他受的了。
赤红旌旗猎猎,阴冷云天中唯一一抹亮色,分外鲜艳。丁刚侧靠着粗糙的旗杆休息,攥着干燥的猪肉干用力地撕扯、咀嚼,看着就很费牙。
随口问了嘴:“哎我说,老哥,咱们都热得打赤膊了,你咋还穿那么厚,一件不脱,不怕闷出痱子来?”
“吃吃吃,就知道吃。”老哥回怼道,“天天吧唧着那张嘴,一刻停不下来,你丫不撑得慌么?”
农民家庭出身,人高马大的刚子朴实地憨笑:“嘿嘿嘿,俺爹说了,只要还有空间,就得继续塞满……”刻意吸气,把腹部涨大,然后拍了拍自己毛茸茸的结实肚皮,拍得砰砰响。自豪地向朋友展示,嘿,实心的。
老哥翻起了白眼儿。
老哥的狗腿子,杜鹰,也跟着翻了个白眼儿。
“给我一块。”马泽云不客气地讨要。
“呶。”
饥肠辘辘,牛嚼牡丹。
“不是光盐腌啊?甜辣味的,还挺好吃……”吧唧着嘴回味,意犹未尽。
“那我也来一块。”
徐老哥一骨碌爬了起来。
“我也要。”
鹰子不甘落后,仗着身法灵敏,扑身去抢。
“去去去!一帮子争食的猪猡!”
三分,四分,眼瞅着就要见底了,丁刚捂着黄油纸转身就跑,“俺老娘好不容易给俺做的,回家找你们自个儿娘要去……”
猝不及防,险些撞上,猛地刹车。
“展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