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就差一个他,就剩这根硬骨头了。”暗沉沉地瞪着远方,磨后牙槽,阴测测地低声嘟哝,“干掉他,爷就是天下老二了。展大人,您老大,咱老二,其他通通都得往后排,咱只服您一个,只听您的命令……”
  “什么?”
  统领微侧脸。
  兵油子赶紧自罚,飞快地拍自己嘴巴子:“哎哟这张臭嘴,说话永远不过脑子,包相老大您老二,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位校尉老三老四老五老六,小的算哪棵葱哪头蒜,小的最多最多也只能排老七……”
  “干翻了这个新来的刺头儿,咱就能排老七。”含阴带狠地自语,抽出腰间的三节棍。
  军武制式,用力拉扯化作链棍,用力合变成长枪,两头都带着锋利的矛刺,阳光下寒光凛冽,轻易可夺人性命。
  “你去做什么?”
  展昭抓住雄赳赳气昂昂的恶棍。
  天光大亮,越来越多的官兵、武职进入校场操练。
  有些呈数十上百人的方阵,大规模训练劈刺,呼喝声震天,激起尘土迷离;有些两两一组,搭档互练近身肉搏,你来我往,缠斗得难分难舍;还有些骑马射箭,飞矢如蝗……
  练力量的,练速度的,练灵敏的,练远程的……眼花缭乱。
  不知不觉,王朝马汉也来了,正在指点针对逃犯的围猎刀阵。
  “寻衅打架呀,”恶棍理直气壮,理所当然,“打趴下了徐二狗,卑职才算是真正称霸官兵部队无敌手。”
  “……你没看到她刚练完石锁不久,正值力竭么?”
  “对呀,不然我现在找他茬干嘛,他打我?我打他?当然是趁他病,要他狗命,我打他啦!”用力摆臂,不耐烦地甩脱开,“啊呀大人,兵者诡道也,赢就赢在一个缺大德,不关您的事,少他娘咸吃萝卜淡操心。”
  “……”
  武官眼睁睁地看着蒙厉悔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发,然后发生了如下情景。
  备战架势,警惕地后退。
  “这幅难看的咬人嘴脸,你想干嘛,老兵?”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狗子……”不怀好意地猥琐笑,步步逼近,“你猜你爹想干嘛?”
  黢黑的狗子扭头就蹿,毫无气节地逃跑,快成一道闪电。
  老兵跟在她后面挥舞着三节棍,嗷嗷兴奋狼叫着追,引得凑热闹的围观衙役无数,场面那叫一个鸡飞狗跳,飞沙走石。
  追到灌木丛,突然跃出三条埋伏已久的大汉,猝不及防的老兵陡然陷入劣势。
  结结巴巴,防御架势,步步后退。
  “你、你们这帮孙子,想干嘛?”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憨子……”以毒女子为首领,四头捕快如同四匹齐头并进的凶兽,不怀好意地猥琐笑,步步逼近,“你猜我们想干嘛?”
  战况不利,老兵秒从心,掉头就逃。
  徐明文、杜鹰、马泽云、丁刚,左右包抄,哪里逃得掉呢?紧密协作着,当场扑下。
  “你们群殴,算什么英雄好汉!”
  “有种单挑!有种单挑!”
  “卑鄙无耻,下流恶毒,这不公平!这不公平!……”撕心裂肺,响彻云霄,无数鸟雀受惊地飞出松林,翱翔在鱼肚白的天空。
  “对丫这种缺大德的损塞儿有啥道义可讲!殴的就是你!”
  洋洋得意,骑跪在俘虏的后腰上,充耳不闻所有污言秽语的吼骂,老辣地抽其腰带,反捆其双臂,死死地压制住所有激烈的挣扎。
  恶狠狠地抽了其后脑勺一巴掌,嘿嘿嘿奸笑:“别挣了,好战友。这是活猪扣,猪都挣不开,你能挣得开?”
  扬起声,居心恶毒地扩大事态: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弟兄们,老子跟你们许诺过,让你们有报仇泄恨的一天,说到做到了吧?咱姓徐的可从不吹牛逼!——”
  “徐哥牛逼!”
  “徐大哥智勇牛逼!”
  一波声浪更比一波声浪更高。
  “来,鹰子,旧日属你被这厮欺负得最狠,你先揍。”
  鹰子咧开森森白牙,握着碗大的拳头,喜笑颜开地抡圆了膀子,满面春风,倍感今天可真是个喜庆的好日子。
  “泽云你排第二,刚子你排第三,念辞你排第四……”隐隐约约,已有成为小团体主心骨的趋势,又扬起声,往后招呼着,“来来来来,大家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都来后面排队啊,不要急,不要乱,都有份,都能挨得上号……没仇没怨,想过来踢上一脚也可以……”
  蒙厉悔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其情其境之可怜,闻者……
  ……闻者非但不感到悲伤,反而全都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大人!……”
  “展大人救命!……”
  “展大人!您不能见死不救哇!放任他们以多欺少,不义之战哇!……”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哦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救命!……”
  一方光长块儿不长脑子,另一方既长块儿又长了脑子,冲突起来,两方战力对比太过惨烈。展大人不忍直视地遮住了眼,连带捂住了上半张俊脸,被麾下杀猪过年般的热闹气氛吵得脑仁涨疼。
  牙缝里挤出一丝细弱的气音。
  “……王朝,你去。”
  “是。”
  王校尉恭敬领令。
  而那边已经呼声越来越高,大伙儿集思广益,拖着半死不活的家伙,准备挂到树上玩儿。
  “吊起来!……”
  “倒吊起来打!……”
  “行了行了行了,”王朝拨弄开人群,护住残血,强憋着笑意,森严地环顾四周,尤其在某个姓徐的老豺狐身上着重停了停,然后把跃跃欲试的年轻后生们逼退,“都是自己人,玩过火了就不好了。万一不留神,真伤到要害了呢?到时候大家伙儿后悔都来不及……”
  陈州州衙出身,心黑手辣的始作俑者立刻附和,奴颜婢膝地带节奏,积极地捧上级的臭脚。
  “头儿说得对!……”
  “大家听王头儿的话,今儿的教训到此为止!……”
  人群中有捕快恨恨地啐了声,犹未解气。
  “姓蒙的你记着,今天是看在王头儿与徐哥的面子上,否则的话……”望了眼远处的树,以及已经准备好的麻绳,意味深长地从鼻孔里喷出个示威的单音节,“哼!”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蹦哒,到处现眼,惹人厌!……”
  “走走走,散了散了……”
  “都散了,都散了,回去各练各的,等会儿还要赶着去伙房抢前排呢,听说今天大厨炖了红烧狮子头?……”
  “啊?真的假的?……”
  人流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
  喧嚣渐寂,几只麻雀落归树梢,歪着脑袋,叽叽喳喳,好奇地旁观底下的血迹斑斑。
  王朝帮鼻青脸肿的猪头三,把反捆双臂的活猪扣解开,腰带扔到他胯间。
  “自己提裤子,自己系上。”
  “呜……”欲哭无泪,可怜兮兮地求助,“提不上了王头儿,手骨全脱臼了,”
  王朝嫌弃地托着老兵胳膊,摸索了几下,咔擦咔擦两声,利落地帮他接上。
  简直无法理解。
  “唉,你说你这人啊……你说你惹他干嘛?你说你惹他干嘛?……”
  哪有吕奉先跟司马懿斗得啊,大庭广众之下被整治得亲爹妈不认识,面子里子全丢没了,差点被倒吊起来迎风遛鸟。
  远望已经隐约成型的四匪团伙,好心好意地相劝:“啧,我要是你,以后瞧见他便绕道走,躲得远远的。”
  老兵轴得很,比黄鼠狼更睚眦必报,记仇八百年。呸地朝旁边啐出一口血痰,揉着剧痛的胳膊肘,凶悍地愤愤不平。
  “个孙贼……给老子等着,老子不信丫没有落单的时候……”
  劲装威猛的校尉官不再劝了,好言难拦该死鬼。
  每一批龙精虎猛的新人加入队伍,年纪大的老人退出队伍,都意味着基层势力格局的重新洗牌。武夫间的斗殴永远遏制不了,更绝避免不了。他们狼犬内部斗争,撕咬得激烈,倒也省了他们中层管理的心力。
  圆圆脸上满面虚伪的同情,连连赞同。
  “嗯,你的想法很正确,你自个儿多加保重。”
  第446章
  于是他终于开始明白,为什么她到死都不肯低头,到死都没对他生出一丁点儿感情。
  连带着对他的孩子都那么恨。
  身为母亲,竟然亲手宰了他们共同生育的骨肉。
  云儿、风儿、旭旭、小霞,以及摇篮中尚未长开,无法确定血缘关系的蒋浪。
  每个名字都是为父者的心头血,浑浑噩噩的梦境里,每道孺慕的稚嫩童音,都在千疮百孔的灵魂上持续刻刀。
  一笔一划,连剜带钻,血肉模糊。
  “爹爹……”
  “爹爹抱抱,爹爹举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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