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什么东西?……”
  血肉模糊的人形物体呆了。信息量太大,超出了理解,无法消化。
  “现在知道被人当傻子忽悠,当刀使了,肯招了吧。”
  沉重的锁链挣扎得哗啦哗啦响,蓬头垢面,跳蚤虱子钻来钻去,怒不可遏地口沫横飞:“好你个蒋臭鱼!怎能凭空污蔑逝者的清白?!不怕午夜梦回的时候,厉鬼入噩梦纠缠么!……”
  “大师这是……非得要衙门里的旧年卷宗、封档的物证拿过来,甩到脸上?”老神在在,运筹帷幄,闲适悠哉。
  “洒家不信!”嘶哑地咆哮,破败不堪,神魂俱灭,“黑的白的全由着你们这帮子混账颠倒,全在你们玩耍的笔墨公章中,凭空就能捏造出铁证如山!……”
  “眼见未必为实,洒家只相信自己的心!熊飞什么品行的人物,洒家身为他大哥,比谁都更清楚!……”
  “官员确实品性高洁。”不恼不怒,慢条斯理地跟着肯定,“但好人与做坏事并不相冲突,坏人与做好事也不相冲突。这里是人间,不是佛经里的至圣至洁之境。”
  “四当家。”
  灰袍劲装的属下穿过潮湿的甬道,匆匆进入牢房,压低声音,贴近巨贾的耳朵,隐秘地汇报。
  “蒋福、蒋安那边来信,有人揭了咱们黑市的悬赏,愿意提供夫人的行踪线索。”
  “什么人?”
  “几个胡人,”顿了顿,提心吊胆,谨小慎微,音量愈发细若蚊吟,“狮子大开口,要求万两报酬。”
  “扣下来,打残。”
  “是。”
  矜贵的雪绸手帕,温吞地擦干净污渍,仔仔细细,指甲缝也不放过。
  离开臭烘烘的血污牢房,向侍候在外的狱卒长颔首致礼,浅淡地吩咐。
  “劳驾通禀府尹大人一声,逆贼欧阳春抵死无招供,无用,可以押送刑场了。”
  第419章
  午门午时,凌迟极刑处决,以慰包镱、包绶、文效、庞郜君……等数位遇害高官重吏的在天之灵。
  人山人海,众目睽睽之下,将大逆不道的犯上僭越者千刀万剐,以儆效尤,震慑潜在的蠢蠢欲动。
  刽子手积年累月专司这活计,刀功精湛,一片片黏腻的血肉剥离死刑犯的人体,滑落在地,血污大滩大滩,蔓延出行刑台,滴落街面,流入严整的砖石缝。
  血腥气浓郁得作呕,萦绕在每个人的鼻尖。
  所有金坚的意志垮塌,剧烈地挣扎,冰冷的寒铁锁链哗哗抖动,凄烈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响彻云霄。
  “给个痛快吧!慈悲为怀!给个痛快吧!……”
  那怎么成呢?
  凌迟分两种,区别大着哩。
  一种,首刀就捅入心脏,先弄死了,往后再怎么千刀万剐,尸体也感觉不到了。贰种,最后才捅入心脏,多少千刀万剐的炽烈痛苦,都得活生生煎熬着,慢慢折磨死。
  三法司的青天大老爷们特地吩咐过了,这个恶棍要行第二种,严厉惩戒。做好了,重重有赏。
  “割得好!剐得漂亮!……”
  “残害忠良的畜生!黑良心的玩意儿!……”
  “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坠入阴司地狱,阎王爷的油锅千百遍煎炸!……”
  底下人头攒动,蔚为壮观,百姓士绅群情彭拜,石块、臭鸡蛋、烂菜叶……铺天盖地地往上砸,面涨红赤,沸腾地叫好,污言秽语地辱骂。
  拄着拐杖的耄耋老人,热泪盈眶地感慨:“老天有眼,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啊,歹徒终于抓到了……”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纶巾儒生,正直高兴地附和:“嗯,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犯了事儿,就绝没有能跑掉的,什么年头了都!……”
  神圣的乌纱帽端坐督刑的明台之上,云纹飞鹤的典雅禽兽衣冠,气度威严,高贵不染尘污,蔑视渺渺蝼蚁众生。
  “可惜了,”一顶乌纱帽微笑着,跟另一顶乌纱帽交流,“这姓欧阳的反贼,是个亲眷灭迹的光棍和尚,没有九族可诛。”
  “是啊,祸不及父母妻儿,如何达到杀一儆百的最大效果。”忿忿不平,“太便宜这厮了,敢动我们的好同僚。”
  乾坤朗朗,美好的红日高照。
  菁菁绿柳,生机勃勃,暖风里曼妙地浮动。忙碌的喜鹊叼来枯枝,在高高的树叉里筑巢,为繁殖季的求偶作准备。
  ……
  西南先遭大洪,后遭大疫,流离失所,匪患四起。朝廷广设粥棚,救助乞讨到全国各州的逃荒流民。
  德高望重的各大善良商户,蒋、马、苏、吕、鲁、潘……纷纷响应公门号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捐米捐粮,数不尽的粥棚雨后春笋般,密密麻麻地在大宋土地上冒了出来。
  万众一心,同舟共济,共渡难关。
  草茂树华,昂扬繁荣。
  宽阔的官道延伸入州镇深深,通往希望无垠的远方,全副武装的兵马疾驰而过,带起黄沙扑朔迷离。
  “干啥呢那是……”
  粥棚外头,衣衫褴褛的流民,面黄肌瘦,拥挤着排队领救济,敬畏地窃窃私语,嗡嗡地议论纷纷。
  “剿匪呢,没听说霖垛山那边的强盗么?打家劫舍,谋财害命,还抢人闺女媳妇,无恶不作……”
  “唉,可千万得平安回来啊,”老大娘痴痴地远望,慈祥怜爱,“小年青官差,瞧着都还是孩子呢,跟俺儿子差不多大……”
  战友间互相交付后背,腥风血雨里作战杀敌,甘之如饴地出生入死,忠诚热烈地守护着民生太平,万家灯火安好。
  第420章
  泥泞脏污,酸臭熏天,苦力们顶着炎炎烈日赶工,暴晒得红黑精瘦,挥汗如雨地忙碌。
  拉尺线校比,仔细地夯实地基,按照比例拌砂浆泥,掺进去草木灰,增加粘性。大筐大筐地搬砖,紧密地砌墙,均匀地抹泥,烘烤瓦片,墙面腻子抹灰、屋顶批灰、青砖勾缝……
  泥水工、砖瓦工、木梁工、抹灰工、涂料工、杂工……形形色色的劳苦大众,井井有条地各司其职。
  如往常多年,稀松平常的每一天。
  偌大的施工营地突然间全部被戒严。拉起警戒线,外头街面上往来的路人,全部被驱离,里头干活的平民,一个不允许放出。
  黑白协作。
  江湖黑势力封路,官府白势力清场。
  “叫你们负责人出来。”
  黑壮敦实的工头儿,腼着过劳肥的大肚子,捏着督工的簿册,气喘吁吁地带着小弟碎步跑来。
  又怕又敬,点头哈腰。
  奴颜婢膝地谄媚:“大老爷,小的就是,草民就是这里管事儿的,出了什么岔子么?有什么需要俺们做的,尽管吩咐……”
  “搜逃犯。”
  陷空岛的爪牙,刷地抖开通缉画像。
  “啊?……”抓耳挠腮,“我们搬砖砌泥的营地里,怎么可能有这么白白嫩嫩的娘们儿呢?连看大门的狗都是公的啊……”
  唯唯诺诺,胆颤心惊,谨慎地措辞,生怕惹到这帮子根本得罪不起的天上神仙,招徕雷霆灾祸的诛灭:“没见过啊,老爷,差爷,你们找错地儿了吧?……”
  高贵傲然,威严不容置疑。
  “让所有人停下当前的事务,全部集结到这里来。”
  万分为难。
  “老爷,营地活计杂,不好停啊……单说那些拌泥砂的,人走开,泥砂很快就废了,干成板块儿了,那得是多少银两的损失啊……”
  “嗯?”不悦的鼻音。
  劲装爪牙,腰间的佩刀微微出鞘,威胁意味浓重。
  平静地环绕着踱步,毫无预兆地发作,狠狠一脚踢在后腿窝,黑胖如熊的工头儿砰地摔跪在地,咔擦骨节错位,剧痛得撕心裂肺地哀嚎,听得周围苦力无不心惊胆颤,缩成鹌鹑。
  反剪双臂,两个练家子押着往外拖,脏乱泥泞的地上留下长长的拖痕。
  “要么,所有劳工全部停下事,一个不漏地召集过来,要么,把你扔进这处泥井里,筑成板儿。”
  “草民明白!小的明白!”
  黑亮的额上疼出大颗大颗污浊的汗珠子,死死地抵着井沿不进去,挣扎着求饶,魂飞魄散。
  “快去啊!……”
  跟旁边吓成鹌鹑状的小弟咆哮。
  “没听到老爷的吩咐么?所有人,无论泥水工、砖瓦工、木梁工、杂工……通通叫过来,就说后厨发葱油饼了!”
  “是!是!是!……”
  脚底抹油儿,一溜烟没影儿了。
  建楼筑宅的营地广大,苦力也很多,数百个,三三五五,疲惫辛劳地赶过来,嘴里污言秽语,不满地骂骂咧咧。
  “什么时候,忙着呢,饼子不能到了晌午再派?非得这个点儿,老板脑袋被木头砸了么……”
  看到了全副武装的江湖黑势力,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渐渐哑巴了,鸦雀无声。
  定在了原地,迟疑着该不该继续往前走,有些人开始往后退,却远望到了出口处,已被京城官军层层镇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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