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男郎立刻乖顺地闭嘴,沉默是金。
我指了指面前的成列酒盏。
“喝,把这些全喝完,一滴不许剩。”
“……”
“……是。”
第406章
白玉为堂金作马,珍珠如土金若铁,佳丽成云入幻月,此为盛事,共襄豪筵。
“贵国出产的瘦马举世闻名,这些年历经风风雨雨的波折发展,中原风月产业日趋完善。大江南北皆知,赵宋王朝,蓬勃的秦楼楚馆已经赶超曾经的行业龙头,西喇汗国。”求知若渴,咄咄逼人,“为何贵国朝廷对这点始终含糊其辞,不肯承认呢?”
“这个、这个……”
富商尴尬得面红耳赤,绞尽脑汁措辞体面的说法,被过于凌厉的辽将逼出满脑门子汗。
觥筹交错,其乐融融地推杯换盏,豪放地表示:“食色性也,人之本源。拿来赚钱,不磕碜,有什么可羞耻的。”
紧紧地跟随着,翻译成对面能听懂的宋语。
辽将目若鹰隼,笑时皮肉夸张地牵动,视线紧紧地凝聚在交谈者身上,犹如蓄势待发的猛兽在狩猎猎物,上位者霸道独断,极致的压迫感,透不过气。
“但有一点,在下始终难以明白。”
“您请讲。”
富商狼狈地摸出丝帕,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汗。
“既然早已形成成熟完整的产业链了,为什么还不合法化、公开化?”
“……”沉默。
对面的宋国文人冷冷地翻译出了老板的斥骂。
“非我族类,其心可诛!”
辽将稳如泰山,混不在乎受到的态度暴力,笑容可掬地自顾自继续。
“我们外来胡商,究竟不比你们中原商人,没有那种世世代代与宋国朝廷紧密勾连的孝顺关系。”
“推动的事情,只能由你们来做。请放心,成功以后,大家六四分成,绝对都赚得盆满钵满。”
须发稀疏、大腹便便的宋国富商放下杯盏,缓慢而平静地拒绝。
“过不了。”
“嗯?”
耐性耗尽,隐隐不悦。
“人为财尽,鸟为食亡。一起赚大钱的好事,我们中原商户当然也很憧憬乐意。”
商人轻轻叹了口气。
“但朝廷那边有种说法,没放开就已经有很多失足的良家了,倘若立法放开,势必剧增,不知得新冒出多少‘被自愿’的男娼女妓,引起良俗公序动荡。京畿刑部衙门、京畿开封府衙门、京畿大理寺衙门,三座重器对这点死咬不放,谁提谁死。”
辽国商队对此早有准备,相关情报,调查得彻彻底底。阿图努放开酥软娇喘的翠玉女郎,揽着杨柳细腰,喉结滚动,呼吸不稳地低哑开口。
“康定六年,大理寺反,贪清官魏唐镜,年纪轻轻陨落于黑恶报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朝廷为其立了衣冠冢,铭刻表彰。”
“庆历二年,刑部郭才佳,郭老大人,妻子儿女遭遇‘交通事故’,当场身亡。自此一蹶不振,辞官归隐,告老归田桑。”
“嘉祐七年,执法森严、刚正不阿的包相,包青天,垂垂老朽,病重,赶回庐州老家,落叶归根,安然仙逝。”
“包青天呕心沥血培养的继任,展青天,展府尹,于今年开春离奇出事,被恶性谋害,疑似背后有黑势力在推波助澜。朝廷沉痛哀悼,将其遗躯风光大葬,追封尚书令……”
“皇祐三年,……”
“康定四年,……”
一桩桩,一件件,一位位,后来者追着前者沉重的血脚印,前赴后继地惨烈塌溃,融化入磅礴的黑暗之海,消失不见。
泱泱大国,山河壮丽,皇朝巍巍,从不缺少慷慨大义之士。可是道德的烛光实在太微弱了,只能勉强照亮自身前行的道路,挡不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密密麻麻的明枪暗箭。
碰杯,饮了口香醇的葡萄酒,辛辣入喉,美得飘飘欲然。
智谋师爷,阿图努,两颊醺红,陶醉地总结:“该倒的大山都倒得差不多了,如今年景再推动,阻力应该小了很多,没以前困难了。”
大婆姐和同僚对视一眼,帮腔助势,笑嘻嘻地鼓励东道主。
“事在人为嘛,吕老板、曹老板,我们相信你们的能量与毅力。这天底下没有砸钱买关系办不了的事儿,如果办不成,那么就是找的关系还不够牛逼,或者砸的钱还不够多。”
“想想,仔细想想,”模仿搓银票的动作,搓手指头,拿捏商人逐利的要害,娓娓蛊惑着,使渐入佳境,“白花花的银子,铺天盖地。”
“您诸位看看周围,金屋、美女与奇珍异宝,醉生梦死,富丽堂皇。没有合法化,就已经如此肥得流油了。倘若推动立法成功,那该是何等的饕餮盛宴,利润猛增十倍不止!……”
“西域特产胡姬的货源,紧握在我们将军手上,我们向您保证,只要您诸位把这事儿办成了,从今往后,签订契约,只与您俩家姻亲对接,再不会分流给其他家。”
“合作愉快,好不好?——”
第407章
高擎灯台——灯下黑。
市井歇后语,寓意越明亮的灯底下,越隐藏着深不见底的灰暗地带。
会馆奢靡,出去解手的功夫里,途径种种香艳,路过一重如梦似幻的粉珠帘时,隐约窥见里面烟雾缭绕,在聚,众,吸,食五石散,纨绔压着当红名伶,哼哼唧唧地迷醉淫,乱,
不胜酒力,揉着头痛欲裂的太阳穴,用力闭了闭眼,暗恨得心里滴血。
开封府全力打击的毒物,怎么会又出现这里呢?多少代的心血,我们前线牺牲了多少人命。青山绿水埋忠骨,金銮机杼生氓蝇。他妈的,混账畜生,合该凌迟极刑,挫骨扬灰。
“哎嘿,美人儿,来香香……”
神志不清,踉踉跄跄地扑上来纠缠。
“滚!老子这岁数,能当你奶奶了!……”嫌恶地扯出袖子,对准其腹腔神经群,狠狠地踹了一脚。结果醉汉没踹动,自己反倒被反作用力震摔倒了,狼狈地跌在了墙角。
抬臂阻挡着恶心的口水,狰狞地偏开脸,咆哮。
“来人!——”
附近值班的侍者,赶紧过来把嗨,高了的醉鬼拖走。
“对不住,贵宾,宰相肚里能撑船,您海涵,您大人有大量……”点头哈腰,奴颜婢膝地赔笑脸。
使眼色,赶紧让底下仆婢去后厨传令,免费上几份珍馐佳肴,作赔礼补偿。
重归穷奢极侈的雅间,落座乌烟瘴气的酒场。
此行的正事,生意内容基本已经商定了。两方合作融洽,近百只胡姬、奴隶货物,由辽方输入大宋,经过入源大酒楼的地下转运,交货与吕曹两家的秦楼楚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剩下便是闲情放松的娱乐节目了。
宋式婉约审美,细眉、樱桃口、丹凤眼,起舞蹁跹,精湛绝伦,空灵若惊鸿影。
明艳惊世中又含带着幽怨春情,明明穿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雪白优雅的天鹅颈,却越发引得无尽遐想。
权贵豪商们的欲望如火如荼,近乎凝成实质,将其层层剥开,熊熊燃成灰烬。
源自楚舞的翘袖折腰舞,一舞毕了,云鬓微乱,香汗融粉。
十二三岁的小翠玉,调教精良,千娇百媚,莲步移至包间中央的圆桌,以最柔美好看的姿态攀登上。
在高处继续轻盈旋转,仅着绸袜的纤足,撞翻了桌面的青铜虎尊斛,暗红色的酒液污染了茶花般纯洁的裙摆,强烈的视觉反差,极致的腐烂颓靡。
仙乐渐寂,徐徐地盘腿卧下,香汗淋漓,袖筒中伸出一截雪白勾人的皓碗,握住小巧的酒杯,讨好地递到辽将面前。
“相公……”欲语还休。
辽将紧紧地盯着顶级的尤物,缓缓地伸手接过,豪爽地仰颈,一饮而尽。
向跪地膝行伺候的侍者吩咐。
“记下来,这个小孩儿,还有这朵。”他点了点怀里丰腴大胸的古铜色胡姬,“稍事本将都要了。”
“是。”“是。”
低眉顺眼,恭谨应喏。
当然请客的宋商买单。
“多桑,你身边这个男郎挺好的,温柔小意,体贴入微,”大婆姐轻浮地淫笑着,色眯眯地问我,“带走么?”
“敬谢不敏,”我眯瞪着醺红的眼珠子,连连摆手,应酬场上都快喝吐了,“一把老骨头,折腾不起了,怕得马上风。”
“别介,莫煞风景,快乐地玩儿嘛。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阿图努嘻嘻哈哈地起哄,向跪地膝行的侍者吩咐,“我怀里的这个,也带走。”
“是。”“是。”
低眉顺眼,恭谨应喏。
“知道你穷鬼抠搜,可是这又不花咱的钱,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含住陪酒女郎喂的蜜橘瓣儿,咀嚼得满口流汁,善意地劝导,“哈哈哈,我要是你,好姐姐,病死前能逍遥几日是几日,及时行乐。等无了,走到尽头了,也能瞑目,不枉世间活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