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妻子怎么会谋杀丈夫孩子。你们宋国的通缉令一向舞文弄墨,假得很,请说实话,不要拿那些愚昧的东西搪塞我们。”
  尖刀刺破皮肤,殷红的血滴饱满地沁出,刺得浑身一激灵,大脑前所未有地飞快转动。
  “饶命!饶命!老板!我们砧板鱼肉,真的没胆骗你们,那张通缉令的内容都是真的!只不过背后另有隐情没阐述而已!……徐氏之所以谋杀亲夫并子女,是因为她是被人强占的!拐卖囚禁十几年,轮,奸产子,由于权力、势力、财力的共同操作,违法的拐卖犯罪变成了合法的家庭纠纷,而她合法的正当防卫也就变成了违法的恶性谋杀!……当年徐氏与丁氏联手告上最高法邸,与亲夫打官司,那桩旧案闹得很大,您可以查!如有半字虚假,现在就把我俩剁碎了投喂猪圈!……”
  “……”
  经由翻译转述,传达进现场每个契丹人的耳朵里,晦暗的地窖里死一般寂静,针落可闻。
  长者沉稳,仍旧保留怀疑。
  “……这种级别的辛密,你俩小杂鱼怎可能知悉?”
  “什么辛密!”急了,急于保命,口沫横飞地自证没有欺骗,“朝堂上,衙门里,这事人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敢捅破的而已!”
  第388章
  女名捕。
  极品的瘦马。
  调教精良的翠玉玩宠。
  高官并巨贾的共,妻。
  “………………………………”
  久久沉默,复杂而震撼的情绪超出了人类语言所能表达的上限,哑然凝噎无声。
  生孩子生多了,油尽灯枯。快病死的时候,把自己的孩子刀了,把官员丈夫刀了,现在剩下另一个丈夫发动能量,黑白两道通缉,满世界抓她。
  这匹白白胖胖的虚弱瘦马,价值五万两宋币,天价,价比黄金。
  学着宋人的夸赞模样,老者攥起拳头,佩服地比出大拇指。
  “牛逼。”
  胡攀:“……”
  岳青云:“……”
  “贵国泱泱大宋,礼义廉耻信,忠孝仁爱恭,今儿真真给咱友邦,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两个基层精锐的脸上腾地涨起了红云,羞得面红耳赤。
  “昆颡。”
  拄着黑木松鹤拐杖,威严地扫视向周围。
  “大婆姐。”福鑫旅店的掌柜赶忙低头,低眉顺眼地侍奉向前,毕恭毕敬。
  霸踞番市多年的地头蛇缓缓地道:“你窝藏宋国朝廷的罪犯,由此给各家商铺招徕无尽麻烦,准备好承担族内的惩罚了么?”
  “大婆姐宽恕啊!——”
  噗通跪了下去,扒住老者缀着宝蓝碎钻的奢贵长袍,哀哀恳求。
  “她乔装作男人,说着咱们的语言,还带着上京口音,还他娘贼自来熟,我以为遇到老乡了,根本不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啊!”
  “不,你有察觉,你明知她有问题,但你还是收留她了。”
  酒楼的一众彪悍打手,把福鑫旅馆的打手,拖死狗一样,拖进地窖。
  鼻青脸肿,半昏迷,意识不清,七歪八倒,反绑着,扔在地上。
  “昆颡老弟,甭装模作样了,你这以假乱真的演技,不去勾栏里唱戏实在可惜了。你的手下,朵其那、赫赫,他们已经熬不住招了。因为这个逃犯怀藏精妙的武学,所以你想留她在队伍里做教头,为己所用,悄悄壮大自身的势力。”
  阴冷地笑赞。
  “野心勃勃啊。”
  掩着藏着,独吞肥肉。
  却拖大家一起下水,替丫共同分担风险。
  “无规矩,不成方圆;无敬畏,不知行止。”老者狠戾地沉声,“来人啊——”
  “在。”“在。”
  “废了福鑫店掌柜的一条手臂,以示惩戒。”
  “是!”“是!”
  江湖规矩,挑手筋。
  说是挑,其实也不太准确。按在砧板上,尖锐的剪刀刺进皮肤,慢慢剪断其间的血肉,使手失去手腕的牵引,下垂成一种诡异的角度。
  沙哑的哀嚎声在地窖里回荡不断,震耳欲聋,近鬼哭。
  “大婆姐!发发慈悲!小弟以后再也不敢了!……”痛哭流涕,涕泪横流,煎熬不住剧烈的痛楚,当场昏厥过去。
  杀鸡儆猴,震慑潜在的蠢蠢欲动。
  底下其他几个掌权的,眼观鼻鼻观心,畏畏缩缩,躬腰垂首,脚底生根般,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云岩,阿拓力。”
  “在。”“在。”
  “不用费劲给这个女人的口舌止血了,宋国通缉令悬赏的内容是死活不论,拿根麻绳捆了,连带这两只汉蛮,全部押送出去,换取五万赏银。”
  “是!”“是!”
  冰水中的雪肤瘦马已经恢复神智了,褪去疯疯癫癫的病症,冷静得非比常人。努力支撑着胳膊,勉强自己爬起来,怎么都撑不起身,只好蠕动着爬行,留下一道长长的水渍。
  扒着辽式紫靴,呢喃着乞求。
  “求您,不要……”
  半蹲下去,捏起瘦马的下巴。
  “你还有什么好处可以给我们呢?嗯?”
  “前唐神威军营的《怀化刀法》,南地内功典籍《入臻》……”冻得发抖,唇无血色,颤音连连,“我做教头,呕心沥血,倾囊相授,教出了人才,算你们大契丹的……”
  “人为财尽,鸟为食亡。比起五万两的天价悬赏,这些可不够呢。”再逼逼,使劲榨,油脂血水肯定还有。
  “……”
  “……”
  果不其然……
  “我前半生公职守卫太平几十年,后半生伺候在大官、大商人身边,作了他们的禁,脔十几年,积年累月出入官商的书房,陪睡、陪玩、陪阅各种公牍公章。宋国朝廷的内部状况,国策、政事、官场、司法、派系内斗、商业、民生、各地世族势力发展……没有比我这种高度的特殊存在更清楚的。”
  “帮我混藏在商队中偷渡出国,交给你们背后的辽国军方,我愿效犬马之劳,出卖所有这些年掌握的情报。”
  岳青云、胡攀神情风云突变。
  猛然挣脱钳制,不顾一切,暴起扑来击杀。
  怒吼。
  “前辈,你不能这样做!不能叛!……”
  “不,她能。”
  剔骨尖刀捅入咽喉,浓郁的人血汩汩涌出,近距离,铁锈气熏得肠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在后方抓住头发,固定住脑袋,宰鸡一般,利落地割喉。
  腥热的血液飞溅到了脸上,黏糊了睫毛与眼球。
  青年沉重健硕的身躯砰然倒地,微微抽搐着,圆瞪着的眼睛渐渐涣散。
  嘴唇阖动,细若蚊吟,至死犹自在模糊地呢喃:“不能……叛……国……”
  “……”
  “她是我们大辽需要的。那么你们呢?”凉凉地问。
  不久前还有说有笑的两条鲜活人命,眼睁睁地消散在了面前。
  先是心跳停止。
  然后呼吸消失。
  最后温度下降,归于冰冷,化作了寂静的尸体。
  血泊幽谧地漫延至脚下,濡湿了鞋底,浸红了鞋布。浑身冰冷僵木,阵阵恍惚,空懵地呆住了。
  “拖出去,剁碎了喂猪栏,把这两个异,端处理得干干净净的,不要被那些查房的官兵捕捉到任何痕迹。”
  “是!”“是!”
  “……”
  大抵年纪老了的缘故,抑制不住多了几分悲悯。
  上苍啊,这世间残酷地乱糟糟,像杂乱无章的草木一般,神明何在,正道何在。
  第389章
  这年头还没有大白猪,全都是黑鬃猪,膘肥体壮,凶猛暴躁,长着獠牙。
  毁尸灭迹,肢解剁成块儿。四肢、躯干、人头都拍得稀碎,拌草料,倒进猪栏的食槽里,咀嚼得咯吱咯吱响。
  岳青云抛弃了家里的老父老母、老婆孩子,打算逃亡去西南落户,重新娶妻生子,建家立业。
  去不成了。
  胡攀打算把自己五百两中的一半,二百五十两巨款,偷偷送去城北富强街,药铺郭家,给暗恋多年而不得的心爱姑娘,作未来的嫁妆。
  送不了了。
  全进了猪肚子里,消化作了猪粪。连人的血肉,带人的思想、感受、意识。
  “……”
  我真是厌憎黑,社会到了极点。
  哪儿哪儿都隐藏着他们,蟑螂老鼠般,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江湖,呵。
  所谓江湖,搁现代,全都是违法犯罪、暴力血腥的黑,社会,该当押上刑场枪毙。
  陷空岛是。
  蒋家是。
  番市这边,开商铺的辽人势力也是。
  前半生我是打,黑的,后半生我是被黑打的,妈的,就没跟黑分开过。距离平民百姓非常遥远的刑事凶杀案件,跗骨之蛆般,一生缠织在身边 。
  “……”
  人死后有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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