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不能那样想。
  那样想会疯。
  那样想真的会无力活下去。
  周卫国一定存在过,世界上一定有另一个我,苦尽甘来,活得很好。
  ……
  典雅雍容的大书房里,当家主母辅导二公子读书。
  母慈子孝,摸着二儿子的脑袋,谆谆教导。
  “乖,长大以后,不止要自身强大,而且要保存良心,善待他人。尤其是女孩子,务必善待自己的妻子与妾侍,好好爱惜,珍重呵护,不轻贱,不欺负,不伤害。”
  “为什么呢?凭什么呢?”少年老成,略作思虑,剧毒地反问,“她有什么资格?她们有什么资格?”
  一金簪捅了下去,以旧昔年老捕头的狠辣,精准无误地捅入孩子的颈动脉,迅疾拔掉,鲜红炽热的血液飞溅飙出。
  毫无防备的二儿子踉跄地摔向后方,撞歪了前唐红木雕花阔椅。
  捂着颈侧,努力堵住出血口。
  想喊些什么呼救,牵扯到咽喉,剧痛,什么都嚎不出来。恐惧地发现,不知何时,所有值守的丫鬟仆侍都消失了。
  难以置信,艰难地发出细微的破碎音节。
  “妈?……”
  “嗳。”
  妈妈一如往常地平和。
  往外爬,本能地逃离危险。
  生身母亲在后方轻柔地呼唤:“回来,小云,你不相信妈妈么?妈妈怎么可能伤害自己的孩子呢?妈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就算你尚且不能理解,也是为了你好。”
  “……”
  “回来。”
  “……”
  “回来,小云。”
  “……”
  “小云,回来,回妈妈怀里。”
  儿子调转方向,慢慢地往母亲的方向爬。
  从小到大,自有记事起,每被蒋爹爹收拾得鼻青脸肿,为了避免吓到他们儿女,都会强撑笑容,哄骗他们说,爹爹刚刚是在和娘亲玩游戏呢。
  如此伟大的母亲,怎么会害自己。
  爬到母亲怀里,又是狠厉的一簪子捅了下去,迅疾拔出。
  太痛了,本能地再次逃离,往外爬。
  母亲又在后方温柔地召唤。
  天人挣扎,略作迟疑,重新爬向贵妇人的怀抱。
  ……如此往复数次,直到死透。
  “小畜生。”
  怀抱亲生骨肉的尸体,猩红泪流。
  上梁不正下梁歪。
  父子一脉相承。
  不管如何教育纠正,他都会变成下一个蒋四,下一个展昭。
  视女人为传宗接代的容器,为玩耍娱情的宠物,为工具性的贤妻或良母,为掠夺的资源,为易侵略犯罪的目标。
  唯独不视为,与他们一样的,活生生的人。
  第366章
  万事开头难,杀害自己的亲生骨肉也是。
  狠下心宰了第一个,腥气涌入鼻腔,血管里屠戮的兽欲高涨,剩下的四个就顺畅多了。
  头脑前所未有地清明起来。
  强奸,乃至于轮奸的产物,为什么要留着。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绝对掌控。
  不是我自愿怀上的东西,全都是寄生虫、孽障、畜生。
  最小的婴儿直接捂死。
  女儿……
  女儿……
  “旭旭啊,绣鞋里的金莲还疼么?……”勉力克制着颤音。
  “疼啊,疼死了,娘亲,为什么哥哥弟弟们都不用裹,就我和妹妹必须裹?这不公平!……”
  “因为你是女的,妹妹也是女的。”
  无尽怜爱。
  “妈妈也觉得裹脚很疼,疼死妈妈了。”
  “妈妈没裹脚啊,妈妈是天足,难看的大脚。”
  “你们的父亲、爹爹,一直在娘亲的脑子里搞裹脚。”
  “脑子里……裹?……裹脑子?”
  冥思苦想,无法理解。
  慈爱地笑,引诱蛊惑。
  “妈妈有个奇妙的方法,以后再也不疼了,想不想用?”
  “……”
  “来,卧在妈妈腿上,甜甜地睡一觉,就再也没有痛苦了。”
  “……”
  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抚背脊。信任地沉睡过去以后,嘎嘣,拧断了女儿细嫩的脖颈。
  二儿子蒋云。
  三女儿蒋旭。
  四女儿蒋霞。
  老幺蒋浪。
  男人的血脉,一个一个宰掉。
  最后仅剩大儿子,十二岁的蒋风。
  “蒋风这个年纪,近于成人,已经难以哄骗了。他身为嫡长公子,被蒋平作为继承人精心培养多年,狡诈多谋,武艺精湛,我杀不了他。”
  隐在屏风后的两位京畿精锐鬼魅般浮出,刑侦专业素养,有条不紊地清理犯罪现场,处理尸体,消除一切痕迹。
  “无碍,展夫人,有我们帮你。”
  “不是展夫人!”暴怒吼骂。
  “好的,蒋夫……额,”说秃噜嘴了,赶紧改作敬称,“老前辈。”
  ……
  大儿子处理起来最为棘手。
  蒋风的相貌与蒋四简直如出一辙,商人性情也随了个十成十,唯利是图,刁滑毒辣,可恶可恨至极。
  甫一进屋,立时察觉到不对劲,手按在了腰侧的刀柄上。
  “怎么了儿砸?”母亲疑惑地问。
  环顾四周观察,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地松开了。
  “……没什么,娘,心里头莫名地不太舒服。”
  后来刺客出现,少年拔刀救母。
  睚眦欲裂。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潜入得我家!”
  “我母亲深宅妇人,与世无争,作甚杀她!”
  “买凶雇你们的人出价多少?本公子花双倍买回去!”
  高呼救命,召唤值守巡逻的护院,护院却迟迟没有出现,诡异地寂静,死寂到惊悚。
  以一敌二,才十二岁的少年,体格尚未完全长开,哪里敌得过虎背熊腰、作战经验丰富的一线精锐。
  不多时便皮开肉绽,被砍伤了左腿,一瘸一拐,鲜血淋漓。
  “快跑啊,儿子,别管妈妈了!快自己逃命!……”母亲五内俱焚,热泪盈眶。
  蒋风不跑。
  蒋风往后退。
  胸膛剧烈地起伏,精疲力竭,喘息炽热,淋漓的汗珠渗出古铜的皮肤,流下坚毅的眉眼。
  横刀防御,步法谨慎严密,死死地把母亲护在身后。
  慌而不乱,安慰镇定。
  “妈,你放心,要想杀你,除非先从儿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噗嗤,金属没入血肉,后心猛然刺痛。
  “……妈?”
  难以置信,艰难地转过身去。
  母亲已经把精准刺入儿子心脏的匕首拔出来了。
  白胖老态的面庞上,神情狰狞而痛恶,扭曲成丑陋的一团,再无记忆中的懦弱、温驯、卑怯。
  狠狠地瞪着他,看着他悲伤地倒下。
  “好孩子,你们全死了,蒋大老板的损失才够大。”
  那两个蒙面的刺客欲上前来补刀,入魔了般的母亲抬手把他们摒退了。
  军人式半跪下身,反握匕首,亲手割开了他的咽喉,利落干脆。
  瞳孔逐渐涣散,随着人体血液的流失,四肢冰寒到微微发抖。
  母亲……
  母亲……
  母亲的疯病又发作了么?……
  第367章
  身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此时此刻,我真希望人死后有鬼。这样的话,青天大老爷的在天之灵就能看到,他的血脉是如何一个一个被屠戮尽的。
  什么都不剩。
  什么都不剩。
  拿金屋藏娇里的小翠玉传宗接代?
  哈,老子让他断子绝孙!
  “帮我做掉蒋四。”
  通红的眼眶里,猩红的眼珠子缓缓转动,盯向两个朝气蓬勃的年青人。
  “蒋老板不能杀。”灰麻蒙面的精锐,清理干净血污恐怖的犯罪现场,就着铜盆洗手,在身上的护院服擦干净水渍,平静地拒绝,“断展府尹生路,是因为他断所有人财路。杀大商人作什么?那么孝顺懂事的聚宝盆、摇钱树,衙门又不是乱咬胡撕的疯狗,怎能不分青红皂白,意气行事。”
  “铁打的商户,流水的时任官。”
  “老前辈,开封府没有动蒋家的理由。”
  笑音轻蔑。
  上下打量着中年妇女腥血斑斑、神智不稳的狼狈德行。
  “更何况,就您?去骗蒋老爷?”
  “十个您的脑子加起来,也玩不过那位大奸商。别自不量力,逞莽夫仇恨之勇了。”
  诚恳地劝说。
  “死了那么多条命,管家、护院、丫鬟、小厮、举足轻重的贵公子、千金小姐……风声扯呼,咱们必须赶快离开了。否则万一大商人办完生意,提前回来了,您被抓到,必遭削手足、剜耳眼,做成人彘。”
  另一个矮胖敦实的精锐绕到身后,拍拍肩膀,焦急地催促:“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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