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大人息怒!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求求您饶过奴婢这次吧!……”
丝毫不为所动,沉声。
“吊起来。”
“是。”“是。”
“取鞭子来。”
“是。”“是。”
剥了个精光,不着寸缕。
常年唱戏作小生,少年人单薄的躯体发育得纤秾合度,乳白细嫩,美好而诱惑。
青灰锁链悬吊在宴中央,被泥土污染了的双足刚好能脚尖触地,却又无论如何都站不稳,弱柳无依,销魂曼妙。
带着细密倒钩的特制皮鞭,一皮鞭下去,皮开肉绽,惨叫声尖锐凄厉,几乎贯穿偌大的画舫。
歌姬、舞姬、乐师、美婢、小厮……下人们无不噤若寒蝉,毛骨悚然。显贵老爷们畅快大笑,仿佛沉浸在仙乐中,快活自在。
再一皮鞭下去,紧抓着的锁链,摇动得哗啦哗啦响,殷红的鲜血涌出,少年的嗓子惨叫得嘶哑了。
“你有什么冤?你有什么冤情?!说啊!怎么不说了?!……”
“奴婢没冤,奴婢没冤哇!”声嘶力竭,鲜血淋漓地求饶乞怜。
恶毒响亮的鞭声接连不断,犹如发怒的马夫鞭笞不听话的马匹。
又仿佛一场香艳盛大的屠宰,扒皮抽筋断骨吸髓,一寸寸血肉皆嚼得稀巴烂。
“……”
“……”
“你抖什么?”巨贾把瑟缩依偎进怀里的爱妻拥住,吻了吻浓密的发顶,笑音低沉愉悦,喑哑宠溺,“抽他一下,你跟着哆嗦一下。至于怕成这幅德行么,鞭子又没落在你身上。”
不消片刻,悬吊着的红玉男郎没声息了。
解开锁链,摔落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猩红的人血污染了如玉躯体,更添了三份残忍的妖冶,莫名地催人暴虐欲望,使在场禽兽口干舌燥。
仆从带着医者检查,医药简单处理。
“禀大人,老爷,没伤着脸,雪松小公子的美貌丝毫未损,人还活着,虽然昏阙过去了,但脉搏无大问题。”
“好,送到楼上雅阁里去,弄清醒了,稍事继续伺候贵客。”
“是。”“是。”
“对不住,诸位,”抱拳作礼,歉意地环顾全场,“让你们见笑了,没想到会滋生出如此风波,小小贱伶,竟敢跳河出逃,大煞风景。”
“无碍,无碍。继续奏乐,继续舞……”
“……”
“……”
握住冰冷发抖的手,庇护地拥在怀里,温暖地拍抚背脊,湿热地咬耳朵,低微地亲密厮磨:“其实这么些年为夫一直对你很好,是不是?”
第348章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么?
正义虽迟但到……么?
人在做,天在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么?
在刑侦衙门有一种古老的概念,完美犯罪。传承多少年了不清楚,或许几百年,或许上千年,或许自人类有史有法以来便有了。
所谓完美犯罪,我们老捕快将之粗略分为四大类。
一类是,做了,无人知晓,等同于没做。
二类是,做了,无告无究,等同于没做。
三类是,做了,有告有究,招徕衙门查了,但证明不出来是你做的。
四类是,做了,但惧于你的钱权势,无人敢查你判你。纵然查你,也只是走个流程,做做样子而已。纵然判你,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而已。纵然死刑,也金蝉脱壳,换个身份继续逍遥。
举例如:渡翁见财起意,弄死了乘客,绑上石头沉进深水。无人知晓,等同于没做,便属于第一类。
举例如:田宅被豪绅霸占多年的农民,越级上告,背着干粮行囊,跋涉上京,还没抵达开封府,半路上便被老家的地方官差抓住,从此人间蒸发了。
受害者没能成功告进衙门,无告状即无追究,等同于犯罪没发生过,便属于第二类。
举例如:你和老王有过节,你把老王弄死了,但是你聪明又细心,彻底地毁灭了所有物证、人证,刑侦办案人员证明不出来是你干的,定不了罪,便属于第三类。
举例如:太史雪松,红极一时的京城名伶,十一岁的小少年,和我儿子一般小的岁数,青涩稚嫩。凌霄佳节那晚夜里,鞭刑过后,被几个好娈,童的权贵轮着上,活活玩死了。
官方对外公告:失心疯,自缢身亡,深感痛惜。
民间舆论大片哗然,坊间许多戏迷觉得蹊跷,但蝼蚁草芥,无权无势,什么都改变不了。过了几个月,舆论热度下去了,新的红角起来了,事件很快被人们淡忘到脑后,烟消云散。
太史雪松这桩,在我们衙门内部公职眼里,便属于完美犯罪的第四类,法不上权贵。
卑贱如蝼蚁,却美艳若神明。
怀璧其罪而无力自保者,合该不得好死。
蓝颜薄命。
蓝颜薄命。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正义虽迟但到?
人在做,天在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热泪盈眶。
莽莽大地,千古悠悠,这红彤彤的大太阳底下,不知多少哑然湮没的冤魂,深埋地下腐烂,暗暗嗟叹。
……
低烧数日,缠绵病榻。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冷时如坠天寒地冻,屋内烤着热烘烘的炭火炉,身上裹着厚厚的大棉被也不管用,手脚冰凉冰凉,四肢发麻,几乎无知觉。
热时如陷砖窑,体内燥热难散,皮肤滚烫潮湿,辗转反侧,难受得煎熬。
冰火两重天,来回反复。
管家请了大夫来庄园里来看,诊断说是,受惊过度,加之入冬严寒,风邪入体了。
开副温养滋补的方子,每日按时服下,修养一段时日便好了,并不妨碍夫人继续为老爷开枝散叶。
只穿袜子,不穿绣鞋,踩在厚实的波斯地毯里,丫鬟搀扶着,房间里缓慢踱步,活动身体。烧懵了,脚步飘飘的,如同踩在云朵里,感受不到真实。
视觉里铺天盖地,密密麻麻,透明的小飞虫飞舞。都没有翅膀,也不知道它们怎么飞起来的。
忽然间小飞虫消失,全部变幻作了木褐色的漩涡,忽远忽近,忽近忽远,晃得人头晕目眩,身体失去平衡。
蜷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混混沌沌的脑海里记忆大量回溯,天马行空地回想起过往,犹如走马灯迷离旋转,光怪陆离,五彩缤纷。
由太史雪松一下子联想到了年轻时代经手过的一桩案子,当时咱还是个帅气的黄黑皮小鲜肉,热血蓬勃,才二十三岁,还是二十四岁来着?……
陈州州衙里当差,两个士大夫酒后玩死了个戏子,用钱权往下压,掩盖真相。官方对民间的宣称,也是死者属于失心疯自杀。我跟着前辈去给那名伶收尸,小男孩底下一片狼藉,肚子空瘪着,血红的肠子全流出来了,眼睛大睁着,死不瞑目。
呕吐得昏天暗地,回家好几个月吃不下肉类。契丹语就是受了那桩冤案的刺激,跑去番市学的。
还挺理想化的,觉得太黑暗了,实在不行,就往北辽移民。
现在人至中年,千疮百孔,沧桑疲累,回过头看看当时的自己,实在天真得可爱。这操蛋的世道,封建帝制时代,天下乌鸦一般黑,跑去辽国当差,也半斤八两,腐败得差不多。
上午蒋四过来一趟,例行受孕,腿差点没干废,后腰很不舒服,隐隐地钝痛。自从生了孩子以后,腰椎就变得脆弱了许多,再也不复强健了。
好在没走旱路,很疑心这次生病的起因,很大一部分由体内撕裂伤势引起,但这种隐私部位又没法跟大夫讲去检查医治,也就没纳入诊断的判断依据中。
历史学得不好,潜意识地认为古代伦理纲常繁复、礼法严苛,所以古人都是些迂腐的老古板。结果真穿越过来,身陷其中了才发现,他们由于没有手机打发时间,玩得可花了,比现代人更豪放浪荡,精通肉欲享乐之道。
豪门阔府里收藏的那些春宫艳情册,惟妙惟肖,内容丰富到眼花缭乱,各种场景,各种姿势,各种辅助器具,各种重口,各种混乱……上突破平民百姓的想象天际,下突破现代土包子的道德下限。
下午烧得迷迷糊糊间,忽然听闻外面传来动静。由远及近,长廊内值守的婢子,整齐地柔声作礼。
“大人。”“大人。”
“……”
好像成了个妓女,上午伺候完了男人,下午接着再伺候另一个男人,连生病的时候也不得休息。
“……”
不是好像,就是。
翠玉女郎实质就是陪睡陪玩的妓女。
放下擦拭兰花叶子的白丝绢,起身,柔驯恭良地垂下头,没迎向进门的官僚,撩开珍珠帘幕,抬起虚软的步子,麻木无波地往内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