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九死一生作战,出任务幸存回来,大家伙儿尽情地发泄,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风月楼坊,丝竹靡靡,微醺的沉醉里,挑选了各自钟意的佳丽,抱上楼压着操,逍遥快活。
  演武场高强度训练,间隙里休息,同僚间擦着汗,嗑瓜子,嬉笑怒骂,闲聊拉呱。谁谁又娶了一房美妾,单纯好骗,可爱鲜嫩紧致,爱不释手,让旁人艳羡不已。
  谁谁给妻子许诺白首偕老,一生一世一双人,几年腻歪以后,转头在外头偷偷养了房外室。他妻子察觉到了,然而丈夫能力强,挣钱多,家里顶梁柱,说一不二,黯然垂泪了几日,便默许了,装作不知道,继续过日子。
  吃喝玩乐,嫖完娼,我们互相检查脸上、脖子上有没有口红胭脂印子,仔细擦干净,然后一派坦然正常地各回各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父慈子孝,父慈女孝,夫宠妻娇,阖家幸福美满。
  互相交流,精进经验。
  “要用温柔的语气,嘘寒问暖,体贴关怀。要说娓娓动听的情话,海誓山盟,非卿不可,白首偕老之类。表现得你很在乎她一样,这样她们就会安静老实,忠心对你好,忠心照顾家里的老人孩子,忠心效力干活,不撒泼闹腾。女人喜欢听那些狗屎,她们靠那些狗屎活着。”
  “……”
  做了男人,才看到男人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才知男人的世界里,女人是什么样的存在。
  蒋四说他爱我,我不相信。
  展昭说他爱我,我不相信。
  林素洁说爱南乡,我一丁点儿渣都不信。
  年轻时代,纸醉金迷的应酬场里,衣香鬓影,玉体横陈,无边无尽的蚀骨销魂,相似的甜言蜜语套路,老子不知对多少女人玩过。
  ……
  “你的脑筋忒歪、忒邪,好像有什么偏执入魔的大病。”
  锦毛鼠磨着后牙槽,低低地恼骂。
  “无盐祸水,我哥怎么就看上了你这棵歪脖子树呢?怎么打都掰不回正路,满腔情意尽喂进了狗肚子里!……”
  忽然间嘈杂起,原来是底下隐秘拌嘴间,新郎官已经出来敬酒了,挨桌敬酒,红光满面地向宾客致礼。
  “朝咱桌来了,咱桌就你一条公的,肯定冲你来的。”暗暗地杵胳膊肘子。
  “老前辈,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呀。”举杯敬酒,仪表堂堂,意气风发。
  “您这是?……”迟疑地缓缓起身,碰杯,新郎官的酒杯压得很低,姿态谦恭,很会做人。
  “前辈不记得了?”朗然笑问,目若星子,精光湛亮地盯着,提醒说,“大理寺少卿易牧之,曾任陈州州衙的精兵教头。”
  “……”老教头的门下。
  “教头如今还好么?”
  “老人家身体健硕,洪福齐天。”
  垂下眼帘,低微。
  “……那就好。”
  “我们在春山坊见过,那时前辈已经打拼到京衙,响当当的四大名捕之首了。而林某尚且只是师傅手底下,名不经传的毛头小子一枚,瑟瑟缩缩跟着大人物陪酒,前辈没什么印象也正常。”
  长江后浪推前浪,腐朽的家国仍代有人才出。
  “师兄,可惜了,那时灯火阑珊,宴饮醉了的师傅,偏首向我们后生谆谆教诲,鞭策我们向你看齐。你是历届当中最刻苦的,也是师傅看好,最前程无量的。”
  “……”
  拍拍肩膀,沉重地叹息,真诚地宽慰:“不必为外面那些难听的污名传闻黯然神伤,文人的笔杆子古来刁毒,黑的白的全在他们的编排中。我们公门里的战友同袍都知道怎么回事,你已成传奇。”
  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冉冉升起的新星,国之栋梁,抱拳作礼,笑容可掬,让人如沐春风:“白五爷,久仰府上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光华非凡。贱内与令嫂多年友谊深厚,熙熙攘攘的尘世间难得如此真情,往后两家还得常常走动才是。”
  “自然,”陷空岛五当家微笑着应,老辣地回之以礼,官商勾连,盛世繁荣,“岂能生疏了。”
  第337章
  新郎官红光满面地离开,转向下一桌敬酒,锦毛鼠客套的笑容迅速消失。
  “野心不小。”冷哼。
  “老青天病得快死了,熬不了多少时日了。底下争权夺利得厉害,内定下任府尹展昭,他想搭展青天的线。”传音入密。
  朦朦胧胧,混混沌沌。
  喜气洋洋的嘈杂里,夹喷香的红烧肉,机械地往嘴里送,麻木地咀嚼。
  “凡有血性,必起争心,谁不想努力往上爬。不往上爬,他儿子闺女长大了以后继续给人做奴才么?”毫无波澜,“怎么,小叔子,你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挖空心思巴结朝中大臣、皇城宦官、宫闱贵妃,就是雄心壮志,人家草根使劲往上爬,就是狼子野心?”
  “……你不是很讨厌他么,怎么向着他说话?”
  “他刚刚一通马屁拍得我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锦毛鼠无言以对。
  半晌才继续,五味杂陈,唏嘘不已:“……素洁者,人不如其名,太油滑了。南乡啊……”
  “现在后悔了?”
  见缝插针地冷嘲,往心窝子扎刀子。
  “不后悔,”沉思片刻,平和地摇了摇头,仰颈,喉结滚动,浓醇的烈酒饮入愁肠,“她自己的选择,福祸悲喜都是她自愿的未来。”
  “我若自以为是,践踏其意愿,强行赋予意中人自认为的好生活,动用手段掠夺到手……丁南乡看我的眼神,会变得如同你看我四哥般,唯恐惧与深入骨血的憎恨。”
  “……”沉默。
  “她现在路上遇到我会打招呼,喊我恩公,挺好的。”自言自语,自我安慰。
  爱花者不折枝,克制地用情。
  百感交集,几近嫉妒。
  “……这人跟人之间的差别,怎么比人跟猪之间的差别还大呢?你哥但凡有你三分德行,我何至于遭残害至此。”
  “白某之所以还能保存着这仅剩的三分德行,全赖于上头四位兄长的遮风挡雨。”浅浅淡淡地言说,漠然地清醒,“现在家族里粮食、河运的生意开始逐渐向我手里移交了,用不了十年,白某也会变成蒋四,仅剩的三分德行烟消云散。”
  “……”
  丝竹靡靡,雅乐清扬。
  宴至酣时,两个仆人搬来沉重的青铜双耳壶,摆在正厅中央,以及去了箭锋的红翎箭支若干,供众宾客投壶作乐。
  人群欢愉嬉戏着,笑声阵阵。
  外间纶巾儒袍的文人们,诗兴大发,伺候上了笔墨。
  曲水流觞,游戏作赋。前者作完,后者紧跟着前者的尾字作,十响之内作不出来,便算输了,要罚酒三杯的。
  那边武夫们喝得浑身燥热,一个个便装劲衣的官差们,大大咧咧撸起了袖子。单脚踩凳子,掐着腰,面涨红赤地划拳斗酒,嬉笑怒骂,酣畅淋漓。
  “俩好啊!……”
  “五魁首啊!……”
  “七个巧啊!……”
  “八匹马呀!……”
  “输了,喝!”
  “喝!见底儿!……”
  起哄嘈杂。
  “再来!再来!……”
  “……”
  战友情深,醉醺醺,一把揽上了脖颈,熟稔地拽着往外带。
  “来,爷们儿整两盅!”
  “老兄弟,你坐这里头不闷么?!出来整两盅!……”
  同桌的女宾吓得惊叫连连,掩着手绢往旁边躲。
  锦毛鼠快速起身拦截,一记手刀劈在醉汉的麻穴上,不轻不重,三成力道,打掉了黑黢黢的粗壮肘子。
  “阁下喝多了,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自重。”
  “放你娘的狗屁,瞎了你的有眼无珠!哪儿来的女人,这他妈是个老爷们儿!”满嘴粗鄙,浓郁的酒气熏得白玉堂面目狰狞。
  两个作战精锐一左一右,隐隐约约,有意无意配合着,把锦毛鼠夹在其中。
  下盘扎得稳稳的,纹丝不动。手上功夫,短短几个瞬息间过了十几招,筋骨碰撞,拳拳到肉的闷响,压抑地掩盖在喜乐和谐的假象下。
  “走,老头领,到咱们那边喝酒去,多少年不见了,快把弟兄们想疯了。”
  安神汤强效镇静、颓软,连带着思维也变得慢了许多,看着晃荡在眼前,胡子拉碴的糙汉面孔,努力回忆,却怎么都难以回想起来。
  太多年了,他们都老了,容颜大变。热血褪去,沧桑劳累,而老辣精明。
  “熊霸,我是熊霸,以前提刀跟在您屁股后面拼杀的那个。”
  “……胖了。”
  “嗯,这个年纪都发福了。”
  “苏烈风,头儿,我是烈风,当年也是追随您的作战指挥的,还记得么?”
  “你左脖子怎么了?”
  “嗨,”叹气,挥挥手,往事不堪回首,“出任务遭埋伏了,脖子差点被拐子劈了,命大,留了道疤,救回来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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