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301章
  最重要的议题。
  也是唯一在乎的核心议题。
  “五当家,你……不会伤害南乡的,对吧?……哪怕是间接。”
  “善良正直的好人,清清白白的好姑娘,远日无怨,近日无仇,老子当然不会伤害她!可老子拦不住老子的哥!”
  “她是挟制你的质子,你别作死,你别犯贱,她就不会出事!”
  “如果不是你,她根本不会被陷空岛剁掉大拇指,牵连这种无辜进来,难道你就不愧疚,不自责么!”
  “但凡你还有点良心,都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老老实实恪守妇道,三从四德,踏踏实实过安生日子!相夫教子,贤妻良母,幸福家庭,有个正常的女人样儿!……大爷的,富贵荣华,养尊处优,陷空岛哪里亏待你了?短了你的吃,还是短了你的喝了?!……”
  “不识好歹!”
  “不识抬举!”
  “不知感恩的白眼儿狼!……”
  “没完没了地连累祸害她人,丁南乡交了你这种黑心肝的朋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
  怒火澎湃,脊梁骨戳断。
  不禁迷惘,他骂的都对啊,南乡交了我这个朋友,实实在在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本可以一生平安。
  她本应当一生平安。
  是我把她拽下了无底的深渊。
  “别说了,别说了。”痛苦地捂住脸,缓缓地伛偻在棋盘里。
  “怎么,被戳中心里的阴私腌臜,面皮上的光彩挂不住了?”冷笑涟涟。
  “小叔子,你别跟我丈夫汇报。我今天找南乡求救,她并没有答应我,她拒绝了帮助。你别跟我丈夫汇报,别,我爱人什么都没做。”
  “那么你呢?”
  “我听你的劝,什么都不会做了,老老实实,三从四德,相夫教子,永远乖顺正常,永远不会连累她人……”喃喃。
  “哼,算你还有点良知!”终于满意了。
  第302章
  官商黑磅礴倾轧,对蝼蚁草芥,无解的死局。除非发生壹号那种一力降十会的奇迹。
  书生文弱的小仵作,自己的好朋友,其实是隐藏多年的绝世高手,并且愿意为了自己犯赏金刺客这行的职业大忌,插涉朝堂政局,猎杀高官巨贾,动荡国家秩序,惹怒朝廷,招徕精锐专案追缉,极刑处决,不得好死。
  可现实从来不是超人救世的成人童话,奇迹只在梦里发生,圆满只能在梦里圆满。
  五个孩子,大儿子蒋风,二儿子蒋云,三女儿蒋旭,四女儿蒋霞,老幺蒋浪。
  生老大、老二时,正是名捕姑娘身体最好的阶段,分娩出了老大,坐月子两个月,出了月子,很快又怀上了老二。直接就是两年抱俩。
  生老三、老四、老幺时,身体就不太行了,损耗严重,再名贵的补药也滋补不回来,即便出了月子便受孕,也是过了大半年才好不容易怀上。老三和老四之间更是隔了近两年的时长。
  期间还滑了一胎,一个未成型的女儿,小小一团粉红色的血肉,因为母亲疯得太严重,大冬天窜冰湖里去了,救无可救地淌出了子宫。
  而今长子已经十一岁,次子已经十岁,三女儿八岁,四女儿六岁。
  重金聘请了京畿的六十万禁军教头,卫靖阳,来专门教习两位公子武功,拳法、枪法、刀法,样样抓,教习严苛。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挥汗如雨,练成铜皮铁骨的小狼崽。
  上最好的书院,接受最好的教育。女儿家没法上书院,便请硕望宿德的老夫子来家里教,务必成才。
  儿子都与高大神武的父亲近,两个女儿却不与父亲近,而是更亲昵依赖自己的母亲。因着裹脚,缠金莲疼得哭叫时,只有母亲阻拦了,虽然没阻拦成,挨了巴掌,怯怯缩缩闭嘴了。
  供奉着各类佛祖、菩萨、神仙的金像,瓜果香火鼎盛,青烟渺渺。
  屋子里的书架摆满了佛经,关于佛教经文的誊抄密密麻麻,厚厚的大摞,装满了好几个箱子。绝望入骨,所以至真至诚,虔诚入骨。
  宗教里有个概念,轮回。
  生前老老实实受苦,死后就可以登极乐,极乐世界里没有任何痛苦、任何剥削,只有幸福快乐。
  她在血泪斑驳的日记里,用契丹语、英语、混杂着现代简体中文,写着:我这辈子受尽压榨,是不是上辈子作孽太多了,所以这辈子偿还赎罪。我这辈子吃这么多苦,是不是死后能登天堂,幸福快乐自由,再也不用受罪了。
  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坚定的马列毛信徒,支离破碎。
  连这时代的小楷文字都不敢用,怕日记被翻查,招徕不守妇德的“惩戒”。
  翻看着,一页页,一张张,其间笔迹时有狂草,字句逻辑混乱,难以辨析理解,严重的精神疾病贯穿其中。
  吃力地阅读不知多久,若有所感,忽然间抬起了头。
  午后的阳光穿越窗棂,斑驳地投射在地面上,一簇簇光束里,千万飞尘轻灵地飞舞,
  没有点灯,只自然光,房间晦暗阴森。
  对面镜子里,血泪斑驳的女人直勾勾地盯着我,披头跣足,青紫斑驳,猩红的血线顺着大腿,一路蔓延到脚踝,淅淅沥沥,滴滴答答。
  第303章
  雍容富贵牡丹花,金丝笼里金丝雀。婉转啼鸣,悠扬动听,振翅跳跃着,活泼可爱。
  练武结束,大汗淋漓,饥肠辘辘,大公子、二公子兄弟俩跑进来,狼吞虎咽地吃着主厅里的糕点,大口灌下热茶。
  十一二岁,精力旺盛,正是猫烦狗厌,最最手贱的年纪。
  经过悬在牡丹花下的金丝笼,纤长的翠玉细竹伸进去,轻轻拨弄。漂漂亮亮的小雀鸟立时欢快地蹦哒起来,受惊的恐惧啼叫化作悦耳的歌声,听得少年通体舒畅,心情愉悦。
  “你轻点玩儿,小云,这鸟贵得很呢,花了咱爹不少银子,别着不小心弄死了,家法伺候。”
  “晓得哝,不需要你提醒。”弟弟不耐烦地应。
  细细的玉竹顽劣地敲击在金丝雀的脑壳上,翅膀伸展开来,狭小的笼子里,扑棱棱乱飞、乱撞,细小的绒毛四散飘落。
  “娘亲,父亲说你以前也精通刀法,双刀飒爽,英雄凌厉。而且刀法竟然比他更高,是真的么?”烂漫无忌。
  贤妻良母,怀抱着襁褓,轻柔地哄睡、呵护。
  “去换衣裳,出了这身热汗,小厮也不提醒提醒,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没得着了凉。”
  “哎呀,没事的,娘,现在酷暑,一年四季中最热的时候。”
  “酷暑也有风,热汗转凉,风邪尽皆入体。”
  抱着胳膊,撒娇,执拗地追问。
  “别转移话题,娘,你以前真的会武功么?告诉我们呀,”稀罕地好奇,难以置信,“我和弟弟长这么大,从来只见过男人习武,女流金莲小巧,缠足裹行,弱柳扶风,怎么习武呢?”
  蒋风,蒋云。
  少年挺拔,纯澈坚韧,晒得古铜泛亮,五官已有些长开了。
  干刑侦这行的,都知道滴血认亲不可靠,所以小时候也没搞过那套。如今看眉眼、头型,蒋风毫无疑问,大商人的种儿。蒋云的脸更方阔正气些,官僚的种儿。
  他们管展昭叫“展叔”,舐犊情深,亲情深厚,小时候便被展叔亲亲抱抱举高高、喂食各种糖果,长大了由展叔叔传授毕生的武学、内功,愈发亲密得无间无隙。
  玲珑心肝水晶人儿,青葱的少年郎,生命力朝气蓬勃,感官敏锐得不得了。隐隐约约,好像也知道自己父母和京畿展大人的关系铁得异常,但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展昭反贪,反贪官员古往今来没有好下场。轻则英年早逝,死无葬身之地,人间蒸发。重则祸及妻儿家庭,夷连亲族。
  本朝反贪三位清官,魏堂镜年纪轻轻陨落于黑恶报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朝廷为他立了衣冠冢,铭刻表彰。
  郭才佳的妻子儿女遭遇“交通事故”,当场死亡,自此一蹶不振,辞官退隐,告老归田桑。
  岁月荏苒,正道沧桑。逐渐只剩下开封府的武官统领,展昭。因其没有娶妻成婚,没有留下后代,所有没有软肋。大案重案,无论涉及权贵与否,该怎么干怎么干,该怎么办怎么办,将国法公正践行到底,让魑魅魍魉恨得牙根痒痒。
  真是光明伟大的一切。
  他妈的光明。
  他妈的伟大。
  第304章
  小孩子身上有种特殊的奶香,说不清,道不明,形容不准确,似乎奶香,又似乎奶臭,奇怪地好闻。
  粉粉嫩嫩的一团脆弱血肉,躺在柔软的丝绸襁褓里,无意识地吮吸着小小的手指。漆黑的眼睛,犹如水灵灵的黑葡萄,纯粹美丽。
  母亲把脸凑近过去,笑。婴儿也跟着咧嘴,咯咯地发笑。
  母亲把神情难看,板着脸,佯作发怒的情态。婴儿也不笑了,小嘴一瘪,便要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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